“小姐别怕!”白衣小将安抚着她,驱马靠近车辕,纵身跳跃,稳稳落在车头,三两下将受惊的马勒停。,飒爽轻盈,一眼就能看出身手不凡。,面对苏绵仿佛面对停在花蕊间的蝴蝶,声音都不自觉放轻,唯恐惊扰了她:“这位小姐,你没事吧?”,声音仍旧颤抖:“方才实在惊险,有些腿软,让恩公见笑了...”,从马车里出来,腿脚不稳向前扑倒。,只觉少女柔弱无骨,馨香扑鼻。,站稳后郑重给他施了个礼:“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少女芙蓉泣露,袅袅娉娉,只是站在那里,自有一股轻云蔽月,流风回雪的风流韵致。
白衣小将看得怔住,听闻她道谢,他耳根泛红,连忙回礼:“不...不必客气!”
“不知恩公姓甚名谁?小女定然日日为恩公祈福,以报今日之恩。”苏绵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语气恳切道。
她目光似不经意扫过他腰间的玉珏。
京城世家中,唯有陈家子弟配有玉珏。
眼前小将不过十七八年纪,神清骨秀,英姿勃发,陈家适龄的唯有一人...
他的回答印证了她的猜想。
“在下陈惊鹤,是这次剿匪的前锋将军。”
果然。
她若想平安到京城寻哥哥,甚至为自已谋个好前程,眼前这位天降少年是最好的选择。
苏绵湿漉漉的眸子溢出些光彩:“是陈公子?兄长在家书中经常提及,说你是他的至交好友。”
“你是绵绵?”陈惊鹤眼中绽出惊喜,目光灼灼落在她脸上。
少女面颊微红,垂眸避开他的视线:“小女确是苏绵。”
大庭广众,喊得如此亲昵,实在不妥。
陈惊鹤意识到自已失言,挠了挠头道:“你哥哥拜托我多照拂苏家...”
听他说到苏家,苏绵眼圈又红了,泪珠簌簌而落。
“山匪来得突然,父亲母亲和两个姨娘全都...”
陈惊鹤手忙脚乱地安慰:“都怪我来得太晚了,你别哭...”
苏绵摇头:“公子救了我的性命,怎么能怪你呢?是我不好,没能守住父亲母亲...”
她眼圈鼻子通红,哭得陈惊鹤心都塌了一块。
“不关你的事,你一个弱女子,能活下来已经很不容易,别苛责自已。”
苏绵又哭了一会儿,最终强行忍住,擦去眼泪屈膝施礼:“让恩公见笑了...”
陈惊鹤摇头:“我和你哥哥是好友,你若不嫌弃,叫我一声哥哥也是可以的。如今夙州你没有亲人了,就和我一起吧,我来护着你。”
苏绵感动不已:“谢谢惊鹤哥哥...我还有一事相求。”
“你尽管说!”
“方才父亲和匪徒搏斗,中箭之后掉落悬崖...是生是死我总要知晓,也算给兄长,给自已一个交代...不知能不能...”
“放心,我会派人去寻的。只是这山崖陡峭,掉下去怕是...”
凶多吉少。
苏绵连忙感激道:“但求能有个消息我就知足了,多谢陈公子。”
她说着又屈膝一礼。
绝丽的脸上挂着两行清泪,实在娇柔可怜。
陈惊鹤脸颊微热,将她小心扶回马车,叮嘱她在这里等着,自已返回跟副将安排善后事宜。
他一走,苏绵顿时收起脸上的柔弱,缓缓舒了一口气。
连她自已都没想到,山匪今日破城,父亲吓破了胆子,携家财潜逃。
倒是帮了她一个大忙。
大仇得报,苏绵心中畅快,恨不得呐喊一声,散掉胸腔多年来积压的郁结。
但她知道,如今不能失态。
❀
陈惊鹤很快折返,亲自驾车送苏绵回城。
他其实收到了林雪彻的传信,嘱他多加关照。
可见到苏绵后,不知怎的,他没有提及。
夙州城的土匪已被清剿得差不多。
早在官府决定剿匪时,夙州知州就上了折子,层层递交到御前。
匪患猖獗,朝廷早就想杀鸡儆猴,正好拿青崖山土匪开刀。
陈惊鹤作为先锋领兵先至,恰巧捡了平定夙州的功劳。
苏绵回到苏家,陈惊鹤以受苏云洲所托为由,住进客院。
他帮她操持丧事,关心日常用度,虽军务繁忙,仍每日抽出半日时间与苏绵相伴。
关于苏父,他派人去崖底找了三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只因崖底有一条湍急的河流,掉进去,九死一生。
更何况苏柄田翻下山崖之前还中了剑,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城中秩序逐渐恢复,陈惊鹤带着她今日游湖,明日听曲,逐渐熟稔。
他会时刻关注她的情绪,她伤感,他会逗她笑;她出神,他会转移话题;还会变着花样为她寻些稀罕玩意,以求能让她片刻开怀。
首饰铺子里,她看着面前的华胜和步摇稍稍纠结,晚上那两件东西都出现在她屋子里。
苏绵把玩着手中的红宝石步摇。
“绵绵妹妹,你长得如此好看,带什么都好...”他今日说这话时,耳朵微红,目光不敢直视。
陈惊鹤,振远侯嫡幼子,从小被宠爱长大。
他身上透着未被世事浸染的明媚单纯。
他对她非常好,时时关注,处处留心。
她稍扮一扮柔弱,他就跑前跑后,绞尽脑汁哄她开心。
苏绵有些嫉妒他。
这么单纯好骗,定然家中什么污糟事都到不了他眼前。
振远侯在军中根基深厚,这些人自会保护他,为他铺路。
这次剿匪不出意外,他是首功。
这就是世家大族的好处。
站在巨人肩头,轻而易举就能取得旁人搏命也难换的功劳。
“绵绵记住,无论多难,都要拼尽全力活下去...活下去,才有希望。”
要依照娘亲的遗愿好好活着,她就需要权势。
陈惊鹤,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苏绵把玩着步摇,淡声吩咐:“贺姨娘不是来求见过好几次了吗?去给她传话,就说我明日午后不出门。”
“姑娘,您明日不是和陈小将军相约去钓鱼吗?”
苏绵眼神凌厉地瞪过去,小丫鬟不敢再问,垂着脑袋出去了。
第二日午后,苏绵在主院的小池边喂鱼。
贺姨娘来了,没寒暄几句就迫不及待进入正题。
她从苏绵手中抓了一把鱼食撒进小池,苦口婆心道:
“咱们老爷在时不过是个七品官,在夙州还行,进了京城那就只能守城门了!三姑娘,别以为如今苏家只剩你和大少爷,你身价就高了。恰恰相反,老爷夫人去世,你更没人要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苏绵似笑非笑睨着她:“我还有兄长,陛下钦点的探花郎,怎就‘更没人要’了?”
“大少爷在家时是疼你,可他如今仕途刚起步,你在他心中就不是首位了。此时去京城,他还会嫌你拖累他!听我的,嫁给霍大人,到时候我们也好有个照应!”
土匪进城时,不受宠的贺姨娘被抛下,她为了活命,主动委身给了夙州统制霍愈。
霍愈年过五十,把自已吃得脑满肠肥,每日里除了吃饭睡觉,脑子里就只想着如何多纳几个小妾。
这些年从他府中抬出去的年轻女子不知多少,身上还有可怖的伤痕。
贺姨娘自已能吃得下也就罢了,竟然还想让苏绵也去?
想得美。
“哥哥仕途刚开始,他需要我。”苏绵不为所动。
贺姨娘眼中嫉妒几乎遮掩不住。
她比苏绵大不了两岁,凭什么她的日子一眼能望到头,这个在家中被百般磋磨的庶女却能越来越好?
如今哥哥中了探花,侯府陈小公子又对她青眼有加,真进了京城岂不是麻雀变凤凰了?!
她就该跟自已一样,烂在夙州这片泥潭中,永远也爬不出去!
“三姑娘莫不是还想着振远侯陈家?”
苏绵不置可否。
贺姨娘心口愈发堵得慌,语气也尖利起来:“陈家什么人家?世家大族婚配最讲究门当户对!那小公子怎么会看上你?”
苏绵垂眸喂鱼,依旧没接话。
贺姨娘讥讽更大:“就算看上你了,七品地方官的女儿,抬回去做个妾顶天了!到时候你还不是跟我一样!”
苏绵转头,余光瞧见等她良久,终于耐不住寻来的陈惊鹤。
她扯动唇角,压低声音道:“至少陈公子比你那头猪要好看多了。你再如何不甘心,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在霍愈后院跟几十个姨娘争一碗馊饭。
我可不同,日后是要入京寻哥哥的,京城遍地朱紫,我还有很多可能。贺姨娘,你再愤恨也改变不了什么...”
她的话字字如针,扎进贺姨娘心里。
她想起苏绵往日在家忍气吞声的窝囊样子。
随便一个下人都能踩上一脚的货色!
如今父母双亡,她倒趁势抖搂起来了!
心中骤然窜起一股邪火,贺姨娘猛地抬手,一把将她推进小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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