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行走向目标地点。他没有选择神秘人建议的咖啡馆,而是进了会所对面一栋写字楼的大堂。这里视野更好,而且更不容易被注意到。,曾毅点了一杯美式,打开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戴上蓝牙耳机。他调到FM107.5频率,一阵杂音后,清晰的人声传来。,带着些许不耐烦:“你到底要拖到什么时候?我这边压力越来越大了。”。,节奏平稳,眼神却冷得像冰。“急什么。”周浩然的声音,慵懒而自信,“你爸那边不是已经搞定一半了吗?曾氏和林氏的合并案推进顺利,曾毅那小子看起来完全没有起疑。他当然不会起疑。”林薇薇哼了一声,“在他眼里,我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富家女,只知道逛街购物做SPA。他从来就没真正看得起过我。”
曾毅端起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
耳机里,周浩然笑了:“那不是正好?他越轻视你,我们的计划就越容易成功。对了,那份东南亚的计划书,技术部分你拿到了吗?”
“昨天刚拿到。”林薇薇的声音压低了些,“曾毅的书房里有份加密文件,密码是他父亲的生日。我试了三次就破解了。所有的技术方案、专利布局、甚至和当地政府的私下协议,全在里面。”
“干得漂亮。”周浩然的声音里带着赞赏,“有了这个,周氏至少能节省两年时间,还能在他们最关键的时刻插一刀。薇薇,你真是我的王牌。”
一阵衣物摩擦的声音,然后是接吻的声音。
曾毅闭上眼睛,深呼吸。咖啡的苦涩在舌尖蔓延,一直蔓延到心里。
“别闹,这里是会所。”林薇薇的声音带着笑,“说正事。合并案这边,我爸那边已经准备好了一份协议草案,表面上是对曾氏有利,但实际上有几个关键条款——特别是关于技术共享和股权置换的部分,一旦签了,曾氏的核心资产就会慢慢转移到林氏名下。”
“曾毅会签吗?”
“他会的。”林薇薇的声音很笃定,“第一,他现在信任我。第二,曾氏最近资金链紧张,需要林氏的输血。第三,我爸在董事会里有三个老关系,会配合我们施压。”
“但曾毅不是傻子。”周浩然说,“他在商界的名声,可是‘冷面狐狸’。”
“狐狸再狡猾,也斗不过猎人。”林薇薇的声音冷了下来,“况且,我们还有王牌没出。”
“你是说……”
“孩子。”林薇薇说得很平静,“我昨天早上测了,两条杠。六周,时间正好。”
耳机里传来周浩然的吸气声:“你确定是我的?”
“你说呢?”林薇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怒意,“这两个月,我和曾毅只同房过一次,而且我吃了药。你忘了上个月在杭州的那三天?”
“当然没忘。”周浩然的语气变得兴奋,“太好了!这样一来,我们的筹码就更足了。如果你怀孕的消息传出去,曾毅为了面子,一定会承认这个孩子。到时候,无论离婚还是怎么样,你都能分到更多,而且……”
“而且孩子会成为曾氏的合法继承人之一。”林薇薇接话,“等他长大,曾氏就有我们的一半。”
曾毅的手指握紧了咖啡杯,骨节发白。
他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流着周浩然血脉的孩子,以曾家继承人的名义,堂而皇之地进入曾氏董事会。而林薇薇,作为孩子的母亲,将名正言顺地掌控更多权力。
好一个完美的算计。
“但有个问题。”周浩然说,“曾毅会不会要求做亲子鉴定?”
“他不会。”林薇薇的声音很自信,“第一,他相信我——或者说,他相信他眼中的那个单纯无知的林薇薇。第二,就算他怀疑,为了曾家的面子,他也不会公开做鉴定。第三,我已经准备好了应对方案。”
“什么方案?”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会说孩子可能早产,把受孕时间往前推。”林薇薇说得很轻松,“医学上,早产儿的时间本来就有浮动空间。而且,我在医院的记录可以做手脚。”
周浩然沉默了几秒:“薇薇,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
“不然呢?”林薇薇笑了,笑声里有种曾毅从未听过的冷漠,“你以为我这三年在曾家是白待的?我早就看透了,豪门婚姻就是一场交易。曾毅娶我,不过是因为林家的资源和我的外貌。我嫁给他,也不过是因为曾家的地位和他的能力。各取所需而已。”
“那你对我呢?”周浩然的声音软了下来,“也是交易吗?”
一阵沉默。
然后林薇薇轻声说:“浩然,你知道的。从小时候第一次见到你,我就……”
她没有说完,但语气已经说明了一切。
曾毅摘下耳机,放在桌上。他看向窗外,对面的会所门口,一辆银灰色的劳斯莱斯库里南缓缓停下。门童上前开门,周浩然先下车,然后绅士地伸出手。
林薇薇搭着他的手下了车。
阳光很好,她穿着一身淡粉色的香奈儿套装,长发披肩,妆容精致。周浩然穿着一身藏蓝色西装,身姿挺拔。两人站在车旁说话,姿态亲昵而自然,像一对真正的恩爱夫妻。
曾毅看着这一幕,突然想起三年前他们的婚礼。
也是这样的阳光,也是这样的画面。只不过那时,站在林薇薇身边的是他。
他曾以为那是幸福的起点。
现在看来,那只是阴谋的开始。
手机震动,苏晴发来消息:“查到了。静安寺附近有三家顶级私人会所,其中一家‘云间’的会员名单里有周浩然和林薇薇的名字。会所老板姓唐,背景很深,和四大豪门都有往来。需要更详细的资料吗?”
曾毅回复:“暂时不用。继续查周氏最近的资金流向,特别是海外账户。”
他收起平板,戴上墨镜,起身离开咖啡厅。经过大堂镜子时,他瞥了一眼自已的倒影——表情平静,步伐稳健,完全看不出内心的惊涛骇浪。
这就是豪门子弟的基本修养:无论内心多么崩溃,表面必须滴水不漏。
走出写字楼,曾毅没有立刻回公司。他在静安寺附近慢慢走着,路过那些奢侈品店、高级餐厅、艺术画廊。这里是上海最繁华的地段之一,也是豪门子弟最常出没的地方。
他想起很多年前,父亲带他来这里,指着那些光鲜亮丽的店面说:“阿毅,你看,这里每一家店背后,都是一个家族的故事。有的故事讲的是奋斗,有的讲的是传承,有的……讲的是背叛。”
那时他还小,不太懂父亲话里的深意。
现在他懂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林薇薇打来的。
曾毅看着屏幕上“妻子”两个字,停顿了三秒,接起。
“喂?”他的声音温和如常。
“曾毅,你在哪儿呢?”林薇薇的声音甜美轻快,“我刚和闺蜜喝完下午茶,突然好想你。晚上爸爸那边的饭局,你可别迟到啊。”
“不会的。”曾毅说,“我在公司,处理点事情。晚上六点,我准时到。”
“那我去接你吧?我们一起过去。”
“不用了,我可能会晚一点。你先过去,陪你爸妈说说话。”
“好吧。”林薇薇顿了顿,“对了,爸爸说今晚要谈的事很重要,是关于两家合并的。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曾毅眯起眼睛:“什么心理准备?”
“就是……可能会涉及到很多利益重新分配。”林薇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犹豫,“爸爸的意思是,既然我们是一家人了,有些事情就应该更紧密地合作。可能会有一些人事调整,还有股权方面的变动。”
“我明白。”曾毅说,“商业合作就是这样,总要有人让步。”
“你不生气吧?”林薇薇小心翼翼地问,“我知道曾氏是你父亲的心血,你可能会觉得……”
“不会。”曾毅打断她,“薇薇,我们是夫妻。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林氏和曾氏合作,对双方都有好处。我相信你爸会提出一个公平的方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然后林薇薇笑了,笑声里有种如释重负:“那就好。我就知道你最通情达理了。那晚上见,爱你。”
“爱你。”
挂断电话,曾毅收起手机,脸上最后一丝温和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走进路边一家书店,在商业管理类书架前停留片刻,抽出一本《商业战争的艺术》。付钱时,收银员是个年轻女孩,多看了他几眼——曾毅的外表确实出众,身高185,五官深邃,气质沉稳,是那种走在街上会让人回头看的类型。
“先生,需要包装吗?”女孩红着脸问。
“不用,谢谢。”
走出书店,曾毅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距离晚上的饭局还有三个小时。
他拨通了苏晴的电话:“协议改好了吗?”
“刚改完。”苏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我在你办公室楼下那家茶室,你什么时候回来?”
“二十分钟后到。”
挂断电话,曾毅拦了辆出租车。他没有开自已的车,因为那辆奔驰S级的车牌太显眼,可能会被人注意到他来过静安寺。
坐在出租车后座,他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脑海中梳理着今天得到的所有信息:
1. 林薇薇怀孕六周,孩子是周浩然的。
2. 林氏和曾氏的合并案是一个陷阱,目的是逐步转移曾氏核心资产。
3. 林薇薇已经窃取了曾氏在东南亚的全盘计划。
4. 周浩然和林薇薇的关系至少持续半年,且有深厚的感情基础。
5. 林国栋(林薇薇父亲)很可能是知情人,甚至是主谋之一。
6. 曾氏董事会内部已有倒向林、周两家的叛徒。
每一条信息都像一把刀,刺进曾毅的心脏。
但他不能倒下。
因为如果他倒下,曾氏三代人的心血,父亲躺在病床上还在牵挂的家族企业,就全完了。
出租车停在曾氏集团大楼附近。曾毅付钱下车,步行走向那家常去的茶室。
茶室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门面不起眼,但内部装修雅致,私密性很好。苏晴已经在一个包厢里等他。
“你看起来比上午更糟。”苏晴给他倒了杯茶,“喝点,安神的。”
曾毅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协议呢?”
苏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他面前。
“离婚协议的标准模板,但我根据你上午说的,做了一些调整。”她指着文件,“重点在第十七条和第三十二条。第十七条是关于财产分割的,表面上对你很不利——如果现在签,你会失去至少30%的个人资产。但这里面有个陷阱:所有涉及公司股权的部分,都用了模糊表述,将来在法庭上可以争取重新界定。”
“第三十二条呢?”
“关于子女抚养权。”苏晴看着他,“我加入了‘若婚姻期间所生子女非亲生,则自动丧失一切继承权和抚养费请求权’的条款。但这需要亲子鉴定作为证据。”
曾毅翻看着文件,点了点头:“很好。但我暂时不会签。”
“我知道。”苏晴说,“这只是一个准备。等时机成熟,我们会有一份完全不同的协议。”
曾毅合上文件夹,看着苏晴:“你今天查到了什么?”
苏晴从包里拿出另一个文件夹:“三件事。”
“第一,周氏集团最近半年的资金流向很奇怪。他们在海外设立了至少七个空壳公司,通过这些公司转移了大量资金。其中有几笔,流向了和林薇薇有关的账户。”
“具体金额?”
“总计超过两亿。”苏晴说,“但这只是我能查到的。实际数字可能更大。”
曾毅的眼神冷了下来:“继续。”
“第二,你让我查的那个私家侦探,我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苏晴递过一张名片,“陈默,前刑警,因为得罪上级被开除,现在单干。口碑很好,要价很高,但绝对专业,而且嘴很严。”
曾毅接过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可靠吗?”
“我通过几个渠道交叉验证过。”苏晴说,“他曾经帮赵家处理过一桩很棘手的案子,事后赵家想收买他,被他拒绝了。他说他只卖服务,不卖忠诚。”
“有意思。”曾毅将名片收好,“第三件事呢?”
苏晴的表情严肃起来:“第三件事,可能比你想象的更严重。”
她打开文件夹的最后一页,上面是一份泛黄的旧报纸复印件。
“这是二十二年前,《上海商报》的一篇报道。”苏晴指着标题,“你看。”
曾毅接过,标题赫然写着:《商业竞争升级?曾氏创始人曾明轩遭遇离奇车祸,肇事司机至今在逃》。
他的瞳孔猛然收缩。
“这篇报道发表的时间,是你父亲车祸前三个月。”苏晴缓缓说,“报道里详细描述了当时曾氏和周氏在房地产领域的激烈竞争,并暗示周氏可能使用了不正当手段。三个月后,你父亲就出了车祸,虽然捡回一条命,但留下了永久性损伤,不得不提前退休。”
曾毅的手指微微颤抖:“你怀疑……”
“我查了当年的案卷。”苏晴说,“肇事车辆是一辆偷来的卡车,司机戴着口罩和帽子,事故后弃车逃逸,至今没有归案。警方当时的结论是意外,但有很多疑点。”
“比如?”
“比如事故发生前一周,周氏刚刚抢走了曾氏一个重要的政府项目。”苏晴说,“比如事故发生当天,你父亲的行程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比如那个肇事的司机,事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曾毅闭上眼睛。
他想起父亲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想起那些年父亲因为后遗症承受的痛苦,想起母亲偷偷抹眼泪的夜晚。
如果那场车祸不是意外……
如果这一切从二十二年前就已经开始……
“还有一件事。”苏晴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我查周氏的资金流向时,无意中发现了一笔奇怪的支出——五十万,支付给一个叫‘张老三’的人,时间是二十二年前,车祸发生后的第三天。”
“张老三?”
“一个混混,当年在虹口一带很有名。”苏晴说,“但车祸发生后三个月,他就离开了上海,据说去了广东。五年前,有人在澳门见过他,现在是个小赌场的看场。”
曾毅睁开眼睛,眼神锐利如刀:“能找到他吗?”
“我已经托人在澳门打听了。”苏晴说,“但需要时间。而且,即使找到他,他也不一定会说实话。”
“只要他还在这个世界上,就一定能找到。”曾毅的声音很冷,“而只要找到他,我就有办法让他开口。”
包厢里陷入沉默。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茶室里的灯光温暖而柔和,却照不亮曾毅眼中的寒意。
“曾毅,”苏晴轻声说,“如果这一切是真的,那就不只是商业竞争了。这是血仇。”
“我知道。”曾毅站起身,走到窗边,“所以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没有退路。”
他看着窗外渐起的暮色,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像无数只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座城市的悲欢离合。
“苏晴,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起草一份新的遗嘱。”曾毅转过身,眼神坚定,“把我名下所有曾氏集团的股权,全部转移到一个信托基金里。受益人写我母亲,但执行人写你。”
苏晴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真的出了什么事,曾氏不能落到林薇薇或者周浩然手里。”曾毅说,“我母亲不懂商业,守不住这份家业。但你可以。”
“曾毅……”
“听我说完。”曾毅打断她,“这份遗嘱要绝对保密,只有你我知道。而且,你要答应我,如果我真的不在了,你要帮我守住曾氏,直到找到合适的继承人。”
苏晴看着他,眼眶突然红了:“别说这种话。你不会有事。”
“我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曾毅走回桌边,握住她的手,“苏晴,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这件事,我只能托付给你。”
苏晴的眼泪掉下来,滴在桌面上。
她反握住曾毅的手,用力点头:“好。我答应你。”
曾毅笑了,笑容里有一丝难得的温柔:“谢谢。”
他松开手,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半。
“该去赴宴了。”他说,“今晚的戏,要演足了。”
“你打算怎么做?”
“顺着他们的意思走。”曾毅整理了一下西装,“他们想要合并,我就同意合并。他们想要技术共享,我就开放技术共享。他们想要股权置换,我就答应股权置换。”
“但你刚才说这些都是陷阱……”
“是啊。”曾毅的眼神深邃,“但陷阱和陷阱之间,是可以互相嵌套的。他们想用合并案套住我,我就用合并案套住他们。看看到最后,是谁套住了谁。”
苏晴看着他,突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
那年他们十岁,学校里有个大孩子总是欺负曾毅。曾毅打不过他,就设计了一个局——他故意让那个大孩子偷听到一个假消息,说学校后山有宝贝。大孩子信以为真,带着一群跟班去了,结果掉进了曾毅提前挖好的坑里。
后来老师问是谁干的,曾毅一脸无辜:“我不知道啊,我一直在教室写作业。”
那时候苏晴就觉得,曾毅要是认真起来,能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
现在,他要算计的,是上海滩最有权势的几个家族。
“小心点。”苏晴说,“林国栋不是省油的灯。”
“我知道。”曾毅拿起外套,“但我也不是。”
他走出包厢,留下苏晴一个人坐在那里。
苏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突然有种强烈的预感——今晚过后,上海商界的格局,将彻底改变。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陈默先生吗?我是苏晴。我们上午联系过。对,关于那单业务……明天上午十点,可以见面详谈吗?好,地址我发你。”
挂断电话,她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轻声自语:“曾毅,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战斗。”
与此同时,曾毅已经坐上了前往林家的车。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反复推演着今晚可能出现的每一个场景,每一句对话,每一个反应。
林国栋会提出合并方案。
林薇薇会在一旁帮腔。
林家的那几个董事会成员会施压。
而他,会表现出适度的犹豫,然后被“说服”,最终“勉强”同意。
他要让所有人相信,他还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信任妻子的、为了家族和睦愿意让步的曾毅。
车子驶入西郊的别墅区。这里是有名的豪门聚集地,一栋栋欧式别墅掩映在高大的乔木后面,庭院深深,门禁森严。
林家别墅是其中最大的一栋,占地超过五亩,建筑风格模仿法国城堡,奢华而张扬。
曾毅下车时,林薇薇已经等在门口。
她换了一身酒红色的晚礼服,长发盘起,露出修长的脖颈,耳垂上的钻石耳钉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你来啦。”她迎上来,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爸爸在书房等你,说想先和你单独谈谈。”
“好。”曾毅微笑,笑容无懈可击。
两人并肩走进别墅。大厅里灯火辉煌,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墙上挂着名家油画,角落里的三角钢琴一尘不染。
一切都是那么完美,完美得像一场精心布置的舞台剧。
而今晚,他是主角之一。
书房在二楼。林薇薇送他到门口,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加油。不管爸爸说什么,我都支持你。”
“谢谢。”曾毅说。
他敲了敲门。
“进来。”林国栋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曾毅推门而入。
书房很大,三面墙都是书柜,另一面是落地窗,窗外是精心打理的花园。林国栋坐在巨大的红木书桌后面,正在看一份文件。他六十出头,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深灰色的中式上衣,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儒雅而威严。
“爸。”曾毅恭敬地打招呼。
“坐。”林国栋抬起头,摘下眼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曾毅坐下,脊背挺直,姿态恭敬但不卑微。
“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叫你来吗?”林国栋开门见山。
“听薇薇说,是关于两家合并的事。”
“对。”林国栋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这是初步的方案,你看一下。”
曾毅接过,快速浏览。
文件很厚,足有五十多页。核心内容和他预想的差不多:林氏和曾氏合并成立新集团,股权比例六四开(林氏六,曾氏四),董事会席位也是六四。技术共享,渠道互通,财务并表。
表面上看,曾氏吃亏,但文件里用了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林氏注入大量现金缓解曾氏资金压力;林氏带来新的政府资源和海外渠道;合并后新集团规模更大,竞争力更强等等。
如果曾毅真的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女婿,看到这份方案,可能会犹豫,但最终会被说服。
因为文件里还暗藏了一个诱饵:新集团的CEO职位,将由曾毅担任。
“怎么样?”林国栋看着他,“有什么想法?”
曾毅合上文件,沉吟片刻:“爸,这个方案……对曾氏来说,让步有点大。”
“我知道。”林国栋叹了口气,“但阿毅,你要明白,现在的市场环境不比以前了。周氏步步紧逼,海外资本虎视眈眈,曾氏虽然根基深厚,但毕竟你父亲病倒后,实力大不如前。这时候,抱团取暖是最好的选择。”
“我明白。”曾毅点头,“只是,董事会那边可能……”
“董事会我来搞定。”林国栋说,“那几个老家伙,我会去谈。只要你点头,其他都不是问题。”
曾毅做出犹豫的样子,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击。
林国栋观察着他的表情,又加了一句:“而且阿毅,你要为薇薇想想。你们结婚三年了,是时候要个孩子了。等孩子出生,林家和曾家就真正是一家人了。这份家业,将来都是你们和孩子的。”
孩子。
曾毅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动容的表情。
“爸说得对。”他缓缓说,“其实我和薇薇也在计划要孩子。如果有了孩子,确实应该为他的未来多考虑。”
“这就对了。”林国栋露出笑容,“那这份方案……”
“原则上我同意。”曾毅说,“但具体条款,还需要我的律师团队仔细研究。毕竟是大事,不能草率。”
“那是自然。”林国栋点头,“你让苏晴来看吧。那孩子能力强,又是你信得过的人。”
“好。”
两人又聊了一些细节,气氛融洽。林国栋看起来对曾毅的态度很满意,甚至还开了一瓶珍藏的红酒,两人碰了一杯。
“阿毅啊,”林国栋拍着曾毅的肩膀,语重心长,“我一直把你当亲儿子看。薇薇能嫁给你,是她的福气。林家能有你这样的女婿,也是林家的福气。以后两家合并了,你就是新集团的掌舵人。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我会的,爸。”曾毅举杯,“为了两家的未来。”
“为了未来。”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曾毅将酒一饮而尽,眼中闪过一丝无人察觉的寒光。
为了未来,确实。
但不是你们设想的那个未来。
而是我亲手创造的,一个没有背叛和阴谋的未来。
书房门被敲响,林薇薇探头进来:“谈完了吗?妈说可以开饭了。”
“谈完了。”林国栋笑着说,“阿毅已经原则上同意了。”
“真的?”林薇薇眼睛一亮,跑进来抱住曾毅的手臂,“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最明事理了!”
她仰头看着曾毅,眼中满是“爱意”。
曾毅低头看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动作温柔:“为了你,为了我们的将来,这点让步算什么。”
林薇薇感动地把头靠在他肩上。
林国栋看着这对“恩爱”的夫妻,满意地点头。
没有人看到,曾毅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冰冷的杀意。
晚餐很丰盛,气氛很和谐。林薇薇的母亲周雅芝是个温柔的女人,对曾毅一直很好。席间她不停地给曾毅夹菜,问他的近况,关心他父亲的身体。
“你爸爸最近怎么样?”周雅芝问,“我上周去看他,感觉气色好了一些。”
“还是老样子。”曾毅说,“医生说恢复得慢,但总算稳定下来了。”
“那就好。”周雅芝叹气,“曾大哥那么好的人,怎么就……”
她眼眶红了,林薇薇连忙安慰:“妈,别难过了。爸会好起来的。”
曾毅看着这一幕,心中复杂。
周雅芝是真的善良,对父亲也是真的关心。如果她知道自已的丈夫和女儿在谋划什么,会是什么反应?
但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豪门之中,没有真正的单纯。周雅芝能在这个位置上坐稳几十年,不可能对丈夫和女儿的事一无所知。她的温柔善良,或许也是一种保护色。
晚餐后,一家人又聊了一会儿。林国栋再次强调了合并的重要性,曾毅一一应和。
晚上九点半,曾毅和林薇薇起身告辞。
“我送你们。”林国栋说。
送到门口时,林国栋突然拉住曾毅,低声说:“阿毅,还有一件事。周家那边,你最近要小心。我听说周浩然在暗中收购曾氏的散股,可能有什么动作。”
曾毅心中冷笑——贼喊捉贼,演得真像。
但他脸上露出凝重的表情:“我会注意的。谢谢爸提醒。”
“一家人,客气什么。”林国栋拍拍他的肩,“回去吧,路上小心。”
坐上车,林薇薇立刻问:“爸爸单独跟你说什么了?”
“提醒我小心周家。”曾毅说,“他说周浩然在收购曾氏的股份。”
林薇薇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很快恢复正常:“周家确实过分。不过现在我们要合并了,也不用怕他们了。”
“是啊。”曾毅淡淡地说,“合并了,就什么都不用怕了。”
车子驶出别墅区,汇入夜晚的车流。
林薇薇靠在曾毅肩上,轻声说:“曾毅,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对我和我家的信任。”她说,“我知道这份合并案,你其实做出了很大让步。但你真的为我们家着想,我很感动。”
曾毅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搂住她的肩。
林薇薇闭上眼睛,嘴角扬起满足的微笑。
她不知道,此刻曾毅的眼神,正冷冷地看着车窗外的夜色,像一头等待时机的狼。
车子回到陆家嘴的公寓。电梯上行时,林薇薇突然说:“对了,我明天要去医院做个检查。”
曾毅的心脏猛地一跳:“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就是常规检查。”林薇薇说,“最近总觉得有点累,可能是工作太忙了。你放心,没事的。”
她在试探。
曾毅心中明镜似的,脸上却露出关切的表情:“我陪你去吧。”
“不用了,你那么忙。”林薇薇说,“而且就是些常规项目,很快的。我约了闺蜜一起,顺便吃个午饭。”
“那好吧。”曾毅说,“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
电梯到达顶层。两人走出电梯,林薇薇突然转身抱住曾毅。
“曾毅,”她把脸埋在他胸口,“我们真的要个孩子吧。我想要一个我们的孩子。”
曾毅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然后他慢慢抬起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好。等你身体检查完,如果没问题,我们就开始准备。”
“真的?”林薇薇抬头看他,眼中闪着光。
“真的。”曾毅微笑,“我也想要一个孩子。”
林薇薇笑了,笑容甜美而幸福。
她踮起脚尖,吻上曾毅的唇。
这个吻温柔而缠绵,充满了爱意。
曾毅闭上眼睛,回应着这个吻。
但他的脑海里,却反复回响着白天在耳机里听到的那句话:
“我昨天早上测了,两条杠。六周,时间正好。”
这个吻,这个拥抱,这些甜言蜜语,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戏。
吻毕,林薇薇红着脸说:“那……今晚?”
曾毅摸了摸她的头发:“你今天累了,早点休息吧。我还有点工作要处理。”
“好吧。”林薇薇有些失望,但很快又笑起来,“那我去洗澡了。你别熬太晚。”
“好。”
看着林薇薇走进卧室的背影,曾毅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走进书房,关上门,反锁。
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私家侦探的电话。
“陈默先生吗?我是曾毅。苏晴应该跟你提过。对,我需要你明天开始,二十四小时监视两个人。资料我稍后发你。要求只有一个:绝对不要被发现。钱不是问题。”
挂断电话,他走到窗边,看着脚下的城市。
夜色中的上海,流光溢彩,美得炫目。
但在这美丽的表象下,是无数的算计、背叛和阴谋。
而他,已经深陷其中。
手机震动,收到一条新消息。
来自那个神秘号码:
“林国栋今晚在你离开后,立刻给周浩然打了电话。内容很简单:‘鱼已上钩,准备收网。’”
曾毅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鱼已上钩?
也许吧。
但谁是鱼,谁是渔夫,现在还说不定呢。
他回复:“继续监视。另外,帮我查二十二年前曾明轩车祸案的所有细节,特别是那个叫张老三的人。”
神秘人很快回复:“那个案子很复杂,牵扯很深。你真的要查?”
“要查。”曾毅打字,“无论牵扯多深,我都要查到底。”
“即使真相可能让你无法承受?”
“即使真相可能让我无法承受。”
发送。
曾毅放下手机,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相框。
照片是很多年前拍的,那时候父亲还健康,母亲还年轻,他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少年。一家三口在郊外野餐,阳光灿烂,笑容真挚。
他抚摸着照片上父亲的脸,轻声说:“爸,如果二十二年前那场车祸不是意外……如果这一切都是一个持续了二十多年的阴谋……你放心,我会查清楚。我会让所有伤害过曾家的人,付出代价。”
窗外,夜色渐深。
而一场席卷四大豪门的暴风雨,正在悄然酝酿。
曾毅知道,从今天起,他走的每一步,都将如履薄冰。
但他没有选择。
因为在这场豪门游戏中,要么赢,要么死。
没有第三条路。
他打开电脑,开始起草一封邮件。收件人是苏晴,标题是《关于林曾合并案的几点修改建议》。
内容很长,详细列出了他对合并协议的“修改意见”。表面上看,这些修改是为了保护曾氏的利益,但实际上,每一处修改都暗藏玄机,都是在为将来的反击埋下伏笔。
写完邮件,点击发送。
曾毅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父亲常说的一句话:“商场上,最致命的陷阱,往往伪装成最诱人的机会。”
林国栋以为给他设了一个陷阱。
却不知道,他已经在这个陷阱里,埋下了另一个陷阱。
而这场博弈的结局,将由他来书写。
夜深了。
书房里的灯还亮着。
而在这座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周浩然也还没有睡。
他站在自已公寓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脸上带着胜利在望的笑容。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条刚收到的消息:
“曾毅已同意合并案初步方案。计划顺利进行。”
周浩然喝了一口酒,眼中闪过贪婪的光芒。
曾氏集团,这个他觊觎多年的商业帝国,终于快要到手了。
还有林薇薇,那个他从少年时代就喜欢的女人,也终于完全属于他了。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完美无缺的计划。
他转身看向卧室的方向,林薇薇正躺在那里,睡颜恬静。
周浩然走过去,轻轻抚摸着她的脸。
“薇薇,”他低声说,“很快,很快这一切就都是我们的了。”
林薇薇在睡梦中动了动,嘴角扬起一丝微笑。
她梦见了什么?
也许是一个美好的未来,一个她和周浩然,还有他们的孩子,一起掌控商业帝国的未来。
但她不知道,这场美梦,即将变成一场噩梦。
而这场噩梦的导演,正是她以为完全掌控在手中的丈夫——
曾毅。
夜色深沉,上海的灯火渐次熄灭。
但有些人,注定无法入眠。
因为在这场豪门游戏中,每一个夜晚,都可能是改变命运的关键时刻。
而明天,又将是一个新的战场。
曾毅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知道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他也知道,从今天起,他将走上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一条充满谎言、背叛和危险的路。
但他准备好了。
为了父亲,为了曾家,为了那些被践踏的信任和尊严。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
千亿豪门的女婿,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而是可以撕碎一切猎物的,
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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