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死死盯住楼梯间那道微微开启的防火门。门缝后的黑暗浓稠得反常,像一摊泼洒在地的墨,连应急指示牌的绿色荧光都无法穿透。。,是一种极细微的……吮吸声。又像某种软体动物在湿润表面蠕动。声音断断续续,从门缝深处飘来,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粘腻感。,那是她熟悉的背景音。但此刻,那嗡鸣声似乎被拉长了,扭曲成某种怪异的频率,与吮吸声形成诡异的合奏。,脚跟碰到展柜底座,发出轻微的磕碰声。……波动了一下。,而是黑暗本身的“质地”发生了某种流动,像水面的涟漪。在涟漪的中心,她隐约看到了一抹极淡的、灰白色的轮廓——缓慢地左右摆动。
是手指吗?
还是别的什么?
“苏老师?”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让苏倦心脏骤停了一拍。她猛地转身,看见档案管理员小张正从阅读室探出头来,手里还抱着几盒胶片。
“您没事吧?”小张疑惑地看着她,“脸色好差。”
苏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已将目光从防火门移开。当她再回头时,门缝依旧开着,但那种黑暗的“波动”已经消失了。吮吸声也听不见了。
“没事,”她尽量让声音平稳,“可能昨晚没睡好。”
小张点点头,没再多问:“那您慢走,剩下的资料我明天帮您整理好。”
“谢谢。”
苏倦快步走向电梯间,没有再回头。她能感觉到,那道门缝后的“东西”还在看着她。不是视线,而是一种更原始的、类似“感知”的东西,黏附在她的后颈,冰冷,潮湿。
电梯下行时,她背靠着冰冷的轿厢壁,闭上眼睛。
脑海里反复浮现出那抹灰白色的轮廓。不是手指——现在她更确定了。那形状更像是一截……舌头。干枯、萎缩、表面布满细密裂纹的舌头,在黑暗中无声地舔舐着什么。
电梯门开,一楼大厅的光线涌入。几个小学生模样的孩子在老师的带领下排队经过,叽叽喳喳的喧闹声将刚才走廊里的死寂驱散。
苏倦走出博物馆,室外阴沉的天空下,城市依旧在运转。车流,行人,远处工地传来的机械轰鸣。一切如常。
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拦了辆出租车,报出“知味轩”的地址。车子汇入车流后,她才从帆布包里掏出手机,给沈玄发了条信息:
“路上。另外,博物馆里可能有‘东西’。”
不到十秒,回复来了:
“什么样的?”
苏倦犹豫了一下,打字:
“像是一截舌头。在舔门缝。”
这次隔了半分钟,沈玄才回复:
“保持冷静。如果是‘实体显现’,说明它的‘饥饿’已经积累到一定程度,开始寻找突破口了。老宅的‘界’被破坏,可能让它的一部分‘溢出’了。我们得快。”
苏倦看着“溢出”两个字,胃部一阵抽搐。
她想起水槽里的黑色菌丝,想起昨夜墙壁后的刮擦声。
溢出……是从哪里溢出?老宅?还是……更深处?
一小时后·知味轩
还是昨天那间包厢。但今天沈玄提前到了,桌上已经泡好了一壶茶。他换了一件深褐色的棉麻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那枚乳白色的玉片用一根更长的黑绳挂在脖子上,垂在领口外,在包厢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苏倦一进门,沈玄的目光就锁定了她。
“你身上有‘味’。”他直截了当地说。
“什么味?”
“很难形容。”沈玄示意她坐下,自已倒了杯茶推过来,“不是嗅觉意义上的气味,而是……‘场’的残留。像某种陈旧、潮湿、带着轻微腐败感的‘存在感’黏在你身上了。昨晚发生了什么?”
苏倦接过茶杯,暖意透过瓷壁传到掌心。她简单说了册子自行出现、字迹蠕动、自已采集样本,以及昨晚家中水槽发现黑色菌丝的事。
沈玄安静听完,没有打断。等她说完了,他才从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取出一个扁平的木匣,打开。
里面是几样东西:一个巴掌大的青铜罗盘,指针不是南北向,而是三根细如发丝的铜针,各自指向不同方向,针尖微微颤动;一个用红布包裹的小布袋,解开后里面是几枚颜色暗沉、形状不规则的龟甲;还有一本线装手抄本,封面是牛皮纸,没有任何题签。
“这是我曾祖父留下的笔记。”沈玄小心地翻开手抄本,纸张脆黄,字迹是繁体竖排,墨色深浅不一,“他是我们沈家最后一位正职‘祝史’。民国以后,这种身份就没法公开活动了,但他私下里一直记录着各种‘异常’。”
他翻到某一页,推到苏倦面前。
页面上的字迹潦草急促:
“甲戌年七月初九,夜访城西苏宅。林氏挽秋待客于后厨。其宅有异,灶台常闻呜咽,墙角时见湿痕如泪。林氏示我一瓮,黑陶,口沿有双龙戏珠刻纹,瓮身温润如肤,触之有微颤。林氏言,此瓮乃其娘家世代所传,内奉‘食祀之灵’,需以血食敬之,以诚念养之。然自其嫁入苏家,瓮中灵日渐‘不安’,常于子夜啼鸣,如婴如枭。
“余以祝史玉契测之,契文灼热,示其灵已近‘化育’之期。林氏泣求破解之法。余告之:食祀三阶,献祭易,承业难,化育险。今已至二阶末,若再强行供养,恐灵反噬,噬主而后噬众。唯有二途:一曰‘断’,以秘法封瓮,永绝供养,然灵必怨,主家三代必受其殃;二曰‘渡’,寻一‘净地’,行化育大礼,或可令灵蜕变为‘护宅之灵’,然此法十不存一,主祭者尤险。
“林氏默然良久,曰:此灵乃其母族三百年前于大饥荒中所救,以家族血脉为契,世代供养,今若断之,是为背誓。愿择二途,虽死无悔。余感其诚,授以‘净地’选址之法及化育仪轨之要。临别,林氏赠一食谱手抄本,曰:此乃历代司膳所记,或可助后人理解‘灵’之脾性。嘱余善存之,待缘至。”
手抄本在这里结束。沈玄翻过一页,后面是空白。
苏倦盯着那些字,呼吸变得急促。
林挽秋……曾外祖母。黑陶瓮……双龙戏珠刻纹。食谱手抄本……
“这本手抄本,”她抬起头,“现在在哪里?”
沈玄沉默了几秒,从木匣最底层取出一个用油纸包裹的、巴掌大的小册子。油纸已经发黄变脆,他小心翼翼地揭开。
里面的册子比苏倦那本要小得多,只有十几页,封面是普通的蓝布,用针线粗糙地装订着。翻开,字迹正是林挽秋的笔迹——苏倦在家族老照片背后的题字上见过。
但这本册子上记录的内容,与苏倦那本完全不同。
不是食谱,也不是嘱托,而更像是一份……观察日记。
“……灵喜甜,尤爱蜜渍梅子。供之,则瓮身微暖,一夜安宁。”
“……忌辛辣。前日误供辣酱,瓮中呜咽彻夜,厨柜内所有陶罐皆裂。”
“……月圆之夜,灵格外‘饥饿’。需供双倍血食(鸡血或羊血皆可,需新鲜),否则会尝试‘自行觅食’——昨夜灶台无故起火,幸及时扑灭。”
“……灵似能感知情绪。余今日心绪不宁,瓮竟自移三寸,至灶台火光可照之处,瓮身轻颤如安抚。”
“……最忧之事终发生:灵开始显现‘形态’。今晨拭瓮,见瓮口水汽凝成一婴孩手掌之形,五指俱全,停留三息方散。此乃化育前兆。余时日无多矣。”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墨迹极深,几乎划破纸背:
“若后世女子见此册,切记:灵本无善恶,饥乃其性。供养非奴役,而是共生。然人心易变,灵性易污。若有一日,灵之饥饿超越供养所能承载,勿忘——可‘断’,可‘渡’,唯独不可‘逃’。逃,则饥馑随行,至死方休。”
苏倦读完,包厢里陷入长久的寂静。
窗外又下起了雨,细密的雨丝斜打在窗玻璃上,蜿蜒流下。
“所以,”苏倦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们家族世代供养的,是一个……‘灵’?因为在大饥荒中救了它,所以订立契约,以血脉供养换取它的某种……庇佑?”
“从记载看,是的。”沈玄小心地将小册子重新包好,“而且这个灵已经存在了至少三百年。从林挽秋的笔记看,到她那一代,这个灵已经接近‘化育’阶段——也就是要从纯粹的‘受供养者’,转变为某种可以‘独立存在’或‘与供养者共生’的状态。这往往是最危险的阶段,因为灵的本能会变得格外强烈,对‘食物’的需求会急剧增加,甚至会开始尝试突破契约的限制。”
他看向苏倦:“你祖母没有跟你提过任何相关的事?”
苏倦摇头:“祖母很少说过去的事。我只知道她是独生女,父母早逝,她一个人守着老宅长大。她擅长做饭,街坊邻居都说她手艺好,但从来没人被邀请到家里吃饭。小时候我去老宅,她也只让我在前厅和卧室活动,厨房和后院是绝对的禁区。”
她顿了顿,想起什么:“不过……我记得大概是我十二岁那年,有一次祖母生病住院,我去老宅帮她取换洗衣物。那天是傍晚,我偷偷溜进了厨房。”
沈玄的眉头微微皱起。
“厨房很旧,但收拾得很干净。灶台是那种老式的砖砌灶,上面架着一口大铁锅。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东墙有一整排的壁柜,柜门都关着,但最中间那个柜子……”苏倦闭上眼睛,努力回忆,“它的门缝里,透出一点很暗的红光。不是电灯的光,更像是……某种会自已发光的石头,或者蜡烛。”
“你打开看了吗?”
“我想打开,但打不开。门上了锁,是一种很老的铜锁。我当时凑近门缝往里看,但只看到一片朦胧的红色,还有一股……很甜腻的香味,像炖了很久的糖水,但又混合着一种奇怪的、类似铁锈的味道。”
“然后呢?”
“然后我就听见身后有声音。”苏倦睁开眼,“不是脚步声,而是……呼吸声。很沉重的呼吸,像有什么很大的东西靠在门边。我吓得不敢动,过了大概半分钟,那声音慢慢远了。我立刻跑出厨房,再也没敢进去。”
沈玄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
“暗红色的光……甜腻带铁锈的香味……沉重的呼吸……”他喃喃道,“这些特征,和我曾祖父笔记里记载的几种‘灵’的显现状态都不完全吻合。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个柜子里,肯定放着那个黑陶瓮,或者与瓮相关的东西。”
他看向苏倦:“你祖母去世前,有没有交代过什么特别的话?或者给过你什么奇怪的东西?”
苏倦想了想:“她给了我那串檀木珠,说是保平安的。还有……她临终前三天,突然很清醒,拉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小倦,如果以后家里出现什么怪事,不要怕。去厨房,打开东墙第三个柜子,里面有个铁盒子。钥匙在灶王爷画像后面。’”
沈玄的眼神一亮:“你打开过吗?”
“没有。”苏倦苦笑,“她去世后,我忙着处理丧事,后来又因为工作一直没回老宅。再后来……我就有点不敢回去了。”
“那个铁盒子里,可能藏着关键。”沈玄看了看表,下午一点二十,“我们约的两点见,现在过去刚好。如果来得及,我们今天就打开它看看。”
苏倦点点头,正要起身,手机震动了。
是一条新信息,来自昨天那个陌生号码:
“苏女士,提醒您:今天是三日期限的最后一天。请务必在今晚十二点前抵达老宅并完成物品确认。逾期,我们将依据遗嘱补充条款启动处置程序。另:我方工作人员今日上午巡查老宅时,发现后院墙根有新鲜挖掘痕迹,疑似有人非法侵入。已报警备案。请您注意安全。”
苏倦将手机递给沈玄看。
“有人挖开了‘界’的埋藏点。”沈玄脸色沉了下来,“而且是在今天上午。不是巧合。”
“会是律师那边的人吗?”
“有可能。但如果是正规的遗产处置程序,工作人员一般不会单独行动,更不会在未通知继承人的情况下私自挖掘。”沈玄收起木匣和手抄本,“我们得立刻过去。如果那个‘界’被完全破坏,瓮里的‘灵’可能会提前失控。”
两人迅速结账离开。雨下得更大了,沈玄拦了辆出租车,报出老宅地址。
车子在老城区的狭窄街巷里穿行。这一带多是晚清民国时期留下的老建筑,青砖黑瓦,斑驳的墙面上爬满枯萎的爬山虎藤蔓。因为下雨,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个老人打着伞慢悠悠走过,身影在雨幕中显得模糊。
老宅位于一条名叫“柳枝巷”的胡同深处。车子进不去,两人在巷口下车,撑伞步行。
越往里走,苏倦越感到一种莫名的压抑。不是心理作用,而是物理上的——空气似乎变得更沉重,更潮湿,带着一股淡淡的、像是陈年地下室的霉味。巷子两旁的墙壁上,有些老宅的门楣上还残留着模糊的砖雕图案,多是吉祥花草或瑞兽,但或许是因为年久失修,那些图案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扭曲变形,像一张张痛苦的脸。
沈玄从口袋里取出那个青铜罗盘。三根铜针正在剧烈颤动,其中一根指向巷子深处,另外两根则疯狂地左右摇摆,仿佛在同时感应多个方向。
“这里的‘场’比昨天更乱了。”沈玄压低声音,“像是一锅煮沸的粥,各种力量在互相冲撞。”
终于,他们停在了一扇黑漆木门前。
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苏宅”二字。门环是铜制的兽首,兽口衔环,因为常年未用,已经长满铜绿。
苏倦从钥匙串里找出老宅的钥匙——黄铜的老式钥匙,柄上缠着褪色的红绳。插入锁孔,转动。
“咔嗒。”
锁开了。但门没有立刻被推开,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轻轻抵住。
苏倦和沈玄对视一眼。
沈玄将罗盘收好,从帆布包里取出一把用红绳缠绕的、约一尺长的桃木剑,握在左手。右手则握住了胸前的玉片。
“推开。”他说。
苏倦用力一推。
门开了。
一股陈旧的、混合着灰尘、霉味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腻气息的风,从门内涌出,扑在两人脸上。
门厅里光线昏暗。老宅是典型的三进院落结构,门厅后是天井,两侧是厢房,正厅在最里面。因为长期无人居住,地上积了一层薄灰,家具都罩着白布,在昏暗光线下像一个个沉默的人影。
但让苏倦僵在原地的是——
地面上的灰尘,有脚印。
不是一双,而是很多双。大小不一,朝向混乱,有些重叠在一起,像是很多人在这里毫无目的地徘徊过。脚印很新,灰尘被踩踏后翻起的痕迹还很明显。
而且,这些脚印都没有穿鞋。
全是赤足的痕迹,脚趾清晰可见。
沈玄蹲下身,用桃木剑的尖端轻轻拨开一处脚印边缘的灰尘。下面的青砖地板上,留下了一个淡淡的、暗红色的印记,像是脚底沾了什么液体踩上去的。
他凑近闻了皱皱眉,没说话,只是示意苏倦继续往里走。
两人穿过门厅,走进天井。雨水从天井上方的四方天空落下,在中央的石板地上汇成小小的水洼。天井两侧的厢房门窗紧闭,但西厢房的一扇窗户,窗帘在微微晃动——像是刚刚有人站在后面,现在离开了。
“先去厨房。”沈玄低声说,“找那个铁盒子。”
厨房在后院,需要穿过正厅旁边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一些老照片,多是苏倦祖辈的黑白合影。玻璃相框蒙着灰尘,照片里的人面目模糊。
在经过一张较大的全家福时,苏倦下意识瞥了一眼。
照片里是曾祖母苏玉娘、曾祖父,以及年幼的祖母苏静姝。背景就是这栋老宅的正厅,家具摆设和现在差不多。
但苏倦的目光突然定住了。
在照片的角落里,正厅的立柱旁,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不是苏家人。那人穿着深色的、像是民国时期的长衫,身形瘦高,低着头,看不清脸。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柱子阴影里,像是无意中被拍进画面的路人。
但苏倦记得这张照片。小时候祖母给她看过,当时还指着照片里的人——介绍。她不记得有这个人。
她慢慢地靠近相框,想要看清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她终于能够看到一些细节,但还是不够清晰。于是,她继续向前挪动身体,直到自已的脸庞快要贴近那块透明的玻璃为止。
然而,就在这时,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原本应该只是一张普通照片的画面突然变得异常诡异起来。只见照片中的那个人影竟然开始缓缓地抬起头来,仿佛它真的拥有生命一般!而当这个人完全抬起头后,苏倦才发现原来他根本就没有瞳孔,只有两只空荡荡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自已。
紧接着,那张原本毫无表情的面孔居然微微扭曲着,然后慢慢地咧开了嘴巴,好像在说:“饿。。。。。。”
然后露出了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尽管这个笑容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苏倦却能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脊梁上升起,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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