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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冰冷江沉担任主角的男生生活,书名:《碎瓷之下苏晚》,本文篇幅长,节奏不快,喜欢的书友放心入,精彩内容:男女主角分别是江沉,冰冷,一种的男生生活小说《碎瓷之下:苏晚》,由新锐作家“自律方程”所著,故事情节跌宕起伏,充满了悬念和惊喜。本站阅读体验极佳,欢迎大家阅读!本书共计21058字,1章节,更新日期为2026-02-13 22:35:20。该作品目前在本网 sjyso.com上完结。小说详情介绍:碎瓷之下:苏晚
主角:冰冷,江沉 更新:2026-02-14 00:13: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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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雨水砸在巨大的落地窗上,蜿蜒流淌,
将窗外璀璨的城市灯火晕染成一团团模糊而妖异的光斑,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
又像是被谁随手泼洒的廉价金粉。拍卖厅内却截然不同,恒温空调吐纳着干燥洁净的空气,
昂贵的香氛若有似无地浮动着,将一种近乎凝固的庄重氛围包裹住每一个人。
空气里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簌簌声,
以及拍卖师那把经过精确调试、清晰得如同手术刀切割般的声音。“下一件拍品,
编号L-109,
明代永乐甜白釉暗刻龙纹玉壶春瓶……”拍卖师的声音在江沉耳中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
模糊又遥远。他坐在后排的阴影里,位置不算显眼,但足够让他看清台上的一切,
以及前排VIP包厢里那个熟悉到令人心口发痛的身影——苏晚。
她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烟灰色礼服,姿态优雅地靠在柔软的椅背上,
侧脸线条在精心布置的灯光下显得无懈可击。她的目光似乎专注地落在展台上,但江沉知道,
那双漂亮的、他曾无数次沉醉其中的眼睛深处,此刻恐怕空无一物,
只有一片精心维持的、空洞的平静。她身边,
是那个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他的前合伙人,沈铎。沈铎微微侧身,
正低声对苏晚说着什么,嘴角挂着一抹志得意满、掌控一切的微笑。
江沉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西装袖口上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磨损痕迹。三年前,
同样是这样一个下着冷雨的夜晚,他的生日,命运在他以为的顶点骤然崩塌。
苏晚亲手递上的“证据”,沈铎在背后捅来的致命一刀,将他从云端狠狠掼进泥沼。
罪名是走私国家禁止出境文物,那件价值连城的宋代定窑划花莲瓣纹盘。冰冷的镣铐,
高墙电网,无数个辗转反侧、被愤怒和不解啃噬的深夜……三年刑期,像一把迟钝的锯子,
缓慢地切割着他的生命。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目光重新聚焦在手中那本印制精良的拍品图录上。指尖划过光滑的铜版纸页面,
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当翻到其中一页时,他的手指猛地顿住了。那是一张放大的局部照片,
一件金代磁州窑白地黑花婴戏纹枕。造型朴拙,孩童嬉戏的笔触带着特有的民间趣味。然而,
吸引江沉目光的并非这枕本身,而是照片边缘,
极其细微、若非他这种浸淫古瓷半生、练就了近乎本能直觉的人绝难察觉的异样——釉光下,
那圈足交接处的胎骨纹理,似乎存在一种难以言喻的僵硬感。这种僵硬,
与磁州窑特有的那种粗犷中带着生命力的随意格格不入。
更像……某种精密的模具压出来的规整。
一个极其微弱、几乎被淹没在拍卖师报价声中的“哼”字,从江沉紧抿的唇缝里溢出。
快得如同错觉。他迅速抬眼,目光锐利如鹰隼般投向展台,
那件正被穿着白手套的工作人员小心翼翼捧出的婴戏纹枕。灯光下,
它的釉面泛着温润的光泽。“起拍价,八十万。”拍卖师的声音清晰地响起。
几乎就在槌声落下的瞬间,前排VIP席上,沈铎懒洋洋地举起了手中的号牌。“八十五万。
”拍卖师立刻报出。江沉的目光在沈铎举牌的手和苏晚那张平静得过分的侧脸上来回扫视。
沈铎的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带着一种稳操胜券的笃定。
苏晚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蜷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像一根冰冷的针,
猝不及防地刺进江沉眼底。他猛地低下头,手指用力攥紧了那本厚重的图录,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纸张在他掌心发出不堪承受的呻吟。
起彼伏的竞价声、拍卖师清晰平稳的语调、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声……所有声音都潮水般退去,
只剩下胸腔里那颗心脏,沉重而缓慢地搏动着,
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旧日伤疤下深埋的、尚未腐烂的痛楚。“一百二十万!一次!
一百二十万,两次!成交!恭喜L-109号买家!”拍卖槌落下,发出清脆而空洞的响声,
仿佛为某个精心策划的闹剧敲响了定音鼓。雨下得更急了,密集的雨点砸在玻璃上,
发出沉闷的鼓点声,像是永不停歇的催促。
---青灰色的砖墙被经年的雨水洇出深浅不一的痕迹,湿漉漉的石板路在脚下蜿蜒,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陈旧的木料味,
还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时间沉淀下来的微涩气息。江沉推开那扇吱呀作响、漆皮剥落的木门,
一股混合着灰尘、纸张、化学溶剂和某种植物根茎味道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
这气味并不好闻,却奇异地带着一种安稳感,将他从外面那个喧嚣浮躁的世界暂时剥离出来。
“江师傅,您可算来了!
”一个头发花白、戴着厚厚老花镜的老者从堆满旧书和杂物的工作台后抬起头,
脸上带着朴实的焦急,“喏,就这个,可愁死我了。
”他小心翼翼地从旁边一个铺着软布的纸盒里捧出一个物件。那是一个残破的陶俑。
只有半截身躯,头部和双臂都已缺失,断口处参差不齐,像是被硬生生掰断的。
原本彩绘的衣饰剥落得厉害,露出灰白色的陶胎,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土沁痕迹,
看起来灰扑扑、脏兮兮的。唯一还算完整的,是俑身腰间悬挂的一个小巧的挂饰,
也被泥土糊得看不清原貌。“西村老李家翻盖猪圈挖地基时刨出来的,”老者絮絮叨叨,
“看着是个老物件,可惜成这样了。村里都说没啥用了,可老李头非觉得是个宝贝,
央求我找人给拾掇拾掇。江师傅,您给看看,还能救吗?”江沉没说话,
只是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副薄如蝉翼的白色棉质手套戴上。他走到工作台前,
打开了那盏高亮度的专业台灯。冷白的光线倾泻而下,将那残破的陶俑照得纤毫毕现。
他没有立刻去碰触陶俑,只是微微俯身,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
一寸寸扫过它断裂的茬口、剥落的彩绘痕迹、腰间的挂饰,以及陶胎上每一丝细微的纹理。
他看得极其专注,时间仿佛在他身边凝滞。老者屏住了呼吸,不敢打扰。
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屋檐,单调而持久。不知过了多久,江沉终于伸出手,
动作轻缓得如同对待初生的婴儿。他的指尖,先是极其轻微地拂过陶俑腰间的那个挂饰,
拂去表面干涸的浮土。那挂饰似乎是个兽形,轮廓模糊。接着,
他的手指沿着断裂的茬口边缘,极其缓慢地移动,
指腹感受着陶胎的颗粒感和断面的微小起伏。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像是在读取陶土无声的语言。“土沁深,断口旧痕自然,不是新近损毁。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胎质粗粝,含砂,
有手工捏塑痕迹,是典型东汉随葬陶俑的风格。腰间的,”他顿了顿,
指尖在那兽形挂饰上轻轻一点,“应该是‘铺首’门环兽首的简化形态,
镇墓辟邪的意思。”老者听得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敬佩:“江师傅好眼力!那……这还能修?
”“试试。”江沉言简意赅。他不再看老者,转身走向靠墙摆放的一排储物架,
从上面取下一只小巧的、带有放大镜和精密刻度的便携式工作灯。他回到台前,
将工作灯固定在陶俑上方,又打开光源。明亮的光束穿透放大镜,
聚焦在陶俑腰间的那个兽形铺首挂饰上。江沉拿起一支极其纤细的竹签,
用尖端蘸取了一点特制的软化剂,小心翼翼地涂抹在铺首挂饰表面堆积的顽固泥垢上。
他屏住呼吸,动作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泥垢在软化剂的作用下微微松动。接着,
他换上一支更细的、尖端包裹着极柔软纤维的清理棒,如同绣花般,
一点一点地剔除那些顽固的附着物。时间在极其精细的操作中无声流逝。渐渐地,
那兽形铺首的轮廓清晰起来。狰狞的兽面,圆睁的双目,口中似乎还衔着一环。然而,
就在江沉清理到铺首底部与陶俑腰身粘接处一个极其隐蔽的凹陷时,他的动作猛地一顿。
放大镜下,那凹陷深处,被泥土和钙化物覆盖的缝隙里,
似乎……嵌着一点极其微小的、与灰暗陶土截然不同的东西。不是泥土,
也不是陶胎的一部分。那点东西,在强光下隐约透出一种极淡的金属光泽。
江沉的心脏毫无预兆地重重一跳。一种混杂着荒谬预感、冰冷直觉和某种被命运嘲弄的悚然,
瞬间攫住了他。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拿起一支更细的针状工具,
尖端裹着极薄的脱脂棉。他蘸取了一点浓度更高的软化剂,如同进行一场精密的心脏手术般,
将工具尖端极其小心地探入那个狭小的凹陷缝隙,轻轻点在那点异物的边缘。一次,
两次……他耐心地软化着周围的附着物。汗水无声地从他额角渗出,沿着紧绷的侧脸滑下。
台灯的光圈里,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那个微小的凹陷和他手中那根细如发丝的工具。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十几分钟。随着最后一点顽固的钙化物被软化剥离,
那点嵌在缝隙深处的东西,终于完全暴露在放大镜强烈的光线下。那不是什么金属碎片。
而是一枚极其微小的、深灰色的、形状不规则的……硅片。
边缘似乎还带着极其微小的金属触点。它小得可怜,却像一枚冰冷的炸弹,
瞬间在江沉眼前引爆。——微型录音芯片。这三个字如同惊雷,
毫无征兆地在他一片死寂的脑海中炸响,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骤然冻结,又在下一秒疯狂地冲向头顶,冲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维持着俯身的姿势,僵在那里,如同一尊瞬间被冰封的石像。只有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深处的钝痛。指尖传来细微的颤抖,几乎握不住那支轻飘飘的工具。
冰冷的铁窗、苏晚那张冷漠绝情的脸、沈铎志得意满的笑容……无数碎片疯狂地旋转、切割,
最终都汇聚到眼前这枚深灰色的、冰冷的小东西上。“江师傅?您……您没事吧?
”老者担忧的声音仿佛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模糊的回音。江沉猛地回过神。
他迅速合上便携工作灯的放大镜部分,让光线变得柔和。他直起身,
动作因为僵硬而显得有些迟缓。他背对着老者,声音竭力维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却依旧无法完全掩盖那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沙哑:“没…没事。东西……有点麻烦。
我可能需要更专业的设备。”他顿了顿,几乎是咬着牙挤出下一句,“这个挂件部分,
我能带回去仔细处理吗?这里光线不够。”老者看着江沉微微绷紧的肩背线条,
虽然有些疑惑,但出于对这位沉默寡言却技艺高超的修复师的信任,还是点了点头:“行,
行!您看着办,只要能修好就成!这老物件,怪可怜的。”江沉没有再说话。
他极其小心地用特制的软胶将那块清理出来的区域暂时覆盖保护起来,
然后拿起整个陶俑残件,连同那个嵌着微型芯片的腰饰部分,
轻轻放入带来的一个特制的软衬手提箱里。“咔哒”一声轻响,锁扣合上。他拎起箱子,
没有再看老者一眼,径直走向门口。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外面阴冷的、带着雨腥气的风猛地灌进来,吹在他汗湿的额头上,激起一阵寒意。
他大步走进愈发深沉的暮色和连绵的冷雨里,背影挺直,步伐却带着一种近乎逃离的仓促。
回到他那间租住的老旧小屋,锁好门,拉上厚厚的窗帘,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光线和声响。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他几乎是扑到那张兼做工作台的旧书桌前,
手忙脚乱地打开手提箱,取出那个残破的陶俑,迅速拆下腰间的兽形铺首挂饰。
汗水再次浸湿了他的鬓角。他翻找出一个高倍数的放大镜台灯,拧到最亮,
然后从抽屉深处拿出一个更专业的工具盒,里面是各种型号的镊子、探针和解剖刀。
他戴上口罩,如同一个即将进行生死攸关手术的外科医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在放大镜刺眼的光线下,他用一把比头发丝还细的镊子,屏住呼吸,
如同拆除一枚最危险的炸弹般,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深灰色的微型录音芯片,
从铺首底部那个狭窄的、布满岁月尘埃的缝隙里,一点点剥离出来。芯片终于被完整取出,
躺在白色的滤纸上,像一颗冰冷的毒药。江沉的手指无法控制地颤抖着。
他拿出一个便携式的多功能读卡器——这是他出狱后,
为了生计偶尔帮人恢复旧设备数据而准备的,没想到会用在这里。
他颤抖着将芯片插入读卡器,连接上他那台同样老旧的笔记本电脑。电脑屏幕亮起幽蓝的光,
映着他毫无血色的脸。读卡器的指示灯开始闪烁,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江沉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缓慢跳动的读取进度条,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清晰的月牙印。终于,“叮”的一声轻响,进度条走到尽头。
一个文件夹图标在屏幕上弹了出来。文件夹里,只有一个孤零零的音频文件。
文件名是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和字母组合,像是一个冰冷的代号。江沉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他伸向鼠标的手悬在半空,指尖冰冷僵硬,仿佛有千钧重。他盯着那个文件名,眼神空洞,
却又燃烧着一种近乎毁灭的火焰。
煎熬、被背叛的锥心之痛、失去一切的茫然……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都化为一片死寂的空白,
只剩下一种近乎自虐的冲动在疯狂叫嚣。点开它!手指终于落下,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重重地撞击了那个冰冷的图标。
滋啦……一阵刺耳的电流噪音率先冲出电脑那廉价的塑料小喇叭,尖锐得几乎要撕裂耳膜。
紧接着,一个男人刻意压低、却难掩得意与亢奋的声音穿透了噪音,
清晰地钻进江沉的耳朵里:“……晚晚,你放心!万无一失!那件定窑盘子,
‘做’得天衣无缝,连老江自己都看不出破绽!海关那边也打点好了,
线报绝对‘及时’……等他一进去,他那份,
还有拍卖行那些‘虚高’的流水……全是我们的!啧,想想他今晚吹蜡烛的样子……哈哈,
这生日礼物够不够劲?”是沈铎!那声音,就算化成灰江沉也认得!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他的耳膜,贯穿他的心脏,将他瞬间钉死在原地。
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冻结,四肢百骸都失去了知觉,
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绝望地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短暂的电流杂音后,
另一个声音响起了。那是一个女人的声音。熟悉到刻骨铭心,曾在他耳边低语过万千情话,
也曾在那决定他命运的雨夜里,用这把声音编织出最冷酷的谎言。“……嗯。你办事,
我放心。”苏晚的声音透电电流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漫不经心?
像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她甚至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电流的干扰下显得有些失真,
却依旧清晰地传递出一种冰冷的、事不关己的漠然。“他太碍事了。眼里只有那些破瓷器,
太干净……干净的,挡着别人发财了。早点进去,对大家都好。”轰——!!!
江沉的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了。最后一丝侥幸,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
被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碾得粉碎。世界在他眼前骤然扭曲、崩裂、旋转。他猛地弯下腰,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剧烈痉挛,一股腥甜的铁锈味直冲喉头。他死死捂住嘴,
指缝间溢出压抑不住的、野兽受伤般的呜咽,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像一片在狂风中即将被彻底撕裂的枯叶。原来如此。原来那个雨夜,那场精心策划的生日宴,
那个所谓的“家”,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巨大的、冰冷的陷阱。而他,江沉,
像个彻头彻尾的蠢货,满怀期待地吹熄了象征新岁的蜡烛,却不知那微弱摇曳的烛光,
映照的是枕边人眼中早已酝酿好的、将他推入深渊的冷酷决心。
“干净的……挡着别人发财了……”苏晚那轻飘飘的、带着漠然笑意的声音,
如同魔咒般在他混乱的脑海里疯狂回响、撞击,
每一次回响都带来更剧烈的痛楚和更深的冰冷。他猛地抬起头,
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代表着冰冷真相的音频文件图标,瞳孔深处,
最后一丝属于过去的、名为“江沉”的温度彻底熄灭,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足以焚毁一切的黑色风暴在疯狂凝聚。他颤抖着伸出手,
不是去关掉那令人作呕的录音,而是拿起桌上的手机。
屏幕冰冷的光映着他惨白如纸、扭曲狰狞的脸。他点开通讯录,手指在屏幕上划动,
停留在一个备注为“陈记”的名字上——那是城里一家不起眼但技术过硬的小型录音工作室。
电话接通了。“陈师傅,”江沉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硬生生挤出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强行压抑的平静风暴,
“帮我处理一段音频……对,很老旧的录音,杂音很大……我需要它清晰,
非常清晰……清晰到每一个字,每一个停顿,都像刀子一样锋利……钱不是问题。”窗外,
夜色如墨,冷雨敲窗,永无止境。---厚重的天鹅绒帷幕缓缓拉开,
聚光灯如同舞台追光般精准地打在展台中央。
一件釉色如象牙般温润柔和的瓷盘静静安放在特制的防震展架上。灯光下,
盘心那几道流畅舒展的划花莲瓣纹路清晰可见,线条简洁有力,带着一种跨越千年的静美。
整个拍卖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被这件凝聚着时间与匠心的杰作所攫取,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惊叹和贪婪。拍卖师清了清嗓子,
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恰到好处的激动:“女士们,
先生们!接下来是本场拍卖的重磅焦点,也是今晚当之无愧的明星拍品——编号A-001,
宋代定窑划花莲瓣纹盘!”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全场,
着重在前排的VIP包厢停留了一瞬,“此件珍品传承有序,品相完美,釉色莹润,
划花线条流畅如生,代表了定窑白瓷的巅峰艺术成就!起拍价——一千五百万!”话音落下,
竞价牌瞬间如雨后春笋般举起。“一千五百五十万!”“一千六百万!”“一千六百八十万!
”价格以令人咋舌的速度节节攀升,每一次新的报价都引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拍卖师的声音也愈发高亢,带着煽动性的节奏:“好!七号买家一千六百八十万!
还有没有更高的?一千七百万!前排VIP包厢的先生出价一千七百万!
……一千七百五十万!……一千八百万!……”竞价的热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焦在那件光彩夺目的瓷盘和不断刷新的数字上。没有人注意到,
在大厅最后排、靠近出口阴影处的角落里,一个穿着普通深色夹克的身影安静地坐着。
江沉微微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
他放在膝上的双手交握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他在等待。
像一头潜伏在暗影中的猎豹,等待着那个一击必杀的瞬间。价格在突破两千万大关后,
攀升的速度终于放缓。竞价的只剩下前排两位势在必得的收藏家。
拍卖师的声音带着即将尘埃落定的亢奋:“两千零八十万!一次!两千零八十万,两次!
还有没有?两千零八十万……”就在拍卖师高高扬起手臂,
手中的拍卖槌即将落下的那个千钧一发的瞬间——“等一下!”一个清冷、平静,
却带着某种奇异穿透力的声音,如同冰锥般骤然刺破了拍卖厅内灼热的空气。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的目光,带着惊愕、不解、被打断的不满,齐刷刷地循声射向那个角落里的阴影。
江沉缓缓地、极其稳定地站了起来。他抬手,轻轻摘下了头上的帽子。灯光从高处打下来,
清晰地照亮了他的脸。那是一张经历了风霜和牢狱之灾、带着深刻倦意和沧桑痕迹的脸,
但此刻,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冰冷的、摄人心魄的光芒。
他无视了所有投射过来的、刀子般的目光,视线如同两道实质的冰凌,越过攒动的人头,
精准地、牢牢地锁定在前方VIP包厢里那个穿着烟灰色礼服的女人身上——苏晚。
苏晚脸上的血色在那一刹那褪得干干净净,如同被瞬间抽干了血液的纸偶。
她精心维持的优雅仪态出现了明显的裂痕,瞳孔骤然收缩,放在扶手上的手猛地攥紧了,
指关节凸起,涂着蔻丹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昂贵的丝绒里。她旁边的沈铎也猛地转过头,
当看清站起的人是谁时,他脸上那副成功人士的从容面具瞬间崩裂,
露出极度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他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被苏晚死死按住了手臂。
拍卖师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住了,高举的槌子僵在半空,
一时忘了放下:“这位先生?您……”江沉没有理会拍卖师,他的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遍了落针可闻的大厅,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光滑的地板上,
清脆而冷硬:“这件定窑划花莲瓣纹盘,”他微微停顿,
目光扫过展台上那件万众瞩目的瓷器,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弧度,“是赝品。
”“哗——!”如同冷水泼进滚油,整个拍卖厅瞬间炸开了锅!
惊呼声、质疑声、愤怒的议论声轰然爆发,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每一个角落。
闪光灯开始疯狂闪烁,记者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纷纷将镜头对准了展台和那个语出惊人的男人。“安静!请安静!”拍卖师脸色铁青,
用力敲着拍卖槌,试图控制混乱的场面,他愤怒地瞪着江沉,“这位先生!请注意您的言辞!
您知道您在说什么吗?您有什么证据……”“证据?”江沉的声音陡然提高,
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爆发的凌厉,“证据就在盘底!”他不再看拍卖师,
目光再次死死钉在苏晚那张惨白如纸、写满惊骇的脸上,一字一句,如同宣判:“盘底,
靠近圈足内侧,用激光微刻技术,刻着两个字母——S.D.。”他顿了顿,
声音里淬满了刻骨的冰寒,“沈铎Shen Duo名字的缩写!”“轰——!
”这一次的声浪比刚才更加猛烈!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VIP包厢里的沈铎。
沈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带翻了手边的香槟杯,
金黄色的液体泼洒在昂贵的地毯上。他指着江沉,嘴唇哆嗦着,气急败坏地咆哮:“污蔑!
这是无耻的污蔑!保安!保安在哪里!把这个疯子给我轰出去!”现场彻底失控!
拍卖师徒劳地敲着槌子,喊声被淹没在巨大的喧嚣中。保安从各个入口快速涌入,
但人群的骚动让他们一时难以靠近江沉所在的角落。江沉对这一切混乱置若罔闻。
他的目光像被磁石吸引,依旧牢牢锁在苏晚身上。
他从口袋里缓缓掏出一个小小的、黑色的U盘,高高举起。那个U盘在灯光下,
像一个浓缩了所有黑暗真相的潘多拉魔盒。“至于为什么沈铎先生的名字会刻在这件赝品上,
”江沉的声音穿透嘈杂,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我想,
一段三年前的悚音,或许可以给大家一个答案。”他话音未落,
沈铎像是被彻底点燃的炸药桶,理智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和愤怒吞噬。
他一把推开试图阻拦他的苏晚,如同失控的野兽,双眼赤红,猛地冲出包厢,
朝着江沉的方向扑去,口中嘶吼着:“闭嘴!给我闭嘴!毁了他!毁了他!
”他的动作狂暴而失智,根本不顾及周围的人群。
就在他冲过最前排一个摆放着数件小型拍品的玻璃展柜旁时,
身体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慌乱失去了平衡,手臂猛地向外一抡!“哐当——!!!
”一声惊天动地、足以刺穿耳膜的巨响!
沈铎的手肘狠狠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那个沉重的玻璃展柜上!展柜剧烈地晃动,
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紧接着,在无数双惊恐放大的瞳孔注视下,
那个足有两米高、装着数件精美拍品的玻璃展柜,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
带着一种缓慢而无可挽回的绝望姿态,轰然向一侧倾倒!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展柜砸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爆裂声!无数晶莹剔透的玻璃碎片如同冰晶瀑布般炸裂飞溅,
在灯光下折射出死亡般绚丽而冰冷的光芒。碎片之中,
几件脆弱精美的瓷器、玉器、玻璃工艺品……如同被投入了粉碎机,瞬间解体!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此起彼伏,像是为这场荒诞闹剧敲响了最后的丧钟。
整个拍卖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灾难性的景象惊呆了,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价值连城的碎片在光洁的地板上四处滚落、弹跳。
而在那一片狼藉的、如同被飓风扫过的废墟中心,
最显眼的位置——一件釉色如脂似玉、器型端庄饱满的瓷器,
静静地躺在满地玻璃和瓷片的尸骸之中。它已经四分五裂,最大的一块残片,
恰好是盘心部分。那上面,曾让江沉引以为傲、也最终将他拖入深渊的划花莲瓣纹,
此刻在刺眼的灯光下,清晰地呈现出一道道狰狞的裂口,如同被撕裂的华丽外衣,
露出了下面冰冷的、破碎的本质。正是三年前,
被苏晚举报、最终“坐实”江沉走私罪名的“国宝”——那件真正的宋代定窑划花莲瓣纹盘。
死寂。令人头皮发麻的死寂笼罩了整个空间。
只有玻璃碎片偶尔在脚下被踩动发出的、细微而惊心的咔嚓声。江沉站在原地,
像一尊从地狱归来的、被冰封的雕像。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
无人能看清他此刻的表情。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踏过脚下狼藉的碎片,
走向那堆废墟的中心。他的脚步很稳,踩在玻璃和瓷片上发出的声音,
在死寂的大厅里被无限放大,每一步都像踏在所有人的心尖上。无数道目光追随着他,
带着惊悸、茫然、难以置信,还有一丝窥见巨大秘密边缘的恐惧。
他最终停在那一大块定窑瓷盘的残片前,缓缓蹲下身。他没有去看周围那些惊骇欲绝的目光,
也没有去看不远处VIP包厢里苏晚那张彻底失去人色、如同鬼魅的脸,
更没有去看被保安死死按住、还在徒劳挣扎嘶吼的沈铎。
他只是伸出那只带着薄茧、曾经能精准辨出瓷器胎骨年代的手,动作轻缓地,
从那堆冰冷的、象征着毁灭的碎片中,捡起了一块。那块瓷片不大,约莫半个掌心大小,
边缘参差锋利。釉色温润依旧,内壁却因撞击而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江沉的指尖,
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冰冷,缓慢地拂过那粗糙的断茬,然后,将瓷片轻轻翻转。
刺目的聚光灯下,
侧——那本该光洁无痕、承载着千年时光的隐秘之地——一行极其微小、却清晰无比的刻字,
如同烙印般,猝不及防地撞入他冰冷死寂的眼底:赠晚,沉。
字迹是用一种极其精密的工具刻下的,线条纤细流畅,带着一种笨拙却郑重的用心。
每一个笔画,都像是用尽了当年那个男人所有滚烫的、毫无保留的爱意和期许,
深深地镌刻在这件他倾注了心血、代表着他们爱情信物般的瓷器最隐秘的角落。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拍卖厅里所有的喧嚣、所有的目光、所有的狼藉……仿佛都瞬间远去,
被一层厚厚的、无声的玻璃隔绝。世界缩小成掌心这一块冰冷的、刻着致命字句的碎瓷。
江沉维持着半蹲的姿势,一动不动。指尖传来的瓷片触感冰冷刺骨,那行字却像烧红的烙铁,
穿透皮肤,狠狠烫在他的灵魂深处。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一地狼藉的碎片,
越过攒动惊恐的人群,再一次,精准地、死死地盯在了苏晚的脸上。
那张曾经让他魂牵梦萦、如今却只剩下刻骨冰冷和陌生惊骇的脸上。
她的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微微张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那双漂亮的眼睛,此刻瞪得极大,瞳孔深处清晰地倒映着江沉的身影,
以及他手中那块如同审判之刃的碎瓷片。那眼神里,
是褪去所有伪装的、赤裸裸的、如同深渊般的恐惧和……彻底的崩塌。没有咆哮,没有质问,
没有泪水。江沉的脸上,甚至连一丝肌肉的抽动都没有。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如同极地寒冰般的死寂。仿佛所有的情绪,所有的风暴,
都在看清那行字迹的瞬间,被彻底冻结、粉碎、湮灭。---死寂。
那是一种足以吞噬心跳、凝固血液的粘稠死寂。连呼吸都成了罪过,
连眨眼都带着惊雷般的回音。整个拍卖厅如同被投入了冰封万载的寒窟,
所有的喧嚣、贪婪、愤怒,都在那块刻着“赠晚,沉”的碎瓷片被高高举起的瞬间,
冻结成一片惨白的背景。江沉的手臂伸得笔直,肌肉紧绷如弓弦。那块冰冷的瓷片在他指间,
像一把染血的审判之刃,刺破虚妄,直指人心。聚光灯的光束追随着它,
将那行纤细、笨拙却无比清晰的刻字,投射在每个人骤然收缩的瞳孔里。“赠晚,沉。
”四个字。一个名字,一个单字。一个早已被谎言埋葬的过去,一个被污名浸透的姓氏。
像一道撕裂时空的闪电,将三年前那个精心编织的骗局,那个雨夜里冰冷刺骨的背叛,
赤裸裸地钉在了光天化日之下。“嗡——”死寂被瞬间引爆!不再是单纯的惊讶或愤怒,
而是无数道目光如同淬毒的钢针,齐刷刷地、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和审视,
狠狠刺向VIP包厢里那个瘫软在椅子上的女人——苏晚。她精心描画的眼线糊开了,
在惨白的脸上拖出两道污浊的黑痕,像两条丑陋的爬虫。
精心打理的鬓发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那双曾让江沉无数次沉醉的、如同蕴着春水的眼眸,
此刻只剩下空洞和一种被彻底扒光、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的巨大恐惧。
她像一具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的玩偶,软在椅子里,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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