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需要什么素材?”张山的手按在了课桌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的眼神在警惕和某种决绝之间挣扎。“一个真实的、从未说过的秘密。”我盯着那扇渗血的铁门,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但‘真实’的定义权,不在它手里,而在我们手里。”,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点。血还是温的,黏稠度很高。“阿杰的死,给了我们一个提示。”我站起身,将染血的手指在黑板上划过,留下一道刺眼的红痕,“他说他眼睛瞎了,这是假的。因为如果他真的瞎了,就不可能在画架上留下那行血字。逻辑矛盾,所以他死了。林默,你到底想说什么?”李伟的声音在发抖,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背靠着墙壁。“我想说,‘真实’是可以被构建的。”我转过身,目光如炬,“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只要我们所有人都认定一件事是真实的,那它就是真实的。哪怕这件事,是建立在另一个人的痛苦之上。”,她惊恐地睁大了眼睛:“你……你是说……没错。”我指向了李伟,“李伟先生,刚才你一直在强调你是个守法公民,是个好父亲。但在这种极端环境下,你的求生欲,恐怕比谁都强吧?”
“你胡说什么!”李伟色厉内荏地吼道,“我是受害者!我和你们一样!”
“是吗?”我冷笑一声,一步步逼近他,“那你为什么总是下意识地摸西装内袋?那里除了钱包,是不是还藏着别的东西?”
李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别逼我。”我停下了脚步,语气却软了下来,带着一丝诱哄,“交出来,也许我们还能帮你圆这个谎。如果不交,那就别怪我们为了生存……把你变成‘素材’。”
“你……你们想干什么?”李伟靠在墙上,瑟瑟发抖。
“我们想活命。”张山冷冷地说道,他挡在了李伟和门口之间,“林默,别废话了。时间不多了。”
就在这时,教室里的灯光再次闪烁。
投影幕布上,那个模糊的小女孩形象再次出现,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耐烦的尖锐:“亲爱的同学们,还有两个小时就要交卷了哦。目前交卷人数:零。如果再没有人交卷,老师就要随机挑选同学‘留堂’了。”
“随机挑选”四个字一出,教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李伟彻底崩溃了。他颤抖着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扔在地上。
“拿去!都拿去!”他尖叫道,“这是我的秘密!我是个杀人犯!我杀了我的合伙人!这够不够真实?够不够血腥?”
我和张山对视一眼。
“捡起来。”我对苏甜说道。
苏甜吓得浑身发抖,但还是战战兢兢地走过去,捡起了那个信封。
信封里是一叠照片和一份手写的供词。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倒在血泊中,头颅被重物砸得稀烂。而站在尸体旁的,正是满脸狰狞的李伟。
“去年,为了争夺一个项目。”李伟瘫坐在地上,语无伦次地说道,“我用石头砸了他的头……我把尸体埋在了郊区的鱼塘里……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我连我老婆都没说过……”
“完美。”我看着那些照片,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就是我们需要的“素材”。真实的血腥,真实的罪恶,真实的恐惧。
“现在,我们需要一个‘讲述者’。”我环视众人,“谁来?”
“我来。”一直沉默的老周突然开口了。
这位退休教师推了推眼镜,眼神平静得可怕:“我教了一辈子语文,讲故事,我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老周,你……”苏甜惊讶地看着他。
“别废话了。”张山催促道,“快开始吧。时间不多了。”
老周点了点头,他走到讲台前,将那些照片和供词摆在了桌上。然后,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他的眼神变得浑浊而恐惧,仿佛真的变成了那个在雨夜杀人的恶魔。
“那是去年的雨夜……”
老周的声音沙哑而颤抖,他开始讲述。但他讲述的不是李伟的故事,而是经过他艺术加工后的“真实”。
他把杀人动机改成了为了保护被欺凌的女儿,把残忍的碎尸改成了失手误杀,把埋尸的冷静改成了崩溃的悔恨。
他在用他的方式,为这个血腥的秘密“镀金”。
我在旁边静静地听着,心中暗自赞叹。老周是个高人。他不仅在讲故事,他还在利用“同情分”。他知道这个“老师”喜欢听故事,那他就讲一个有血有肉、有情感纠葛的故事。
而我在一旁,用粉笔在黑板上配合着老周的讲述,画下了一幅幅简笔画。血泊、雨伞、破碎的镜子……这些画面增强了故事的视觉冲击力。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当老周讲到“我看着女儿熟睡的脸,我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时,他流下了眼泪。
就在这时,投影幕布上的小女孩突然鼓起了掌。
“啪啪啪——”
“精彩,真是太精彩了。”
小女孩的声音不再尖锐,反而带着一丝愉悦的赞叹。
“这个故事,有血有肉,有罪恶,也有救赎。老师给满分。”
幕布上,一行金色的大字浮现:
作业评分:A+
评价:真挚的情感,完美的逻辑。
奖励:免除全班今日‘留堂’惩罚。
随着这行字的出现,教室里的灯光变得柔和了一些,那股刺鼻的霉味也淡了许多。
“我们……我们过关了?”苏甜不敢置信地捂住了嘴巴。
“是的,我们过关了。”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身体一软,靠在了黑板旁。
但我们都知道,这只是第一天。
“叮——”
倒计时钟的声音再次响起。
05:59:59变成了05:59:58
“恭喜你们,活过了第一天。”小女孩的声音再次响起,“但别高兴得太早哦。明天的作业,会更有趣呢。”
幕布上的画面消失,灯光恢复了正常。
教室里一片死寂。
李伟瘫在地上,眼神空洞。他看着老周,又看着我,嘴唇颤抖着:“我的秘密……你们都知道了……”
“在这个教室里,没有秘密。”我冷冷地说道,“只有活下去的人,才有资格保留秘密。”
“我们……我们怎么处理他?”张山看了一眼李伟,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意。
“别杀我!别杀我!”李伟吓得连连后退,“我可以给你们当牛做马!我可以干活!我可以……”
“闭嘴。”我打断了他,“现在,我们需要休息。今晚,轮流守夜。张山,你第一班。老周,你第二班。我和苏甜轮流休息。”
我没有说怎么处理李伟。但在这种环境下,一个杀人犯的身份,已经让他成为了全班的公敌。
我走到教室角落,靠在墙边闭上了眼睛。
虽然过关了,但我心里并没有丝毫轻松。
那个“老师”真的只是因为老周的故事讲得好才放过我们吗?
还是说,它在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张纸条——那是我在刚才混乱中,从阿杰的画架上偷偷撕下来的另一张纸。
上面写着一行更小的字:
它在模仿,它在学习。不要相信它给出的规则。
我睁开眼,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倒计时钟。
红色的数字在黑暗中幽幽地亮着,像是一只贪婪的眼睛。
七日终焉,才刚刚开始。
而我们,真的能活到第七天吗?
……
作者有话说: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但有时候,活人也会变成规则的一部分。明天的作业,会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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