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指尖捻起一撮混着暗褐色的土，凑近鼻尖。，被连日的雨水泡得发馊，却依旧逃不过他干了七年捕快的鼻子。“第三处了。”他低声自语，站起身，油纸灯笼昏黄的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投在斑驳的墙面上，像一道沉默的剪影。，三具尸块，散落在城中不同角落。切口整齐得诡异，仿佛被什么极其锋利又冰冷的东西瞬间割裂，偏偏找不到凶器痕迹。这不是寻常仇杀，也不是流寇作案。上面压得紧，县尊大人在堂上拍了惊堂木，限令十日破案，否则他这个捕头就得滚去守城门。，暗地里骂这案子邪性。只有林砚，一连几夜，将发案地周围十里巷弄摸得比自家后院还熟。，仔细照着面前这堵矮墙——最后一片染血的衣角被发现的地方。墙面有一道极浅的、近乎崭新的刮痕，寸许长，细微如发丝，方向却是由内向外。“不是拖拽……是迸溅？”林砚眉头锁紧。尸块发现处并无激烈搏斗痕迹，这迸溅的血点从何而来？他下意识抬头望天。
浓云蔽月，夜色如墨。
就在这一瞬，毫无征兆地，头顶那片漆黑的天幕，突然裂开了。
没有雷声，没有风啸，就像一块巨大的黑绸被无形的手生生撕开一道口子。裂缝边缘闪烁着不祥的、暗紫色的光，内部是更深沉的虚无，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一股难以言喻的吸力骤然降临！
林砚浑身汗毛倒竖，多年办案练就的本能让他瞬间向后猛跃。但晚了。那裂缝扩张的速度超乎想象，吸力暴涨，巷子里的碎石、断枝、甚至地上的污水，都化作扭曲的细流，投向那黑暗的裂口。
他腰间佩刀“锵啷”一声脱鞘飞出，眨眼没入黑暗。接着是灯笼，光晕一闪即灭。林砚双脚离地，整个人被无形的力量攥住，猛地拽向空中！
“什么鬼东西——！”
视野急速旋转，黑暗淹没感官。他只感到刺骨的冰冷和无数细碎如刀割的乱流席卷全身，仿佛被扔进了湍急的、满是冰碴的河里，撞向未知的彼岸。意识被撕扯、挤压，最后残留的念头，竟是方才墙面上那道新鲜的刮痕……
原来，是这么来的。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一瞬，或许漫长。
剧痛将林砚从混沌中刺醒。他感觉自已像是从万丈高空被狠狠掼在地上，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喉咙里满是铁锈味。耳边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
他费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
不是熟悉的泥地巷弄，而是平整光滑、泛着淡淡青光的石砖地面。空气里飘着一种陌生的清冽气息，吸入肺中，竟让火烧火燎的胸腔舒缓了一丝。他撑起半边身子，环顾四周。
这是一处宽阔的庭院，风格古朴厚重，飞檐斗拱在朦胧天光下显出庄严轮廓。庭院中央矗立着一尊巨大的异兽石雕，似麒麟非麒麟，脚踏祥云，目露威严，栩栩如生。远处有隐约的人声，语调奇异，穿着……也绝非他见过的任何一种服饰，多是宽袍广袖，衣袂飘飘，甚至有流光在布料间隐约游走。
仙侠戏班子？不对。
林砚低头看自已，一身沾满泥污血渍的玄色捕快公服，在周围洁净出尘的环境里扎眼得像个乞丐。佩刀没了，靴子丢了一只，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这是……哪儿？”
他喃喃出声，声音沙哑干涩。
“喂！那凡人！你躺那儿干嘛呢？挡着道了！”一个粗声粗气的嗓音响起。
林砚抬头，看见两个穿着统一青色劲装、腰佩长剑的男子快步走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讶异和一丝嫌弃。他们的步伐轻盈得诡异，几步就跨过了数十尺的距离，来到近前。
凡人？林砚捕捉到这个关键词，心猛地一沉。他勉强站直身体，抱了抱拳，尽量让声音平稳：“在下林砚，乃……公差。误入此地，不知此处是何方？可否见贵地主事？”
“公差？”其中一个方脸男子上下打量他，嗤笑一声，“凡俗的公差，跑到我青阳城仙务捕厅大院来了？你是怎么混过护城大阵的？”
青阳城？仙务捕厅？护城大阵？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重锤，敲在林砚心上。结合那撕裂天空的裂缝、眼前人匪夷所思的身法、还有这完全陌生的环境……一个荒谬绝伦却又唯一合理的念头，艰难地浮出脑海。
他不是在原来的世界了。
“我……不慎坠入一道空间裂缝，醒来便在此处。”林砚选择实话实说，同时仔细观察两人表情。
“空间裂缝？”两个青衣人脸色微变，对视一眼。方脸男子神色凝重了几分：“最近城周空间确实有些不稳……但裂缝直通捕厅？闻所未闻。”他指了指林砚，“你，跟我们去见赵总捕。是误入还是奸细，总捕自有决断。”
奸细？林砚苦笑。他现在这模样，像是能当奸细的吗？
他默默跟上两人，每一步都牵动着伤势，疼得他额角渗出冷汗。但更让他心惊的是沿途所见：庭院中有人挥手招来清水冲洗地面；有人指尖腾起火焰点亮灯笼；更有人踩着一柄发光的剑低空掠过……
仙术。修仙者。
那些只在志怪话本里出现的词，如今成了活生生的现实。
他被带进一座气势更显森严的大殿。殿内光线明亮，却非烛火，而是一颗颗悬浮的明珠散发的柔光。上首案后，坐着一个面容冷峻、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深紫色官袍，袍角绣着复杂的银色纹路。他目光如电，落在林砚身上，仿佛能穿透皮肉，直抵灵魂。
“赵总捕，此人自称从空间裂缝坠入我院中，乃是凡俗公差。”方脸男子躬身禀报。
赵总捕没有说话，只是抬起一只手，对着林砚虚虚一抓。
林砚顿时感觉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全身，温和却不容抗拒地涤荡而过，仿佛赤身裸体站在冰天雪地里，毫无秘密可言。片刻，力量消退。
“无灵根，无修为，确是凡人。”赵总捕收回手，语气平淡，却带着毋庸置疑的权威，“体魄尚可，有旧伤，新伤乃空间乱流所致。说吧，详细经过。”
林砚定了定神，将夜查碎尸案、天空突现裂缝、自已被吸入坠落的经过，删去不必要的细节，清晰扼要地陈述了一遍。他多年问讯笔录的经验此刻派上用场，语句简练，重点突出。
赵总捕静静听着，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待林砚说完，他沉吟片刻。
“凡俗血案，裂缝突现……巧合？”他目光锐利如鹰，“近期城周空间波动频繁，已有数起异常报告。你这凡人，倒像是被‘扔’过来的。”
他顿了顿，似乎做出决断：“既无修为，又似与空间异动有关，暂且留你在此。不过，我仙务捕厅不养闲人。你既是公差，可懂缉凶查案之道？”
林砚心头一动，抬头挺胸：“略通一二。勘验现场、寻踪觅迹、审讯断案，皆有所涉。”
“哦？”赵总捕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兴味，“此间查案，倚仗仙术灵法居多。你一无灵力，二无仙缘，凭何‘略通’？”
“凭人心鬼蜮，古今皆同；凭蛛丝马迹，万物有痕。”林砚不卑不亢，“仙术或可察灵力波动，观气运流转，但若凶手不用仙术，或刻意伪装呢？凡俗之法，重实证，推逻辑，或许另有一用。”
殿内安静了一瞬。旁边侍立的两个青衣人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
赵总捕却深深看了林砚一眼。
“有点意思。”他身体微微前倾，“青阳城，自有青阳城的法度。仙凡杂处，案牍不绝。既有凡俗命案送你至此，或许是天意。本捕便给你一个机会。”
他指了指殿外：“你伤势未愈，先在侧院厢房安顿。明日，自有任务与你。做得好，许你一个临时捕役的身份，在此界立足。做不好，或存异心……”
赵总捕未说完，但那股冰冷的压力已说明一切。
“多谢总捕。”林砚拱手，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活下去，弄清楚这是什么地方，找到回去的可能——或者，在此地重新站稳脚跟。多年与凶徒周旋、在阴谋中穿行的经历，让他迅速抓住了那一线生机。
跟着青衣人走向侧院时，林砚忍不住再次回头，望向大殿之外那辽阔而陌生的天空。
裂缝……是意外，还是某种联系？那凡俗世界的碎尸案，与这修仙之地的空间波动，真的毫无关联吗？
他不知道答案。
只知道，从今夜起，他这位凡尘捕快，的的确确，坠入了一个光怪陆离、危机与机缘并存的——仙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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