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一丝冰冷的刺激，将温知许从混沌中拽了出来。，费了极大的力气才掀开一条缝。视线先是模糊一片，过了几秒才渐渐聚焦——白色的天花板，悬挂的输液瓶，还有旁边跳动着数字的仪器。“醒了！醒了！尘哥醒了！”，紧接着，几道身影“呼啦”一下围了上来，带着一股混杂着烟味和汗味的气息，瞬间填满了他眼前的空间。，一个个头发染得五颜六色，蓝的、黄的、棕的，身上的T恤印着花里胡哨的图案，牛仔裤膝盖处破了好几个洞。他们脸上又是激动又是后怕，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尘哥，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们了！”蓝毛男生嗓门最大，凑得也最近，唾沫星子都快溅到他脸上，“医生说你内出血，差点就……你们……”一个粗哑低沉的声音从自已喉咙里滚出来，带着他完全陌生的质感，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这不是他的声音。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摸摸喉咙，指尖刚动，就看到了那只手——骨节分明，手背青筋隐隐，虎口处有块浅褐色的疤痕，指甲缝里还嵌着点洗不掉的泥垢。
这不是他的手。
他的手常年握笔，指腹带着薄茧，皮肤是偏白的，干净整洁，绝不是这样带着野性和伤痕的模样。
“尘哥，你别动，手上还扎着针呢！”黄毛男生赶紧按住他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感觉咋样？要不要叫护士？”
“尘哥，你感觉咋样？那货车司机真孙子，跑了！不过放心，我们已经让道上的兄弟留意了，肯定能找着他！”另一个男生唾沫横飞地说。
“尘哥，要不要叫点东西给你补补？我知道有家烧烤摊……”
他们在叫他“尘哥”。
他没有理会，视线越过这几个陌生男生，看到病房的另一侧还有一张病床。床边坐着一个中年女人，正低头用纸巾擦着眼泪，鬓角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神中尽显疲惫，那正是他的妈妈。
而妈妈身边，温知语正趴在床边，肩膀一抽一抽的，显然刚刚哭过，此刻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惊喜的喊道“沐尘哥，你醒了。”
“妈，你看到了吗？沐尘哥都醒了，我哥估计也快醒了。”温母点点头抱住女儿，二人又哭了起来。
温知许多么想喊一声妈，可那声“妈”卡在喉咙里，发出来时竟带着赵沐尘惯有的沙哑，像块石头砸进病房的寂静里，连空气都震得发颤。
温母转头看了看他，便低下头自顾自的擦拭着眼泪。温知许心想，可能他的妈妈再也不会像往常一样回应他了，他不知道怎样向母亲解释，因为临床的那个人。
那个人有一张他看了十七年的脸——苍白，瘦削，嘴唇毫无血色，头上缠着一圈白色的纱布，一只手打着点滴，静静躺在那里。
那正是他自已。
当“他”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时，温知许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那双眼睛里，没有他熟悉的沉静和温和，反而充满了刚睡醒的烦躁、茫然，还有一丝骨子里带出来的野性和警惕。当“他”的目光扫过病房，最终落在温知许身上时，那眼神里的震惊和难以置信，像电流一样瞬间击中了他。
“哥……”温知语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带着哭腔，小心翼翼地凑到床边，“哥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
病床上的“温知许”皱了皱眉，似乎对这个称呼很不适应，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最后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节，声音却是温知许再熟悉不过的清浅语调，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嗯。”
这一声“嗯”，彻底击碎了温知许最后一丝侥幸。
一开始只是以为自已单纯的进了赵沐尘的身体，现在看来应该是灵魂互换了。
他现在躺在赵沐尘的身体里，被一群不知道是谁的人围着叫“尘哥”。
而赵沐尘，正躺在他的身体里，被他的妈妈和妹妹担忧地守着。
“尘哥，你看啥呢？”蓝毛男生见他直勾勾地盯着对面，忍不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撇了撇嘴，“哦，那是跟你一块儿被撞的那书呆子班长吧？听说他伤得也不轻，他家人刚才还跟我们打听你的情况呢……”
书呆子班长？说的是自已？
温知许的指尖因为震惊而微微颤抖，输液管里的液体还在一滴滴往下落，敲打着寂静，却像是敲在他的心上，每一下都带着沉重的钝痛。
对面的“温知许”显然也反应过来了，猛地想坐起身，动作太大牵扯到伤口，疼得“嘶”了一声，额角瞬间沁出冷汗。他不管不顾，只是用那双属于温知许的眼睛，死死地瞪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愤怒、恐惧，还有一丝近乎崩溃的荒谬。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围的声音似乎都消失了——妈妈的啜泣声，妹妹的担忧声，那几个男生的絮叨声，仪器的滴答声……全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温知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他看着对面那张熟悉的脸，却觉得无比陌生；感受着这具陌生的身体，却清晰地知道，里面装着的是他自已的灵魂。
他该怎么办？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炸开，却找不到任何答案。只有无边的恐慌和茫然，像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牢牢困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病房里的光线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明明是白天，温知许却觉得眼前一片漆黑。
属于他的、按部就班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消毒水的味道渐渐淡了些，病房里的气氛却始终像拉满的弓弦，稍一碰触就可能崩断。
温知许看着对面病床上那个顶着自已脸的人，心里的别扭就没断过。尤其是对方用他那副清俊的眉眼，做出各种不耐烦、甚至带着点痞气的表情时，他就忍不住皱眉。
“喂，书呆子，”赵沐尘靠在床头，吊儿郎当地晃着腿，“你妈又炖了那什么破鸡汤，难喝死了，赶紧想办法让她别弄了。”
温知许抿紧唇，声音从赵沐尘那粗哑的喉咙里出来，带着他自已都没察觉的冷意：“我妈是关心你，你不喝就给我。还有，别叫我书呆子。”
“那我叫你什么？尘哥？”赵沐尘嗤笑一声，故意模仿着之前那些小混混的语气，“还是你想让我叫你……哥？”他拖长了调子，眼里满是戏谑。
温知许的脸瞬间涨红，不是羞的，是气的。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赵沐尘，你适可而止。”
“怎么着？想打架？”赵沐尘挑眉，作势要起身，动作幅度大了些，牵扯到还没完全好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依旧嘴硬，“就你这小身板……哦不对，现在是我这小身板，打得过你现在这副皮囊？”
温知许看着他那副明明疼得不行还强撑的样子，心里的火气窜了窜，最终却只是别过脸，闷闷地说：“医生说要静养，我现在不想跟你吵。”
这样的争吵成了家常便饭。从吃饭口味到睡觉姿势，从护士来换药时的反应甚至到窗外飞过的鸟是什么品种，他们总能找到吵架的由头。
温知许看不惯赵沐尘用他的身体做各种不雅的动作，看不惯他对医护人员颐指气使，更看不惯他对着来看望“他”的老师同学时，那副敷衍又轻佻的态度。
赵沐尘则厌烦温知许的循规蹈矩，厌烦他时时刻刻的“说教”，更厌烦每次温知许的父母来，他都得逼着自已摆出乖巧懂事的样子，浑身不自在。
温知许妈妈每次来，都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两人，眼里的担忧藏不住。她总觉得儿子好像哪里不一样了，却又说不上来，只能每次都叮嘱两人“好好休息，别吵架”。温知语也察觉出些不对劲。似乎“知许”变得叛逆，“沐尘”反而安静了些。但只当是车祸留下的后遗症，没有过多在意了。
日子就在这样磕磕绊绊的争吵中一天天过去。伤口在慢慢愈合，窗外的树叶从深绿染上浅黄，又渐渐飘落。一个月后，医生检查完，说两人恢复得都不错，可以出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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