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恨这世界，所以我来了

——“我要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这辈子都活在我的阴影里。”---序章我叫林渊。

深渊的渊。我妈说，生我的时候梦见一口深不见底的井，我爸说这名字不好，太深了，

怕我掉进去。我妈说，掉进去就爬出来。那年她二十四岁，在纺织厂上班，三班倒，

一个月挣一百二十八块钱。三十年后，我站在三十二层的落地窗前，想起这句话。

掉进去就爬出来。我爬出来了。但有些东西，永远掉进去了。

---第一章 菜市场2007年冬天，我八岁。我妈在菜市场为了两毛钱跟人吵了十分钟。

我站在旁边，手里拎着塑料袋，里面装着三棵白菜。风往脖子里灌，手冻得发红，

但我不敢动。我妈的声音又尖又响，像刀子刮玻璃。“你这秤不对！我天天在你家买，

今天一看就不对！少给我二两！”卖菜的女人把秤砣往案板上一摔，

翻了个白眼：“买不起别买，两毛钱也计较，穷疯了？”我妈的脸涨得通红。她的手在抖。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她想说这不是两毛钱的事，这是欺负人。但她没说出口。

她只是把钱数出来，一张一张，放在案板上。然后拉着我走了。回家的路上她没说话。

我也不敢说话。到家她把白菜往地上一放，进厨房做饭。我跟进去，看见她在切菜，

眼泪掉在案板上，啪嗒，啪嗒。那年我八岁。我不知道什么叫阶级，不知道什么叫尊严。

我只知道从那以后我再也不跟我妈去菜市场。我怕看见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里写着一句话：你穷，你就该被欺负。---第二盏 路灯2010年冬天，

我十一岁，五年级。家里只有一个房间，我爸妈睡床，我睡一张折叠床。晚上他们要说话，

要看电视，要算账，我睡不着。后来我发现一个地方：小区门口的路灯底下。那盏灯很亮，

亮到能看清字。而且没人，安静。从那以后，我每天吃完晚饭就去路灯底下写作业。

写到十点，回家睡觉。第二天早上六点起来，再去路灯底下背课文。冬天手冻得握不住笔，

我就把手放在嘴边哈气，哈热了接着写。夏天蚊子多，我就穿长袖长裤，捂出一身汗。

有一次被邻居看见了，她跟我妈说：“你家孩子怎么回事？天天在外面待着，有病吧？

”我妈没说话。但我知道，她心里难受。那天晚上她给我买了一盏台灯，十五块钱。

她说以后在家里歇，别出去了。我说好。但那盏台灯太暗了，而且家里太吵。

我还是去路灯底下。一直到小学毕业。六年级期末，我考了全班第一。我妈高兴得哭了。

我爸抽了一晚上烟，第二天给我买了一个书包，二十五块钱，红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熊。

我背着那只书包上了初中。后来有人问我，你为什么那么能吃苦？我没说路灯的事。

说了也没人信。---第三章 搜书包2012年夏天，我十二岁，初一。

班里有人丢了手机。是个苹果手机，那时候值好几千。班主任让全班留下，挨个搜书包。

搜到我这儿的时候，班主任的手顿了一下。我的书包里没有手机，只有几本旧书，

一本新华字典，还有一包中午没吃完的馒头。班主任翻了两下，问：“你家住哪？”我说了。

他点点头，没说什么。但那个眼神我记住了——那种“哦，难怪”的眼神。后来我才知道，

那个丢手机的同学，家里开了三个厂。他没被搜书包。他坐在座位上玩手机，班主任走过去，

摸了摸他的头，说：“别着急，肯定能找到。”手机当然没找到。

但我知道了：有些人的书包不用被搜，有些人的头会被摸。凭什么？

---第四章 补课2013年寒假，我十三岁。班里都在讨论寒假去哪补课。

有人去新东方，有人请家教，有人报了一对一。那会儿流行“培优”，

好像不补课就输在了起跑线上。我没补。不是不想补，是补不起。一节一对一三百块，

我妈一个月工资才两千多。开学第一天，班主任让大家说说寒假怎么过的。

有人说去北京旅游了。有人说去美国参加夏令营。有人说在家请家教补了一个月课。

轮到我的时候，我说：“我在家看书。”全班都笑了。不是那种恶意的笑，

是那种“这人真有意思”的笑。但我听得出来那笑声里的东西——你不是我们这一国的，

你是外面来的。期中考试，我考了全班第五。期末考试，我考了全班第三。第二年期中，

我考了全班第一。班主任在班会上表扬我，说“有的同学虽然没补课，但自己很努力”。

同学们看我，眼神复杂。有人羡慕，有人不服，有人不屑。下课后，

我听见有人在走廊里说：“那个林渊，天天就知道死学，以后就是个书呆子。”我没回头。

但我在心里说：死学怎么了？我爸妈没钱给我补课，我不死学，拿什么跟你们拼？

---第五章 高中2014年秋天，我十四岁，高一。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

开学第一天，班主任让每个人自我介绍，说说自己的暑假去了哪。第一个同学说去了日本，

看了富士山。第二个说去了美国，参加夏令营。第三个说在上海实习，他爸的公司。

第四个说去了欧洲，玩了两个月。第五个是我。我说哪也没去，在家看书。全班又笑了。

后来我知道，这个班四十二个人，三十七个来自本市最好的私立初中。

他们从小学就开始认识，一起上过奥数班，一起参加过夏令营，

一起在某个同学家的别墅里开过生日会。我是那个闯进来的外人。没关系。我想。

我成绩比你们好就行。第一次月考，年级第三。第二次月考，年级第一。期中考试，

年级第一。期末考试，年级第一。我以为这样就行了。我以为成绩能搞定一切。高二分班，

选科。我想选物理，因为以后好考大学。班主任找我谈话：“你成绩是不错，

但物理竞赛那个班，都是从小就开始学的。你跟不上的。”我说我可以学。他笑了笑，

那种笑我太熟悉了——“哦，你不懂”的笑。“不是学不学的问题，”他说，

“人家小学就开始搞竞赛了，你现在从头追，来不及的。”我看着他，

忽然想问：那他们小学就开始搞竞赛的时候，我在干什么？我在路灯底下写作业。

我在菜市场门口等我妈下班。我在家里那盏十五块钱的台灯下面背书。这是不是我的错？

我没问。我点点头，选了别的科。但那句话，我记到今天：“你跟不上的。

”---第六章 她2015年春天，我十五岁。我喜欢一个女孩。她坐在我前面两排，

扎马尾，笑起来有酒窝。我每天上课偷偷看她的后脑勺，看她的橡皮掉了帮她捡起来，

看她没带尺子悄悄把自己的推过去。后来她跟隔壁班那个男生在一起了。

那个男生成绩不如我，长得也就那样。但他爸是开厂的，他有一双两千块的球鞋，

他周末可以请她看电影、吃哈根达斯。我请不起。我周末在肯德基打工，一小时八块钱。

后来有人告诉我，那男生私下里说过：“那个穷逼也配追她？笑死。”我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走到操场，绕着跑道走了很久。一圈四百米，我走了二十圈。八千米。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凭什么？凭什么他生来就有两千块的鞋？

凭什么他可以请她去哈根达斯？凭什么他可以笑我？凭他爸。

我想明白了：这世界上的规则很简单——你有钱，你就是对的。你没钱，你就是个笑话。

我恨这个规则。但更让我恨的是：这个规则，我改不了。我唯一能做的，

是让自己变成那个“有钱的人”。---第七章 路灯，在此2015年冬天。

每天晚上十点下晚自习，我不回宿舍，去路灯底下背书。学校操场边上有几盏路灯，

光线昏黄，但够用。冷的时候手冻得握不住笔，我就把手放在嘴边哈气，发热了接着写。

室友问我：“你那么拼干嘛？”我说：“不拼怎么办？”他不懂。他爸妈在城里有两套房，

他将来考不上大学也能回去收租。我没有。我爸妈在老家种地，我考不上大学就去厂里打工，

或者跟亲戚去工地。我不想去工地。我不想让我妈老了还得给我攒钱娶媳妇。我想走出去。

走到很远的地方去。走到再也没人笑我的地方去。那个冬天我瘦了十斤。

但我把数学刷了三遍，把英语单词背了两遍，把语文古诗文背到滚瓜烂熟。期末考试，

年级第一。班主任让我上台发言，说说学习经验。我说：“没什么经验，就是多学。

你们睡觉的时候我在学，你们玩的时候我在学，你们谈恋爱的时候我在学。”下面有人笑，

有人撇嘴。我也没在意。我知道他们笑什么——笑我是个书呆子，笑我不懂生活，

笑我除了学习什么都不会。可是他们不知道，我除了学习，什么都没有。

---第八章 高考2016年6月，我十六岁。高考。考完最后一科，我从考场出来，

天已经黑了。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回宿舍？

室友在打游戏。回家？太远了。去图书馆？关门了。我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

那一年我考了681分，全省三百多名。够上大部分985，但够不上清北。

清北在我们省招六十个。我妈高兴坏了，拉着我的手哭。她说我出息了，她说她这辈子值了。

我看着她的白头发，忽然觉得很累。681分。三百多名。我拼了三年，每天睡五个小时，

把食堂的免费汤当营养品，冬天手冻得握不住笔还在写。然后呢？然后我发现，

班里那些从小上奥数班的人，他们考了690。他们去了清北。他们不是比我聪明。

他们是比我早。早多少年？从小学就开始了。他们用十年时间，赢了我三年的拼命。公平吗？

不公平。但我忽然不恨了。因为我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从来就不公平。

公平是拿来骗那些“认命”的人的。我要做的，不是等公平。是去抢。

那天晚上我在日记本上写了一句话：“我要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这辈子都活在我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