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陈序为了还那所谓的五千万外债，给家里装了限电器。
他说：「老婆，为了早日上岸，咱们电费也得省着用，这是为了逼咱们一把。」
暴雨夜，因为电压不稳，女儿的二手呼吸机突然停摆。
看着憋紫了脸的女儿，我跪在地上求他转五千块钱去急救。
他却在电话那头哭穷：「姜只，债主逼得紧，我连晚饭都没吃，只喝了两口自来水。咱们得忍，你要体谅我的难处。」
女儿在充满刺鼻甲醛味的出租屋里，死在了我怀里。
收拾遗物时，我在床底发现了他藏起来的备用手机。
原来那一小时，他在朋友圈给初恋的点赞：「给狗狗做的美甲，才五千块，真便宜。」
配图里，他戴着百万名表，正搂着那个所谓的「债主」在游艇上开香槟。
暴雨夜，医院抢救室门外。
「家属，孩子送来得太晚了。呼吸机突然断电导致的急性缺氧，已经引起了严重的心肺衰竭。」
医生看着手中危急的化验单，语速飞快，「现在必须马上打进口强心针，再送进ICU观察，否则今晚都熬不过去。」
他顿了顿，将缴费单递给我：「这一针自费，五千块。去缴费吧，没看到缴费单，药房出不来药。」
五千块。
这一刻，这三个字像是一座大山，死死压在我的脊梁上。
我摸遍了全身湿透的口袋，只有皱巴巴的三百二十六块五毛钱。
我不由得看向急救室里那个浑身插管、脸色青紫的女儿。
明明一个小时前，她还在家里乖乖看书，就因为家里那个该死的限电器突然跳闸，呼吸机停摆，让念念瞬间陷入了窒息。
「医生，能不能先救人？我老公马上转钱过来，求您了……」我死死抓着医生的白大褂，「真的是因为家里意外停电才这样的，孩子她是无辜的啊！」
医生叹了口气，把手抽出来：「医院系统锁死的，没费开不出药。快去想办法吧，孩子各项指标都在掉，等不起。」
我颤抖着手拨通了陈序的电话。
响了很久，那边才接通。
背景音很嘈杂，似乎有键盘敲击的声音，还有隐约的舒缓爵士乐。
「老婆，怎么了？我这正忙着给债主赶代码呢。」陈序的声音透着一股浓浓的疲惫，「不是说了吗，我在加班，没要紧事别打扰我。」
「陈序，念念不行了！」
我哭得喘不上气，对着电话咆哮，「你装的那个限电器跳闸了，念念呼吸机停了。现在在医院抢救，医生说心肺衰竭，要五千块救命，你快转给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紧接着，传来的不是焦急的询问，而是陈序带着责备的叹息声：
「姜只，我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那个限电器是为了逼咱们省电。超过200瓦就会跳闸，肯定是你又趁我不在偷偷开什么大功率电器了吧？」
「那是呼吸机，那是念念的命！」我崩溃大哭，「陈序，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医生要五千块，你转给我，救救女儿！」
「姜只，不是我不给。你是知道的，七年前我泄露了公司核心代码，背了五千万的债。这个月债主那边逼得紧，说再还不上利息就要送我去坐牢。」
陈序的声音听起来既委屈又无奈，「为了省钱，我今天晚饭都没吃，就喝了两口自来水。我们要共患难啊，老婆。你怎么就不能体谅体谅我的难处？动不动就要五千，是要逼死我吗？」
若是以前，听到他饿肚子，我会心疼，会自责。
可现在，我看了一眼急救室里生命垂危的女儿，心如刀绞。
「陈序，这是念念的救命钱，是你装的限电器害了她，你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你吼什么！」陈序的语气瞬间变得不耐烦，「行了行了，我厚着脸皮找工友借点。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娘俩的。」
一分钟后，微信转账过来了。
200元。
还有一条60秒的长语音：
「就借到这么多。医生都是吓唬人的，哪有那么严重？既然呼吸机坏了，你就去药店买点国产消炎药吃吃，一样的。咱们这种负债家庭，哪有资格用进口药？还有，回家把电闸推上去就行了，以后注意点，别什么电器都开，电费真的很贵。」
那一刻，我握着手机的手瞬间冰冷。
五千块的救命针，他给了两百。
甚至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心疼他的电费。
雨越下越大，因为交不起费，我被医院保安无奈地「请」出了欠费的病房。
我抱着奄奄一息的念念，冒着大雨冲进街边的小药店，买了最便宜的抗生素和退烧药。
回到那个位于地下室、刚装修完不足一个月的出租屋时，念念已经烧得开始抽搐。
一进门，黑暗笼罩了一切，一股刺鼻的装修甲醛味扑面而来。
借着手机微弱的手电筒光，我看到电表箱上贴着一张陈序亲手写的便签，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为了以此明志，早日还债，我改装了限电器。超过200瓦自动跳闸。姜只，我们要学会节俭。」
而念念那台二手的家用呼吸机，功率是300瓦。
我疯了一样去推电闸，可因为负载问题，刚推上去「啪」的一声，又跳了下来。
根本供不上电。
「妈妈……」
怀里的念念声音微弱，小手冰凉，紧紧抓着我的衣领，「我不想住在这里，好黑……好臭……鼻子好痛……」
我根本不敢松手，在黑暗中拼命给她做人工呼吸，眼泪止不住地流进她的嘴里。
「念念乖，不怕，妈妈在，妈妈抱着你。」
「等爸爸还完债，我们就搬大房子，就有电了……」
我不停地重复着这些谎言，可怀里那具小小的身体，还是在慢慢变冷，变僵。
直到最后，她抓着我衣领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
那双因为化疗掉光了睫毛的大眼睛，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那个跳闸的电表箱，像是在问我：
妈妈，为什么爸爸要为了省那几块钱电费，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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