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如旧，人空瘦

只因我苗巫一族的女人，身上流着能让人起死回生的血。沈知章便强行让四岁女儿放血，

为他久缠病榻的青梅治病。“将军，柳姑娘只是风寒，并未到非换血不可的地步，不出两日，

我定将姑娘医治好！”我立下军令状，沈知章却充耳不闻。“一点血而已，

你们苗巫的女人生来不就是为了救死扶伤，本将军相信，至儿若知道你这般阻拦，

也会因有你如此自私的母亲而感到不齿！”他不知，至儿死后，他的生命也进入了倒计时。

后来沈知章命悬一线，求我让他再见女儿一面。我附在他耳边轻语：“将军，那日六月飞雪，

还好看吗？”第1章 血祭之殇“来了吗？”我快步迎上，

控制不住颤抖的手在看到小萍红肿的脸那一刻，停滞在空中。“夫人，

将军说抽出来的血没有还回去的道理。”我茫然四顾，不知事情如何就发展到如今地步。

将军下早朝后传话柳如絮久缠病榻，需至儿的血入药作引。我知柳如絮只是寻常风寒，

更知将军视她如命，便点头应允。直到至儿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传入耳中，

我才知将军是要至儿给柳如絮换血！我跪在院门外磕破了头，却只等来至儿如坠冰窟的身体。

“娘。”还不及我拳头大的小手伸向我。“至儿。”我抹去眼角的泪水，哽咽道，

“娘在这儿。”半个时辰前还粉嫩的小嘴，如今却像久旱的河床，裂出一道道口子。张嘴，

发不出半点声。“夫人，要不给小姐喂点水吧。”我抬手。至儿的血几乎被抽干，此时喂水，

跟往她身上贴催命的符无异。“来了来了！”内院的下人快步来报，“夫人，将军来了！

”回眸，沈知章一身玄青长袍出现在眼前。“知章。”我茫然地望向他身后，

不见柳如絮的身影。却见沈知章取下腰间的匕首。“你要做什么？”沈知章将我推向一旁，

径直走到床前，匕首的尖刃对准至儿的胸口。“住手！”我猛地扑过去，

却被随行的副将擒住。“沈知章，至儿会死的！”我声嘶力竭地大喊。

沈知章却冷哼一声：“一点血而已，你们苗巫的女人生来不就是为了救死扶伤，

当年你换血给本将军，不还活的好好的。”“可至儿还是个孩子啊！

”本以为沈知章能念及至儿是他的骨肉，留她一条生路，没想到：“孩子？死了便罢了！

况且本将军相信，至儿若知道你这般阻拦，也会因有你如此自私的母亲而感到不齿！

”然后用他管哄至儿睡觉的嗓音说道：“至儿乖，再忍一忍，太医说了，只差一滴心头血。

”闻言，我心中紧绷的最后一根弦猝然断开。眼睁睁地看着最后一丝生机抽离至儿的身体。

第2章 骨肉分离沈老夫人从山上匆匆赶回府中时，我已将至儿火化。“孩子，你受委屈了，

知章这个逆子！”两日不见，我已形容枯槁。“老夫人，我想带至儿离开。

”我没头尾的一句话，老夫人瞬间愣住。半晌开口道：“是我老太婆对不起你，

五年前若不是我执意请你入府，也不会有如今这桩荒唐事，今日我便做主，许你和离！

”看着沈老夫人憔悴的面容。心头一阵酸涩。五年前沈知章跟着梁王平定边疆，

却意外身负重伤，命悬一线。沈老夫人求到我门下，因的我苗巫一族的女子，

身上流着能让人起死回生的血。后来我拼了一身血才勉强救下沈知章一条命，

也因此失了起死回生的能力。为报救命之恩，沈老夫人留我在沈府。我本意离开，

救沈知章不过是为了还当年沈家当年对我苗巫一族的庇护之恩。沈知章却说钟情于我，

要与我结发为夫妻。然而成婚第二年，柳如絮突然回京，从此沈知章就像变了个人，

日夜不归家不说，就连府中一应事务都不闻不问。

更是常常旁若无人地与柳如絮同乘一辇穿梭于街头巷尾间。

而我也因此成了京城亲眷贵女茶余饭后的笑话：舍命嫁入将军府又如何，

到头来还不是守活寡。每每此时，只有沈老夫人将我护在身后：“你们这些所谓的贵女，

加起来都不及我孙媳的一根头发丝！”我与沈老夫人一祖一媳，虽寡居，但日子也能过。

后来至儿出生，我终于觉得生活有了盼头，我也终于不再是日日守着府门的望夫石。

可是就是这最后一点希望，如今都被沈知章亲手捏碎。我答应沈老夫人等至儿过了头七再走。

就在别院设了灵堂，供奉牌位。沈知章匆匆从别院经过时，我根本没有注意到。

毕竟他已经有一年多没从府里去早朝。不知为何他脑海中突然闪过，

昨夜他哼着歌谣哄柳如絮入睡时，下人来报，说至儿如何的画面。思及此，他又折返回来。

看着满院的白幡低垂如云，墨迹未干的宣纸在风中轻颤，还有院内如死般的沉寂。

玉体将好的柳如絮瞬间吓破了胆。“知章，这是怎么回事？将军府怎么会有如此骇人之地。

”说罢，便真如柳絮般跌落在地上。沈知章见状，全然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对着空无一人的院子怒吼道：“庄南燕，你好大的胆子，明知道如絮大病初愈，

竟敢在府中私设灵堂，你是想咒如絮死吗！”我怀里抱着至儿，默默蹲坐在墙角，

无谓做任何辩解。沈知章气极，一脚踹翻院中的火盆，扯落灵堂的白幡。“我让你装神弄鬼，

我让你撒谎成性！”说着，揪起我的衣领。“庄南燕，我说没说过，只要你乖乖听话，

你就还是全京城最尊贵的将军夫人，如今我看你是连命都不想要了！”“命？”我冷笑一声，

“我还要这命有何用？”沈知章咬紧了唇，沙包大的拳头向我挥来，却叫小萍挡了去。

“将军，饶命啊！”小萍的左眼瞬间渗出了血，“今日是至儿小姐的道场日，

夫人只是悲伤过度，无意顶撞将军，还请将军饶命啊！”说着，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闻言，

沈知章挺拔的身子微微一颤，“你说什么，至儿的什么？”“你这贱胚子，

竟敢诅咒将军府的小姐！”刚刚还晕着的柳如絮闻言，冲上来就是一巴掌打在小萍的脸上，

“看你还敢乱说，来人啊，把这个满嘴胡言乱语的贱胚子拖出去给我打死！”“住手！

”我挡在小萍身前，上前拿人的侍卫见状不敢乱动。“将军，小萍慌不择言顶撞将军有罪，

但罪不至死，还请将军看在她忠心护主的份上，饶了她吧。”“忠心护主？这个将军府，

谁是主？她护的又是谁！”沈知章眉头紧蹙，“本将军问你，至儿呢？

”“将军不是已经看到、听到了吗？”我抬首轻语。“你还敢骗我！”沈知章瞪大双眼，

眼底怒气翻滚，“动手，给我打！”话音刚落，小萍就被侍卫拖到院中，

手臂粗的军棍一下一下又一下落在她身上。“将军，不要啊！”我被侍卫抓住，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打。“本将军再问你一次，至儿呢？”见我不说话。“给我继续打！

”刚开始小萍还忍住不叫，到后面，嘶吼声伴着急促的呼吸，我知道小萍快顶不住了。

这些年，这偌大的将军府只有沈老夫人和小萍是真心待我。。。“我说我说！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我说。”我低垂着头，泪水一滴滴砸在至儿的骨灰盒上。“至儿，

至儿还活着。”“果然如此。”柳如絮挽上沈知章的手臂，“知章哥，我就知道，

不过是换个血，哪儿那么容易就死了，况且将军夫人医术冠绝天下，何故在这危言耸听。

”说着，她看了我一眼，“想必将军夫人也是受这丫头的挑唆，依我看，如此心肠歹毒之人，

断不能继续留她，活该把她打死！”军棍落下，小萍却再也叫不出声。

我冲过去抱起小萍血肉模糊的身体，轻拍她的脸。“小萍，你别睡，我有办法救你，

我知道我有办法，我是苗巫最出色的医女，我一定可以。。。”“夫人。

”小萍却只是闭上眼喃喃道，“别难过，奴婢只是去照顾至儿小姐了。”然后，再没醒来。

第3章 灵堂惊魂安葬好小萍后，我返回别院。却眼见一波又一波的下人匆匆从眼前走过，

府内更是处处张灯结彩。“这是怎么回事？”我随手抓住一个路过的下人。“夫人，这。

”他支支吾吾半天，却说不出半个字。“怎么回事？夫人这还看不出来吗？

”平常跟在柳如絮身边伺候的东兰走了过来，趾高气扬地看着我，“自然是喜事。”喜事？

我苗巫族百年来的规矩，人死后头七不得见红，更不能见喜。否则不仅魂魄找不到回家的路，

更入不了往生道。我看着眼前肆意飘扬的红绸子，只一瞬，就变成了吃人的大虫，吐着信子，

向我扑来。我冲上前，大叫着一把将绸子扯下、撕烂。但是没用，

还有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你在干什么！”恍惚中我看见了沈知章，

他站在台阶上，拧着眉。“知章，你让他们把这些东西都撤了。”连日的打击，我脚下不稳，

跌进沈知章怀中，“再晚至儿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沈知章看着哭的不能自己的我，

呼吸微微一顿。然而下一秒。“夫人，如絮不知何处得罪了夫人，你一定要与我过不去。

”柳如絮在下人的搀扶下缓步走来，“昨日夫人私设灵堂咒我尚可以说是小人挑唆，

今日又来知章哥为我准备的晚宴上作乱，究竟是何用意，我知道我左不过就是个外人，

将军府既容不下我，我走便是，免得何日连性命丢了都未可知！”说罢，柳如絮作势要走。

沈知章见状将我一把推开。“如絮病重，我不过是取了至儿一点血为她治病，

也是为孩子积攒功德。“可你呢？你这毒妇，昨日是奔丧，今日是招魂，为了争宠，

你竟然拿自己亲生女儿的命开玩笑，就不怕天打雷劈吗！”我无声地笑了笑。沈知章，

究竟是谁拿自己亲生女儿的命开玩笑。究竟是谁最该受天打雷劈。“来人，

将这毒妇关进大牢，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放她出来！”“慢着！”柳如絮走到我面前，

眼睛盯着我怀里抱着骨灰盒，“这又是什么东西？”东兰见状，大叫道：“小姐快离远些，

奴婢听闻苗巫女子个个巫术了得，说不好里面就是她从什么地方寻的害人法子。”“是啊，

奴婢亲眼看见夫人从外面回来，怀里就抱着这个东西。”“奴婢也看见了。

”“奴婢也看见了。”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作证。“你怀里抱的是什么？

”我看着眼前的男人，我用拿命救回来的男人。拧着眉一步步向我逼近，

看向我的眼神逐渐变得怀疑、嫌恶。我抱紧至儿的骨灰盒，边摇头边后退。

然而沈知章的步子却越迈越大。他伸出手，命令道：“给我。”“不！”忽地我怀里一空，

骨灰盒出现在沈知章副将的手上。沈知章作势要将盒子打开。“沈知章，那是至儿的骨灰，

我求求你，至少让她安静地离开。”面对我如泣如诉的哀求，沈知章的手停滞在空中，

深色瞳孔泛出微弱的光。“至儿的骨灰。。。”然而下一秒柳如絮却突然踉跄着跌倒，

撞向沈知章和他手中的骨灰盒。“不要！”声嘶力竭的呼喊声中，

至儿的骨灰扬起飘散在空中。我扑过去，想要接住漫天飞舞的至儿，却怎么也抓不住。

柳如絮倒在沈知章的怀里，至儿落在他们的肩头。“知章哥，

今朝若是共淋雪也算此生共白头，如絮唯愿一生一世一双人。”第4章 火海重生再睁眼，

我被丢进了柴房。守门的婆子说沈知章下了死命令，任何人不得给我送一滴水、一粒米。

我倚靠在角落里，至儿没了，小萍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贱命一条，

他沈知章要拿拿去便是了。我缓缓闭上眼，梦中我带着至儿和小萍逛灯会。

当年我换血救沈知章，本就气血两亏。我明知不可为却执意为之。

以至至儿一出生就比寻常小孩身子弱。

我不准她爬高、不准她快跑、不准她做一切刺激心脉加速的事，甚至不准她有喜怒哀乐。

“妈妈，我还想再吃一个糖人！”至儿顶着一张花猫脸，嘴里的糖人还没下肚。“吃，

随便吃！”“走，小萍姐，今天娘请客！”至儿牵着小萍大笑着朝捏糖人的摊位跑去。

我看着一高一矮的身影，笑着笑着就哭出了泪。两人却在下一秒消失在人群中。

“至儿、小萍！”我拨开一层又一层、数不清的人，却怎么也找不到她们，“至儿，

你快回答娘，别吓娘。”我朝着乌泱泱的人群大喊，却发现我回到了苗巫圣地。

至儿和小萍站在石碑旁朝我挥手。“娘，你怎么这么慢，我们都等你好久了。”“至儿，

娘这就来。”倏忽间，石碑四周燃起了大火，浓烈的烟雾呛入鼻腔中。我猛咳了几声，

却看见柴房外连天的火光。“着火了，着火了！”守门的婆子大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