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一下，让一下！”
列车员扯着嗓子往前挤，身后跟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
94年的绿皮火车，从长沙到深圳，二十多个小时。
硬座车厢塞得像罐头，过道里蹲的、站的、靠的，连厕所门口都躺了人。
那女人被人群挤了一下，身子晃了晃，一只手死死护着肚子。
我站起来。
“大姐，你坐这儿。”
她看了我一眼，犹豫了一下。
“坐吧，我年轻，站得住。”
旁边一个光头男人嗤笑了一声：“小伙子，你这是硬座票，让了座你站二十小时？”
我没理他。
“大姐，你怀着孩子，别客气。”
她坐下了，跟我说了声谢谢。
列车员看了我一眼：“你哪个铺位？”
“我没铺位，硬座。”
“那你让了座……”
“没事。”
列车员摇了摇头，走了。
我靠在座位边上，把编织袋垫在脚底下，开始打盹。
火车摇摇晃晃，窗户关不严，风灌进来夹着煤灰味。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拍我。
“小兄弟。”
我睁开眼，是那个孕妇。
“你别站着了，我刚才跟列车长说了，他帮你协调了一个卧铺。”
我愣了一下。
“16号车厢，中铺，你去吧。”
“这……”
她把一张卧铺票塞到我手里。
“你帮了我，我也帮不了你什么大忙。”
她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我。
“我老公在深圳招商局工作，你要是到了深圳遇到难处，就去找他。”
纸条上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陈建国，0755-2263XXX。
我想推辞，她摆了摆手：“拿着。在外面闯，多个朋友多条路。”
我把纸条叠好，塞进贴身口袋。
那时候我不知道，这张皱巴巴的纸条，会在三个月后救我一命。
我叫林远山，湖南攸县人，那年二十岁。
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在家种了两年地，实在待不住了。
我爹给了我三百块钱，我妈塞了十个煮鸡蛋，千叮咛万嘱咐，把我送上了去深圳的火车。
三百块钱，是我全部的家当。
我在中铺躺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六点，火车到了深圳。
我背着编织袋走出站，抬头看见对面一栋大楼上闪着红色的灯牌。
一九九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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