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婿肺伤复发,我刚到医院,就看到女儿把他赶出了特需门诊。
"不就是献过几次血吗?快把你那张破博爱卡收起来吧。"
顾若若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将那张绿色通道凭证扔进垃圾桶。
"院里新规,任何人都得先缴费,再说我是你妻子,更要避嫌。"
她身后的年轻男医生不停用脚蹭她的小腿,阴阳怪气地附和。
"就是,一天到晚拿个退役消防员的名头要特权,真当医院是若若姐开的呀?"
女婿我是知道的。
因伤退役后,五年还献血8次,爱心证书塞满了一抽屉。
只是现在……
我看着陆以琛剧烈咳血的单薄身影,摸了摸口袋中的律师证。
我这辈子抓了无数作奸犯科之徒。
没想到临老了,还得亲手把这个畜生女儿送进大牢。
……
“好一个避嫌!”
我径直走上前,挤开那个贴在顾若若身后的男医生,将摇摇欲坠的陆以琛扶住。
“他拿命换来的荣誉,到你们嘴里倒成了无理取闹的特权了?”
“爸,您别管,这是我们科室的事。”
顾若若把白大褂的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
陆以琛弯着腰,一只手撑在墙上,另一只手捂着嘴,指缝间全是血。
他拽了拽我的袖子。
“爸,别闹大,这是她上班的地方。”
我攥紧了保温桶的提手,指节发白。
三十年刑事律师,什么场面没见过,可亲眼看着自己女儿把咳血的丈夫往门外赶,脑子里嗡的一声。
那个年轻男医生已经坐回了分诊台后面,指甲在键盘上敲得噼啪响。
他连头都没抬,嘴角挂着笑。
“哥,挂号系统显示您上次的欠费还没补呢,系统自动锁定了,我也没办法呀。”
我往前走了一步。
“什么欠费,陆以琛的医保卡上个月我亲手充了两万。”
男医生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顾若若。
顾若若接过话头。
“爸,医保卡的事我来处理,您先带他去急诊排队,急诊不归我管,不存在避嫌的问题。”
她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陆以琛一眼。
不是心疼,是嫌麻烦。
“别在走廊上吐,护士刚拖过地。”
陆以琛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把嘴边的血擦在自己袖子上。
我一把扶住他,感觉他整个人轻得没有分量,肩胛骨硌手。
五年前他从火场出来的时候,背上扛着一个六岁的孩子,左手还拎着一个三岁的。
一百二十斤的体重,能扛两百斤的装备跑四层楼。
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不到九十斤。
去急诊的路上,陆以琛一直在跟我道歉。
“爸,若若不是故意的,他们科室最近在评什么先进集体,查得严,亲属挂号确实敏感。”
我没接话。
到了急诊分诊台,值班的护士让陆以琛填表。
他趴在台面上写,笔握不稳,字歪歪扭扭。
咳血,胸闷,呼吸困难。
我看着他写的症状,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护士把表收走,递给了后面的分诊医生。
我等了十分钟,叫号屏上始终没有陆以琛的名字。
倒是后面来的一个打喷嚏的中年男人,先被叫进去了。
我走到窗口问。
“我女婿咯血,怎么还没叫到?”
护士翻了翻电脑。
“预诊台等级,他只是上呼吸道炎症,四级非急症,前面还有三十七个人。”
我盯着屏幕。
分级那一栏写的清清楚楚,普通上呼吸道感染。
咯血,胸闷,呼吸困难,这三个症状放在一起,哪个急诊科敢定四级?
我转头看向分诊台后面的签名。
录入医师,刘景言。
“我要求重新评估分级。”
护士面露难色。
“叔叔,分级是当班分诊医生定的,您要是有异议可以走投诉流程,但今天值班的刘医生已经下班了。”
下班了。
陆以琛在我身后又咳了一声,这次没咳出血,但呼吸的声音很粗。
我掏出手机拍了叫号屏幕的照片,又拍了分诊记录。
走廊的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顾若若带着几个年轻医生从那头过来,在巡房。
她看见我和陆以琛还在急诊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身后一个规培生小声问她。
“顾主任,那个病人是不是您家……”
顾若若打断了他。
“听当班医生的安排,不要干扰正常医疗秩序。”
她的目光从陆以琛身上扫过去,没有停留,带着那群人拐进了电梯。
陆以琛靠在墙上,慢慢滑坐下去。
他没有看顾若若的背影,只是低着头,把袖子上的血往里折了一层,藏起来。
我蹲下去,把保温桶打开,舀了一勺汤吹凉。
“先喝口热的。”
他接过去,手抖得厉害,汤洒了一半在地上。
我看着地上那滩汤和他袖子上的血混在一起,忽然想起一件事。
陆以琛的医保卡,上个月我充钱的时候是通过顾若若转交的。
两万块,她说她帮忙录入系统。
钱去哪了?
“爸。”
陆以琛低声喊,眼睛里带着血丝。
“您别生气,我等等就好了,真的不严重。”
我摸了摸他的头发,十分干枯。
“不等了,我带你换个地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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