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团建的餐桌上,丈夫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
“大过节的你点一碗清汤寡水的白粥,摆这副死人脸给谁看?存心扫兴是不是?”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公婆和孩子都停下了筷子,责备地看着我。
我看着面前那碗没有任何味道的白粥,胃里又是一阵尖锐的刺痛。
“桌上一共十二道菜,水煮肉片、毛血旺、辣子鸡……”
我指着满桌红油滚滚的菜肴,声音沙哑:
“那一道不是按照你们的口味点的。”
“我只给自己点了一碗白粥,怎么就扫你们的兴了?”
丈夫皱起眉头:“大家都在高兴吃大餐,你非要搞特殊?”
“因为我上周刚查出重度胃溃疡,医生说再吃辣会胃穿孔!”
我猛地站起身,眼泪终于没忍住砸了下来。
我记得公公有痛风不能吃海鲜,婆婆牙口不好只能吃软烂,丈夫无辣不欢。
可我上周拿回来的诊断报告就放在茶几上,他们却连看都没看一眼。
我说出"胃溃疡"三个字后,包厢里甚至连一秒的停顿都没有。
我以为作为家人,至少会有一个人问我一句"严不严重"。
结果婆婆不仅没有停下筷子,又忘嘴里加了一筷子菜,翻了个白眼:"胃不好少吃两口就行了呗,值当的在大过节的摆这副样子?弄得谁欠你似的。"
公公吸溜着白酒,用筷子指着我,对老公埋怨道:"你媳妇也真是,有啥事不能回家关起门来说?非得在长辈饭桌上撂脸子。"
你媳妇。
嫁过来七年了,他门从来没叫过我的名字。
赵明远猛地把我拽回座位上去,嘴里说的话让我恶心:"你非得在这个时候发癫是吧!亲戚还以为我虐待你呢,赶紧闭嘴!"
他转头对邻桌的堂叔堂婶举杯赔笑。
小叔子赵明辉嘴里咬着一只虾,笑了一声,头也不抬:"嫂子,你开着三家川菜馆,现在跟我们说你吃不了辣?这不是砸自己招牌吗?。"
他旁边的女朋友跟着捂嘴笑。
我捂着有些发疼的胃,愣在那里,不知道该接哪一句。
每个人的每一句都在告诉我一件事,你的病不重要,你的感受不重要,你这个人,不重要。
六岁的女儿怯怯地拉了拉我的衣角,用力把水壶转到了我面前。
"妈妈,你肚子又疼了吗?喝点水,喝点水就不痛了……"
全桌唯一一个关心我的人,只有六岁。
我低头看着她,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
赵明远有些嫌恶的皱了皱眉头,竟然直接把我面前的那杯温水和白粥一起,端起来倒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哭什么哭!晦气东西!行了,行了,大家别管她,吃菜,吃菜!”
散席后,三千八百块的账单照例发到我手机上。
赵明远连看都没看一眼,搭着堂叔的肩膀有说有笑地往外走,甚至顺手忘后备箱里塞了两瓶酒。
我站在收银台前扫码付款,胃一阵一阵地疼。
从结婚到现在,每一顿饭,每一笔账,每一个需要掏钱的场合,付钱的人,永远是我。
回到家,我路过茶几。
上周的胃镜诊断报告还摊在那里。
旁边扔着赵明辉吃剩的鸭脖骨头和两个空啤酒罐。
报告上"重度胃溃疡"五个字印得清清楚楚,红色的诊断章盖在最下面。
没有任何人翻开看过一页。
它就那么敞着,像一封没人拆的信,像我在这个家里说过的每一句话。
我站了很久。
弯腰把鸭脖骨头和啤酒罐清走,把报告叠好收进自己包里。
这份东西放在茶几上好几天了。
他们不是没看见。
他们只是觉得,是我的东西没必要看。
我进了卧室,锁上门。
打开手机备忘录,翻到一个存了很久的号码。
餐饮转让中介。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颤了很久。
三家店。
是我从二十二岁推着三轮车卖麻辣烫开始的。
大学城路口的第一碗麻辣烫五块钱,我在雨里撑着伞等客人。
第一家店的转让费两万八,我借了一万块,剩下的全是一碗一碗端出来的。
九年心血。
客厅那边传来赵明远打电话的声音。
"妈,饭钱念真付了,您放心……对对对,改法人的事我抓紧催她。"
我的手指不再颤了。
按下了拨号键。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