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凌晨两点十七分,挖掘机铲齿切入土层时发出的声响,像一声叹息。
考古队员方远山关掉了发动机,跳下车,手电筒的光柱在漆黑的工地上划出一道苍白的长线。六月的夜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木腐烂的气息。他蹲下来,用手指捏起一块被铲碎的土块,对着手电筒照射的光仔细端详。
“怎么了?”助手小周从帐篷里探出头来,睡眼惺忪。
“这土不对。”方远山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你看,这是夯土。”
小周走过来,接过土块在掌心碾了碾。他的表情从困倦变成清醒,又从清醒变成一种说不清的兴奋:“方哥,你是说……”
“叫人来。”方远山站起来,手电光扫过前方那片被铲平的空地,“我们可能挖到东西了。”
没有人知道,这个决定将改变六个人的命运。
挖掘工作持续了整整三天。当最后一层封土被清理干净,一座从未被盗扰的唐代砖室墓完整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时,就连见多识广的方远山都愣在了原地。
墓室不大,甚至可以说简朴。没有壁画,没有甬道,没有墓志铭应有的石椁。但墓室正中央并排放着两具石棺,棺盖上的纹饰简单却极尽精致——一具刻着星图与八卦,另一具刻着莲花与梵文。
最引人注目的,是两具石棺之间立着的一件玉如意。
玉如意通体青白,长约四十厘米,头尾两端各雕一柄如意头,首尾相连呈S形。奇特的是,这件玉如意两面雕刻的纹饰截然不同——一面是龙凤呈祥,祥云缭绕,气韵生动;另一面却是兵戈铁马,战旗猎猎,杀气凛然。
方远山伸手想取,却在指尖触到玉如意的瞬间猛地缩回。
“方哥?”小周吓了一跳。
“没事。”方远山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凉,太凉了。”
六月的墓室,温度与地表无异。但那件玉如意触感冰凉刺骨,像是刚从冰窖里取出来一样。
墓志铭从两具石棺之间的缝隙中被清理出来,文字多处漫漶,只能勉强辨认出几行:
“……玄衍道人……九嶷比丘尼……同葬于此……今生未竟……来世再续……”
“一个道士和一个尼姑葬在一起?”小周瞪大眼睛,“唐代?”
方远山没说话。他把墓志铭上的文字抄录下来,又仔细描摹了玉如意上的纹饰。那天晚上,他给大学时期的导师发了一条消息:
“老师,我们挖到一座合葬墓,墓主是一僧一道。出土一件双面玉如意,很特殊。我想请您来看看。”
导师很快回了消息,只有四个字:“我明天到。”
他不知道的是,远在千里之外的四个人,在这一天都做了同一个梦。
第一章 · 四人
一、陆文渊
陆文渊是被手机闹钟叫醒的。
六点整,电子合成音在耳边响起:“今天是公元2024年6月15日,星期六。天气晴,气温二十五到三十二度。宜出行,宜祭祀,忌动土。”
他伸手关掉闹钟,在黑暗中躺了几秒钟,然后缓缓起身。
又是那个梦。
他已经连续三天梦到同一个场景:一座高台,四周是燃烧的火把,有人在高台上大喊着什么,声音却被风声吞没。他站在台下,想往上走,脚下却像生了根。台上有一个女人的背影,她转过身来,面容模糊,只看到一双含泪的眼睛,和嘴唇翕动时说出的一个字。
那个字他听不清,但每次醒来,手心都隐隐作痛。
陆文渊揉了揉太阳穴,拉开窗帘。六月的阳光一下子涌进来,照亮了他桌上摊开的书——一部唐代墓志铭汇编,昨晚又看到凌晨一点。他今年大四,毕业论文写的是南梁到初唐的墓志文体演变,导师说他这篇文章“有独到见解”,有望冲击优秀毕业论文。
他是中文系公认的才子,诗词歌赋信手拈来,连那些生僻的楚辞用典都能随口道出出处。同学们叫他“行走的古代词典”,有人酸溜溜地说他“生错了时代”,应该穿越回去考科举。
陆文渊对这种评价通常一笑了之。但最近几天,他听到这句话时,心里总会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他真的考过科举,真的中过状元,真的在金銮殿上跪过那个叫“陛下”的人。
荒唐。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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