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手机震了三次我才接起来。
嫂子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到谁。
“小牧,嫂子打扰你了。”
我一下坐起来。
嫂子从来不会在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除非出了大事。
“嫂子,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没什么大事,就是……你哥跟我提离婚了。”
她说这话的语气特别平静,平静到我后背发凉。
“我想了想,也没什么不行的。就是朵朵还小,我想问问你,你哥要是不要朵朵,我一个人带,能不能……”
“嫂子。”
我打断她。
“你别动,我现在就回来。”
挂了电话我直接打开手机订票。
凌晨两点半,从深圳飞昆明的最早航班是早上六点。
我定了机票,没有合眼,五点出门。
出租车上我给我哥打了个电话。
没人接。
又打了一个。
还是没人接。
第三个,他接了,声音很冲。
“大半夜打什么电话?有病啊?”
“哥,嫂子给我打电话了。”
那边安静了一下。
“她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你要离婚。”
“那是我们两口子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跟我有关系。”
我说。
“你别动,我中午到。”
他冷哼了一声。
“你回来也没用,我主意已经定了。”
“你定没定,等我到了再说。”
我挂了电话。
飞机上我一直没睡着。
脑子里全是十年前的事。
那年我考上博士,学费加生活费,一年要六万多。
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爸刚走,妈身体也不好。
我哥一个月工资三千,修车修得两手全是油,根本拿不出那个钱。
我打算不读了。
是嫂子拦住我的。
她说,读,必须读,砸锅卖铁也得读。
后来我才知道,她把她妈临终前留给她的那套翡翠首饰卖了。
一整套,镯子、项链、耳坠、戒指。
那是她妈在病床上,一件一件摘下来塞到她手里的。
她妈说,这是给你的嫁妆,将来谁对你不好,你就拿着这些走,不用求任何人。
嫂子全卖了。
卖了十八万。
够我读完三年博士。
这个事,我哥知不知道?
知道。
他不但知道,当初还说了句——“反正那些东西放着也是放着,不如换成钱实在。”
飞机落地的时候,我攥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从机场打车回老家的镇上,四十分钟。
到门口的时候,我看到嫂子一个人蹲在院子角落,旁边放着两个编织袋。
她在收拾东西。
看见我,她站起来,笑了一下。
“这么快就回来了?多大的事啊,还专门跑一趟。”
她瘦了好多。
我记得她以前脸圆圆的,现在颧骨都凸出来了。
“嫂子,我哥人呢?”
“出去了,一早就出去了。”
我点点头,走进屋里。
朵朵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我就扑过来。
“小叔!小叔你怎么回来了!”
我抱起她,问她吃早饭没有。
她摇头。
“妈妈说等会儿给我煮面。”
我把朵朵放下来。
嫂子已经进了厨房,开始烧水。
“嫂子,你先别忙,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没什么好说的。”
她背对着我,往锅里下面条。
“过不下去了呗。”
“嫂子,到底是谁先提的?”
她没回头。
“你哥提的。上个礼拜就提了,我一直没答应,他就天天吵,天天摔东西。昨天把朵朵吓哭了,我想想,算了,不拖了。”
她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我站在厨房门口,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嫂子,你告诉我,我哥为什么要离婚?”
她终于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他说我管他管太多。”
“还有呢?”
“还有就是,嫌我不挣钱,天天在家待着,像个废物。”
我听到“废物”两个字的时候,胸口像被人捶了一拳。
嫂子不是不挣钱。
朵朵三岁以前,她一边带孩子一边在家做手工,一个月也能挣两三千。
后来妈身体不好,嫂子又要照顾妈,又要接送朵朵上学,还要给我哥的修车店做账。
她一个人干了三个人的活,我哥说她是废物?
“嫂子,你听我说,这个婚,不能离。”
“小牧。”
她打断我,语气突然有点重。
“有些事,你别管。你现在出息了,在大城市有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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