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影渊
密室无窗,唯一的光源是石壁上几盏长明铜灯。灯油里混了鲛脂,火苗幽蓝,安静地燃烧,把凹凸不平的岩壁照得影影幢幢,如同蛰伏的兽脊。
石榻上躺着一个人。
墨黑衣袍铺散在冰冷的石面上,宛如夜色流淌。脸上覆着一张纯银面具,遮去了全部面容,只露出下颌。那线条硬朗如刀削,肤色却泛着一种绝非活人该有的青灰。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似的、艰难至极的嘶音。
墨玄夜跪在榻前,盯着那双从面具眼孔中透出的眸光。那光正在涣散,如同燃尽的余烬,却仍固执地凝聚着最后一点清明。
“玄…夜……”
嘶哑的声音从面具下挤出,每个字都耗尽了气力。
墨玄夜握住父亲墨渊冰冷的手。那只手曾经握刀稳如山岳,此刻却轻颤着,将一件东西塞进他掌心。
触感坚硬,边缘锐利,带着铁锈与一丝若有若无的、陈年的血气。半块残片,乌沉沉的,在幽蓝灯火下折射不出任何光亮,表面蚀刻着半幅狰狞的鬼首图腾——血刀令。
“另…另一块……在苏……青璃……”墨渊的气息越来越短促,字句破碎,“厉天行……要的……不是令……”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嘶音尖锐得刺耳,青灰的面颊竟回光返照般泛起一丝潮红。
“他……要的是……人心。”
话音落下,他松开手,另一件东西从袖中滑落。是一封旧信,信封泛黄,字迹遒劲。信纸卷着,露出一角,上面是截然不同的、端正刚烈的笔迹。
墨玄夜认得。父亲珍藏的、为数不多的故友遗物——萧天行的亲笔信。
墨渊的目光彻底散了,望着密室上方无尽的黑暗,最后的话语轻如叹息,却带着铁般的重量:
“别……让他……得到……完整的……令……”
手,垂落。
石室内,长明灯的火苗无风自动,齐齐低伏了一瞬,仿佛在向某种逝去的东西行礼。然后,一切归于死寂。只有那幽蓝的光,依旧冰冷地照着石榻上不再起伏的身影,照着那半张纯银面具下彻底凝固的青灰下颌。
墨玄夜没有动。
他跪在那里,握着那半块冰冷残片和那封更冷的旧信,听着自己血液在耳膜中奔流、冲击、然后一点点冻结的声音。父亲最后的话语在死寂中反复回荡——“厉天行要的是人心”、“别让他得到完整的令”。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凿进他刚刚成年的、尚且温热的认知里。
原来,江湖不止是刀光剑影,更是人心鬼蜮。原来,父亲的死,不是一场简单的仇杀或重伤不治。
而是一个局的开端。
幽蓝的灯火在他漆黑的瞳仁里跳动,映不出丝毫波澜。那里面有什么东西碎了,又在碎碴里迅速凝结成另一种更坚硬、更冰冷的东西。少年扶着石榻边缘,缓缓站起。膝盖有些僵硬,但他的背脊挺得笔直。
他从父亲僵冷的手中,轻轻取下了那张纯银面具。面具内侧,还残留着最后一点微不可察的体温。他凝视片刻,然后,将它覆在了自己脸上。
冰凉的触感紧贴皮肤,眼前的世界被限定在两道狭窄的眼孔之后。呼吸间,是自己的气息,也是父亲留下的、最后的气息。
他成了墨渊。
或者说,他必须成为比墨渊更沉默、更善于在阴影中行走的“影”。
将半块血刀令残片与萧天行的信收入贴身内袋,他最后看了一眼石榻上那道无声无息的黑色轮廓。没有告别,没有悲声。他只是转过身,走向密室唯一的出口。
幽蓝的灯火将他覆着面具的侧影投在岩壁上,拉长,变形,像一个从古老祭坛上苏醒的幽灵。
推开沉重的石门,更浓郁的黑暗扑面而来。甬道深长,不知通向何方。
他走了进去。
步伐起初有些凝滞,仿佛还承载着石室内的死寂与重量。但几步之后,便越来越稳,越来越轻,最终彻底融入甬道本身的阴影里,无声无息。
面具之下,墨玄夜闭上了眼睛,又睁开。
这一次,他是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第一章·暗子
甬道尽头的石门无声滑开,潮湿的冷空气与一丝极淡的血腥味混杂着涌入。墨玄夜踏出黑暗,眼前是幽影一脉西域总坛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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