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江阳风物,酒蕴荔枝
大唐盛世,四海升平,天下漕运通达,商旅络绎,而江南江阳城,恰是扼水陆咽喉的富庶之地。
江阳自古有二绝,其一为横贯城郭的千里漕运,帆影连天,舟楫不绝,南北珍货皆聚于此;其二便是醇香冠绝江南的佳酿——荔枝春。
这荔枝春并非坊间寻常酒品,只出自城内赫赫有名的林氏酒坊。林家世代以酿好酒为业,择江阳清冽活水,采岭南新鲜荔枝,经古法窖藏,历经寒暑方成。酒液清透如琥珀,入口绵柔,荔枝清甜混着曲香,不上头不烈喉,扬名千里,达官显贵、江湖豪客皆慕名而来,只求一坛正宗荔枝春。
林府坐落于江阳城漕运畔青石板街巷深处,高墙黛瓦,庭院深深,院中栽着几株老荔枝树,枝繁叶茂,岁岁繁花满枝,青果垂梢,暗合林家酿酒本源。
如今林家主事名唤林柏川,性情温厚,善经商亦重本心,守着祖上传下的酒坊,安分度日,乐善好施。他的妻室名唤叶离,出身江湖名门藏剑山庄,一身剑法出神入化,风骨飒然,眉眼间自有江湖儿女的利落洒脱。
年少之时,叶离离家游历江湖,途经江阳,偶遇温润儒雅、酿酒技艺卓绝的林柏川。一眼倾心,情愫暗生,不顾世间士农工商的森严门第之别,毅然放下山庄娇女身份,执意下嫁商贾林家。藏剑山庄向来看重门第规矩,怒其不顾族规、自降身份,叶离却心意笃定,自此与藏剑山庄断绝往来,安心居于江阳,为林柏川操持家事,生养女儿。
二人膝下唯有一女,名唤林琅。
林琅自小就与寻常闺阁女子截然不同,没有三从四德的娇柔,也无描眉绣花的娴静。整日里市井街巷四处游荡,斗鸡走狗,骑马逐风,性子桀骜爽朗,胆大随性,半点没有大家闺秀的拘谨。
这份性情,一半是天生,一半是承了母亲叶离的江湖风骨。叶离从未拘着女儿,反倒私下传授她基础拳脚内功,教她立身自持,遇事不怯,故而林琅自幼便有几分身手,性子更是天不怕地不怕。
岁月平缓流转,待到林琅七岁那年,变故骤生。叶离常年心绪郁结,早年江湖奔波落下病根,一朝缠绵病榻,汤药无医,终究撒手人寰,留得林柏川与年幼的林琅相依为命。
噩耗传至千里之外的藏剑山庄,叶离几位亲兄弟,也就是林琅的几位舅舅,念及兄妹情分,更心疼年幼丧母的外甥女,一路风尘奔赴江阳吊唁。
丧事已毕,几位舅舅看着孤苦无依的林琅,又见林柏川一介商人,终究教不出女儿一身风骨与江湖本事,便与林柏川商议,要将林琅接回藏剑山庄教养。林柏川心知山庄是叶离根脉,亦是女儿往后立身的依仗,万般不舍,终究还是应了。
就这样,七岁的林琅辞别父亲,远赴藏剑山庄,踏入了刀光剑影、剑意纵横的江湖地界。
藏剑山庄山清水秀,云雾缭绕,奇峰叠翠,亭台楼阁隐于松涛竹海之间。山庄子弟皆修习剑法,晨有剑鸣破晓,暮有落霞映锋,风气豪迈坦荡。林琅初到此处,虽思念父亲,却也很快适应了无拘无束的日子,跟着舅舅们修习叶家剑法,练筋骨,习身法,性子愈发利落英气。
也正是在藏剑山庄,她遇见了年少的二皇子——李言睿。
李言睿出身深宫,命途却多坎坷。他生母本是宫中温婉贤淑的嫔妃,在他年仅五岁时便染病薨逝。母妃临终前,念及深宫波诡云谲,皇子争斗残酷,不愿幼子卷入皇权纷争,忆起年少落难时,曾被彼时身为闺中侠女的藏剑山庄现任庄主叶离之父辈叶冲所救,有救命之恩。于是临终托孤,恳请叶冲收李言睿为闭门弟子,将他接入山庄,远离深宫纷扰,修习叶家剑法,养一身心性,保一世平安。
帝王应允,便将尚且年幼的李言睿送往藏剑山庄,拜叶冲为师,自此栖身山野,习剑修心。
深宫长大的孩子,本就心思深沉,再加幼年丧母,心底孤寂无依,性子愈发孤僻清冷,沉默寡言,不擅与人交好,终日只与长剑清风为伴,周身自带疏离之感,山庄中同龄子弟皆不敢轻易靠近。
偏偏林琅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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