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村的王翠花失踪了。
说“失踪”不太准确，因为这事儿在村里闹了三天，愣是没人报官。大家只在茶余饭后嚼几句舌头，就像嚼我奶奶晒的萝卜干，嚼着有味，吐了也不心疼。
“翠花啊，八成是跟哪个野汉子跑了。”我婶子刘桂兰坐在门槛上磕瓜子，瓜子壳吐得满地都是，那姿势、那语气，仿佛她亲眼看见了。
我蹲在院子里的柿子树下洗衣服，肥皂沫溅了一围裙，心里头很不以为然。王翠花是村东头王老四家的闺女，今年三十二，嫁过一回人，男人三年前得肝癌死了，没留下孩子。她一个人在镇上超市当收银员，日子过得清清静静，不像是会跟人跑的那种。
但村里人不这么想。在他们眼里，一个独居的女人，半夜不关门都是原罪，何况是凭空消失了三天。
“花，你昨儿个夜里没听见啥动静？”我奶奶端着一盆猪食从堂屋出来，朝我努努嘴。
“奶奶，我睡得跟死猪似的，打雷都听不见。”我说的是实话。这阵子农忙，我刚从地里挖完花生回来，腰都快断了，沾枕头就着。
我奶奶姓陈，叫陈秀兰，今年七十三，耳不聋眼不花，瘦得像根干柴，嗓门却大得能震碎瓦片。她放下猪食盆，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跟你说，昨儿个半夜，我听见你家后院有动静。”
“我家后院？”我抬起头，肥皂水顺着胳膊往下淌，“啥动静？”
“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在笑，呜呜咽咽的，听得人心里头发毛。”
我心里头咯噔了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我太了解我奶奶了，老太太想象力丰富，去年还把隔壁李寡妇家的猫叫当成婴儿哭，硬说人家在外面偷生的孩子。
“奶奶，您那是做梦呢。”我继续搓衣服，“我后院就一口水井和几棵老竹子，能有什么动静？”
“你这孩子，我跟你说正经的呢！”奶奶急了，拿手里的锅铲子敲了敲水桶，“还有，你觉不觉得咱家最近有点邪门？”
“怎么邪门了？”
“你爸昨天晚上喝酒，倒了一杯，刚端起来，酒杯裂了。”奶奶竖起一根手指，“好端端的玻璃杯，说裂就裂了。还有你妈前天炖的鸡，明明杀了三只，端上桌就两只腿。你说奇不奇怪？”
我差点笑出声。酒杯裂了，八成是那杯子本来就有暗纹。至于鸡腿少了两只，保不齐是我爸偷吃了，他这人有个毛病，厨房里偷嘴从来不留痕迹，但嘴角的油每次都出卖他。
可我没敢笑。在我们家，我奶奶的话就是圣旨，质疑圣旨是要被扣伙食的。
“奶奶，您放心，我晚上多留个心眼。”我糊弄了一句，把洗好的衣服拧干，一件件抖开晾在竹竿上。
秋天的太阳暖烘烘的，晒得后背发烫。我看着院子里的一切，锈迹斑斑的铁皮棚，歪歪扭扭的丝瓜架，还有墙角那窝睡得四仰八叉的土狗，心里头忽然冒出个念头:这日子过得太他妈正常了，正常得让人心里发慌。
王翠花的失踪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水塘，涟漪还没散开，我家后院的那口老井就开始泛起别的意思来。
当天晚上，我果然留了个心眼。
其实不是故意的。我喝了太多水，半夜被尿憋醒，迷迷糊糊摸到后院茅房。农村的老房子没抽水马桶，茅房搭在后院角落里，要经过那口水井。
月亮很亮，照得后院像铺了一层霜。我提着裤衩蹲在茅房里，耳朵里忽然捕捉到一个声音“嘎吱……嘎吱……”
像是有人在摇辘轳。
我心里一惊，屎意全消。提起裤子冲出茅房，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月光如水，水井上的辘轳纹丝不动。
“见鬼了。”我嘟囔了一句，正要回屋，眼角的余光忽然扫到井沿上有什么东西。
走近一看，是一颗奶糖。
大白兔奶糖，包装纸皱巴巴的，像是被人捏了很久。我拿起来闻了闻，还有奶香味，新鲜的。
这就奇了。我家没人吃大白兔奶糖。我爸吃槟榔，我妈吃话梅，我奶奶啥都吃但牙口不好吃不动奶糖，我更不用说了，为了保持身材已经戒糖三年。
我把奶糖揣进口袋，回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月亮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墙上的镜框上，里面是我爸年轻时候的照片，穿着军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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