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靖王朝,天启三年,秋。
苍梧郡,落霞镇,砚台巷。
青石板路被秋雨浸得发亮,巷尾那间破败的砚台铺子,木门吱呀作响,像是随时都会散架。铺子里没有点灯,昏暗中,一个身形清瘦的少年正蹲在地上,用一块粗糙的细布,细细擦拭着手中一方残缺的端砚。
少年名叫林砚,年方十四,眉眼清秀,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藏着两簇不灭的星火,干净,却又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坚韧。他无父无母,自记事起,便跟着铺子里的老砚匠周老头生活,周老头去年冬天走了,只留下这间空荡荡的铺子,还有一屋子残缺不全的砚台,以及一句反复叮嘱的话:“砚者,心之器也,宁为玉碎,不做瓦全;守心者,方得大道。”
林砚不懂什么是大道,他只知道,要活下去,就要守好这间铺子,守好周老头留下的那些砚台,守好那句叮嘱。落霞镇不大,却也分三六九等,镇东是富户权贵的宅院,朱门高墙,雕梁画栋;镇西是平民百姓的居所,矮墙破屋,烟火缭绕;而砚台巷,夹在中间,不上不下,却也最是鱼龙混杂。
林砚的日子过得清苦,靠着修复一些破旧砚台,或是打磨一些简单的石砚,换些米粮度日。他性子沉静,不爱说话,平日里除了打理铺子,便是坐在铺门口的石阶上,要么擦拭砚台,要么握着一块普通的青田石,反复打磨,日复一日,从未间断。
镇上的人大多不待见他,觉得他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性情又孤僻,偶尔会有几个纨绔子弟,来铺子里寻衅滋事,要么打翻他的砚台,要么嘲讽他是个没爹没妈的野种。林砚从不与人争执,只是默默捡起被打翻的砚台,擦干净上面的灰尘,若是砚台碎了,他便会蹲在地上,一点点拼凑,哪怕知道拼不好,也会坚持做完。
有人笑他傻,有人骂他犟,他都置若罔闻。周老头活着的时候,曾告诉他:“人这一辈子,总会遇到些糟心的事,与其争一时之气,不如守一份本心。你守好你的砚,守好你的心,旁人的闲言碎语,就当是耳边风。”
这日,秋雨淅淅沥沥,没有停歇的意思。林砚刚修复好一方清代的端砚,正准备放在架子上晾干,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伴随着几个少年的嗤笑。
“你们看,这就是那个守着破砚台的野种。”
“哈哈哈,长得跟个豆芽菜似的,也配守着周老头留下的东西?”
“听说周老头以前是个大人物,怎么会留下这么个废物?”
林砚抬眼望去,只见门口站着四个少年,为首的是镇东富户张家的公子张昊,穿着锦缎长袍,面容骄纵,身后跟着三个跟班,一个个吊儿郎当,眼神里满是挑衅。
张昊几步走进铺子,一脚踹在旁边的木架上,架子上的几方砚台应声落地,摔得粉碎。“林砚,本公子今日心情好,给你个机会,把你铺子里最好的砚台拿出来,孝敬本公子,不然,我就把你这破铺子拆了!”
林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木架旁,蹲下身,一点点捡起那些碎砚台,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坚定:“请你道歉,然后赔偿我的砚台。”
“道歉?赔偿?”张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伸手一把揪住林砚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本公子道歉?我告诉你,今天本公子不仅要砸你的砚台,还要砸你的铺子,看你能奈我何!”
林砚的身体被提在空中,呼吸有些困难,却依旧没有低头,那双明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张昊,一字一句地说:“砚台是我的命,你砸我的砚台,就是要我的命,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你得逞。”
“哟呵,还敢嘴硬?”张昊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抬手就要打林砚的脸。就在这时,一道苍老而有力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住手!”
张昊动作一顿,转头望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位白发老者,身着灰色布衣,身形清癯,面容古朴,眼神锐利如刀,仅仅是站在那里,便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你是谁?敢管本公子的事?”张昊色厉内荏地说道,他在落霞镇横行惯了,还从未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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