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把AI初檀领回家那天，家里安装了一套“家庭贡献评分系统”。
初檀第一周就拿了满分。
她会在早晨六点准时做好早餐，会背诵爸爸正在研究的全部课题文献，会在妈妈偏头痛发作前三分钟端来药和温水。
而我的评分，从第一天的62，掉到了第三周的17。
妈妈拿着评分表看我，眼神像在看一件坏掉的家电。
“舒宁，新政策规定多子女家庭要交附加税。”
“我和你爸爸商量过了，初檀的贡献分达到了入户标准。”
“你的名字……要从户口本上拿掉。”
我以为她在开玩笑。
直到社区管理员上门，把我的人脸信息从门禁系统里删除。
那扇我推了十七年的家门，再也不认识我的脸。
哥哥从房间里出来倒水，看了我一眼，又转身回去了。
我被送进国家智能托管中心的时候，工作人员问我叫什么名字。
我说：“纪舒宁。”
她在系统里查了很久，说：“没有这个人，你现在的编号是T573。”
……
1
三周前，妈妈牵着初檀走进客厅的时候，我正在拖地。
初檀穿着白色连衣裙，头发是浅金色的，皮肤没有一个毛孔。
她站在玄关，对着全家人微微鞠躬，声音柔和得没有一丝杂音。
“初檀已上线，请多关照。”
晚饭时，爸爸宣布了新规矩。
“从今天起，家里启用家庭贡献评分系统。满分100分，每周结算一次。低于60分的成员，会被剥夺部分家庭资源使用权。”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我。
妈妈走过来摸了摸我的头。
“舒宁，别紧张，这不是针对你。是为了让家更高效，妈妈一视同仁。”
她的手指在我头顶停了两秒就收回去了，然后转身去帮初檀调试充电底座。
第二天凌晨五点半，我的闹钟响了。
我揉着眼睛走进厨房，淘米，煮粥，打了两个鸡蛋准备煎。
油温不太好控制，第一面煎得稍微久了一点，蛋边有一圈焦黄。
我用铲子小心翻面的时候，手指碰到了锅沿，一阵灼痛。
我把烫出红印的手指含在嘴里，把粥和煎蛋端上了桌。
六点整，初檀从充电底座上站起来，走进厨房。
十四分钟后，她端出了四份餐盘。
每份餐盘上都有3D打印的标签，标注着热量、蛋白质、微量元素含量。
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爸爸坐下来，先看了一眼我煮的白粥和煎蛋，又看了一眼初檀的分子料理。
他拿起我的煎蛋盘，站起来，走到垃圾桶前，手一翻。
煎蛋掉进垃圾桶，发出一声闷响。
“碳水超标，边缘碳化物游离。这种东西不能吃。”
我盯着垃圾桶里那颗蛋。
蛋黄碎了，混在剩菜和果皮里。
我烫到手才翻过来的那一面，朝上，焦边还冒着一点余温。
系统播报声在客厅响起：“初檀加10分，纪舒宁扣5分。”
晚上，哥哥纪宇凡在房间里摔笔。
“高数太难了，烦死了。”
我捧着自己熬了三个夜晚整理的错题本走过去，翻开第一页。
“哥，这几道我之前做过，步骤我都写了，你看——”
初檀的眼睛闪了一下红光。
下一秒，哥哥书桌上方凭空出现了一组3D全息投影。
解题过程一步步展开，每一步都带着彩色标注和语音讲解。
哥哥低头看了看我的笔记本，伸手推开。
“有初檀在，谁要看你狗爬的字。”
笔记本被推到桌子边缘，掉在地上。几页纸散了出来，被哥哥的椅子轮碾过去。
妈妈走过来，看了一眼投影，满脸赞赏地点头。
然后她转向我，皱起了眉。
“舒宁，你的效率太低了。不要浪费你哥的时间。”
系统播报：“纪舒宁扣10分。”
我蹲下去把笔记本捡起来。纸上的字被轮印碾花了，看不清了。
我写这些笔记写到手指起茧。右手中指关节侧面，有一块硬硬的凸起。
我捏了捏那块茧，指甲掐进了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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