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卖骑手的最后一单------------------------------------------，某三线小城。，又急又猛，把整条街道浇成了一条河。，雨水顺着他的头盔往下淌，流进领口，凉得他直哆嗦。，屏幕被雨水糊成了一片，只能隐约看见导航的线路和下一个订单的倒计时。**距离超时：还剩3分钟。**。，拧紧油门，电动车发出嘶哑的嗡嗡声，像一头老迈的骡子在喘气。这辆电动车跟了他三年，风里来雨里去，早就该报废了，但他舍不得换——换一辆新的要三千多，够他交两个月的房租。：一碗麻辣烫，加一瓶冰可乐。：城郊高档小区，锦绣花园6栋2单元602。："快点送，超时差评。"，电动车差点在湿滑的地面打滑。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楼——没有电梯，六层。**没电梯的六层。**："外卖骑手最重要的品质是什么？是速度，是态度，是让客户满意！"。。重要的品质是命硬，膝盖硬，还有一颗不要脸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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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跑，26岁，某平台外卖骑手，工龄四年。
四年前，他从工厂辞职，觉得送外卖自由、来钱快。四年后，他每天早七点出门，晚十一点回家，中间除了吃饭几乎不停单，月收入七千左右，扣掉房租、电动车充电费、平台抽成、差评罚款，到手五千出头。
他的手机壳后面塞着三张银行卡，加起来余额四百一十二块七毛。
这是他全部的身家。
今天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四个小时，送了八十七单，迟到三单，差评一个。
那个差评让他白干了两个小时。
现在，是最后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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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冲上六楼的时候，膝盖隐隐作痛。那是老毛病了，风湿前兆，送外卖第三年开始有的。他看过医生，医生说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少沾水多保暖。
少沾水？
他看着窗外的暴雨，笑了一声。
敲门，没人应。
他站在门口等了整整三分钟，期间打了两个电话，没人接。
雨水从他的裤腿往下滴，在楼道里积了一小滩。
终于，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中年女人，三十多岁，穿着睡衣，脸上带着刚睡醒的迷糊表情。
"你怎么这么慢？"她第一句话就是这个，"超时了你知道吗？"
林小跑压下心里的火气，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您好，您的外卖到了，祝您用餐愉快，麻烦给个五星好评。"
女人接过外卖，看了一眼袋子里的可乐。
"这可乐怎么不是冰的？"她皱起眉头，"你是不是偷喝了？"
林小跑愣了一下。
"不好意思，路上雨太大，可能……"
"什么可能？我要的是冰可乐，你给我常温的？这叫服务态度？"
林小跑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四年前刚入行的时候，有个老骑手跟他说过一句话："做这行，最重要的是心态。客户骂你，你就当他在放屁。放完就完了，别往心里去。"
那时候他觉得这话很洒脱。
现在他觉得这话很操蛋。
"对不起，是我的问题。下次我一定注意。"他低下头，声音平稳。
女人哼了一声，摔上了门。
没给好评，也没给差评。
未评价。
林小跑站在走廊里，听着门里传来电视的声音。窗外，雨还在下，雷还在响。
他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四年了。
他到底在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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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楼的时候，他没骑车，推着走的。
雨水打在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他想起妈。
妈走的那年，他在外卖站忙着送单，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站长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他正在爬一栋老旧居民楼的五楼，手里提着一份黄焖鸡米饭。
"小跑，你妈……不行了。"
他记得自己当时愣了三秒钟，然后问了一句："那我这单还送不送？超时要扣钱的。"
站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你先回去吧，单子我让人帮你送。"
他挂了电话，坐在楼梯上，一个人坐了很久。
黄焖鸡米饭凉了。
他也没送。
那一单被客户投诉，扣了两百块钱。
后来他赶到家，妈已经凉了。
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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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动车还停在楼下，淋着雨。
他骑上去，发动引擎，电动车发出熟悉的嗡嗡声。
该回家了。
他想着。
明天还要早起，七点开始接单。
他看了一眼手机，今天的收入：三百一十二块五毛。
扣掉油费、平台抽成、磨损折旧，净赚两百出头。
一个月下来，大概……五千左右。
五千。
在这个城市，够租一个地下室，够吃二十几碗牛肉面，够买两件打折的T恤衫，够……
够干什么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明天还要继续，后天还要继续，下个月还要继续。
直到有一天，他骑不动了，或者这个城市不再需要他了。
然后呢？
他没想过这个问题。
或者说，他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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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太大了，他骑得很慢。
经过一个路口的时候，红灯亮了。
他停下来等着。
旁边停着一辆大货车，熄着火，但司机正在玩手机。
红灯还有三十秒。
他看着雨幕发呆，想着明天要早起，想着后天要交房租，想着下个月平台要调整抽成比例，想着，想着……
绿灯亮了。
他拧紧油门，电动车往前冲去。
就在这时，那辆货车突然动了。
不是往前，是往后。
倒车。
林小跑的眼睛瞬间睁大。
他看见货车的尾灯在雨里模糊成两团红色的光晕，看见货车的车厢正在向自己逼近，看见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慢动作——
**他想躲，但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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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击声被雨声淹没。
他飞出去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是：
"我连个好评都没收到过……"
然后，意识坠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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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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