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生,今年二十四岁,在城里的汽修厂打工。凌晨三点十七分,手机在枕头底下震得发麻,我迷迷糊糊接起来,听筒里是堂叔陈老根沙哑的哭腔,混着山里呼啸的风声,像鬼叫一样扎进耳朵里。
“生娃,快回来,你奶奶……走了。”
我手里的手机差点砸在脸上,浑身的血瞬间凉了半截。
三年前,我跟奶奶大吵了一架,摔门离开了黄泥洼村,整整三年,我没回过一次家,没接过她一个电话。我总以为她身子骨硬朗得很,后山的两亩地她一个人侍弄得井井有条,爬树摘核桃比小伙子都利索,怎么会突然就走了?
堂叔在电话里反复念叨,说奶奶走的时候眼睛一直睁着,怎么都合不上,手里死死攥着我小时候的生辰八字,嘴里一直念着我的小名,非要等我回来见最后一面。
挂了电话,我连夜收拾东西往回赶。黄泥洼藏在太行山的山坳子里,四面都是山,只有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通进去,一下雨就满是烂泥,车根本开不进去。等我坐着大巴到镇上,再租了个三轮车往村里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瓢泼大雨砸下来,土路变成了烂泥塘,车轮子陷进去好几次,最后几百米,我只能淋着雨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里走。
雨幕里的黄泥洼村,静得吓人。
按说村里办白事,就算是半夜,也该有灯火,有唢呐声,有帮忙的村民来来往往。可我站在村口,只看见稀稀拉拉几盏昏黄的灯,像鬼火一样飘在雨里,整个村子连一声狗叫都没有,只有雨点砸在树叶上的哗哗声,还有风穿过村口老槐树的呜呜声,像有人在哭。
这棵老槐树有上百年的树龄了,树干粗得要两个成年人合抱,枝桠横斜,像无数只鬼手伸在半空。小时候奶奶就反复跟我说,天黑了不能往老槐树下凑,说这树吸阴气,不干净。
我正站在雨里发愣,一道手电筒的光晃了过来,堂叔陈老根披着件雨衣,从树后面走了出来。他脸色惨白,眼下挂着浓重的黑青,看见我,嘴唇抖了半天,才挤出一句:“生娃,你可算回来了。”
“叔,我奶奶……”我嗓子堵得慌,话都说不完整。
“在堂屋停着呢,就等你了。”堂叔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的手冰凉,像块铁,“走,先跟我进去磕个头,有话,咱们慢慢说。”
我跟着他往村里走,脚下的黄泥黏得人迈不开腿。路过村民家门口的时候,我看见好几户人家的门帘后面,有人影在偷偷往外看,可我一转头,那影子立刻就缩了回去,门“砰”地一声关上,连灯都灭了。
整个村子,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奶奶的老院子在村子最西头,土院墙,黑木门,门口挂着白幡,被风吹得哗哗响。进了院子,就看见堂屋的门敞着,一口黑木棺材停在正中间,棺材头点着一盏长明灯,豆大的火苗忽明忽暗,把整个屋子照得影影绰绰。
棺材前面摆着奶奶的遗像,是她七十岁那年拍的,穿着黑布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睛看着前方,嘴角带着点笑。可我站在门口看过去,总觉得她的眼睛在动,一直盯着我,看得我后背一阵阵发毛。
“生娃,过来,给你奶奶磕个头。”堂叔站在我旁边,声音压得很低。
我走过去,扑通一声跪在蒲团上,额头贴在冰凉的水泥地上,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三年的赌气,三年的愧疚,全都翻了上来。我总以为还有时间,总以为等我在城里混出个人样再回来,可没想到,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磕完三个头,我刚要站起来,堂叔突然按住了我的肩膀,他的手劲大得吓人,指甲几乎嵌进我的肉里。他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生娃,你奶奶走之前,留了三句话,你必须记死了,一句都不能忘。”
我抬头看他,他的脸在长明灯的光影里,一半亮一半暗,眼神里全是我看不懂的恐惧。
“第一,守灵这三天,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绝对不能开棺,连碰都不能碰一下。”
“第二,棺材头的长明灯,三天三夜不能灭,不管刮风下雨,你都得给它添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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