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阱------------------------------------------,上海滩的销金窟、情报场,昨夜犹是载歌载沸的不夜渊薮,此刻却成了一只被钉死的华丽琥珀。 ,沉甸甸地压着,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道漆黑制服的剪影,如墓碑般沉默地环绕这栋复式大楼。 ,剎停时带起的风,卷起了门口处写着“酒楼”、“生辰”等加粗字样飘落的报纸。,几个人裹着一身寒气下来,端着枪就把酒楼围了。,弯腰拉门。,裤脚与丝袜连接处笔直如尺。,黑色西装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先扫过四周建筑物锯齿状的天空线,最终牢牢钉死在酒楼二楼——那里,一扇玛瑙色的窗户破碎了。,泄出过于明亮、近乎惨白的光瀑,以及一阵混杂着昂贵雪茄、陈年酒液、冷掉的脂粉与某种隐约铁锈气味的涡流。,分立两侧。,镜片边缘冷光一闪。,从这肃杀的甬道中穿过,步伐沉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感。,照见地毯上深色的污渍、翻倒的桌椅、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沉降的、微尘漫舞的慌乱。、却又因认出他来而渗出一丝扭曲庆幸的喊声,从二楼传来:“汪会长?!”
汪正祥抬眸。
象牙白的雕花栏杆后,挤出酒楼老板那张肥胖油腻的脸。
他几乎是甩开了身后试图阻拦的保镖,像一团失了控制的肉球,顺着铺有暗红色复古羊毛地毯的楼梯滚跌下来。
他连滚带爬,直到离汪正祥几米外才勉强刹住,近乎谄媚地搓着双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红。
“汪会长——”
他试图再靠近些,脸上堆砌着劫后余生的笑容。然而,就在他抬脚的瞬间——
“砰!”
子弹并非射向任何人,却比射向任何人都更具威慑。
它精准地镶入胖老板脚尖前寸许的意大利大理石地面,炸开一簇刺目的白痕与细小石屑。
这声枪响,像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了整个空间。
蹲在角落、双手抱头的宾客们,如同被同一根电流击中,集体剧烈地瑟缩了一下。
空气仿佛凝固了半秒,随即被更为浓厚的恐惧所填充。
水晶吊灯过分明亮的光芒,此刻冷冷地照耀着每一张失去血色的脸,照见他们眼中凝固的惊恐。方才残留的一丝侥幸或观望,在这一声枪响中荡然无存。
胖老板的惊叫噎在喉咙里,化作一声短促的抽气,整个人如被抽掉脊骨般瘫软下去,瘫在那片猩红地毯与冰冷大理石交界的阴影里。
他浑身筛糠似的抖着,目光死死粘着地上那个新鲜的弹孔。
“人抓到了吗?”
汪正祥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他,声音比地面的大理石更冷。
旁边的特务队长慌忙上前,压低嗓音,气息不稳地汇报:“回会长,摁住了一个……趁乱杀人的。死的好像是特高课那边的,叫阿南。凶手胡乱放枪,场面太乱了。
正主……还没有捉住,趁那阵乱翻窗逃了,钻进了后面的老鼠巷。冯副会长已经带兄弟追上去了。”
汇报的内容像一连串冰冷的针,刺进汪正祥的太阳穴。
杀特高课的人?
还是东村身边的?
这意外的一枪,不仅让佟家儒趁乱溜走,更把天捅了个窟窿!
东村对身边那个叫阿南的年轻人的回护,他是略有耳闻的。
这已不是简单的刺杀未遂,这是把特高课、把东村敏郎的脸面和心头肉一起摁在地上踩,还泼了滚油!
佟家儒跑了。
这已足够糟糕。
更糟糕的是,东村此刻会是什么反应?滔天怒火是肯定的。
他现在在哪里?
按照预想,东村应该被“紧急事务”绊住才对,可特高课的人来得太快了……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攫住了他:
东村会不会根本没被绊住?他会不会……亲自去追佟家儒了?为了给阿南报仇,也为了抢在他汪正祥前面控制住佟家儒!
时间!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每拖延一秒,佟家儒落入东村手中的可能性就大一分。
汪正祥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那气息穿过鼻腔,带着硝烟、血腥和一种计划外枝节带来的烦躁。
“废物!”
汪正祥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再也按捺不住胸腔里爆裂的怒火和焦灼。
他毫无预兆地抬手——
“啪!”
一记清脆狠戾的耳光,在过分安静的大厅里炸响。
队长被打得猛地偏过头去,脸颊上迅速浮起几道鲜红的指印,火辣辣的疼,却不敢哼一声。
“布下天罗地网,竟能让煮熟的鸭子飞了,还给我惹出这种天大的麻烦!一群饭桶!”
脚尖已然抬起,灌注了全身力道的一脚眼看就要踹出去——
一名手下疾步进来,脸色发白:“会长,特高课的人到了!”
汪正祥脸色倏地一沉,望向门口。
东村敏郎果然没来。 来的只是他的属下,佐藤建一。
佐藤身形笔直如枪,眼神扫过一片狼藉的大厅,语气平淡。
“汪会长,受惊了。
鉴于现场混乱,刺客在逃,为保障您的绝对安全,课长指示,请您即刻返回府邸,我方将加派兵力保护。此处现场,由特高课全面接管调查。”
“保障安全”?
“返回府邸”?
汪正祥心中冷笑,这是要把他“请”回去软禁起来,方便东村在外面行事!
“东村课长好意,汪某心领。”
他脸上堆起敷衍的笑,
“但刺客胆大包天,在我寿宴上行凶,还伤了贵部的人,我岂能安心回去?我的手下正在追捕,我……”
“汪会长,”佐藤打断他,语气加重,“正因刺客穷凶极恶,且可能仍有同伙潜伏,您留在此处或亲自追捕,风险极大。课长十分关切您的安危。
请您务必配合,返回府邸。这也是为了能让我们专心缉凶,无后顾之忧。”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
汪正祥的笑容彻底消失。
“我的安全,自有我的人负责。刺客的目标是我,我更应该亲临一线,督促破案!躲在府里,算什么?
佐藤长官,你们特高课若是真心协助,就该让我的人放手去追,而不是把我当犯人一样看管起来!”
“您言重了。”佐藤面无表情,“这只是最稳妥的安全措施。请您理解,这也是课长的意思。”
他微微侧身,门外全副武装的宪兵无声地向前半步,压迫感十足。
“我没空在这儿跟你耗。”汪正祥黑下脸,猛地挥手,“走!”
他带着人径直从佐藤身边穿过,黑衣特务如潮水般涌动。
“止めろ。(拦住)”
佐藤的声音不重,却像一道闸门落下。门外阴影中瞬间涌出更多持枪的日本宪兵,枪口森然,封死了所有去路。
汪正祥脚步顿住,缓缓转身,眼神如刀。
“佐藤队长,你这是要强行扣押我?”
“是保护。”佐藤纠正道,“请。”
空气凝固了。
然后,在所有人注视下,他骤然转身。枪已握在手中,冰冷的枪口死死抵住佐藤的眉心。
“你算什么东西?”汪正祥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淬毒,“东村不在,还轮不到你拦我的路。好狗不挡道——滚开!”
时间仿佛静止了。
下一秒,哗啦啦一片枪栓拉动声!黑衣特务与日本宪兵的枪口互指,绷紧的食指扣在扳机上,每一道视线都成了绷到极致的弦。
水晶灯的光芒在无数枪管上反射出森寒的碎光。
缩在角落的胖老板死死捂住嘴,双腿抖得几乎撑不住身体。
他仿佛已经看见明早报纸的头条——特高课军官血溅顺康酒店——而他自己,将成为这头条底下第一个被碾碎的注脚。
“两、两位大人……”他挤出破碎的声音。
“闭嘴!”
“黙れ!(闭嘴)”
两声呵斥同时炸响,胖老板瘫软在地,再不敢出声。
枪口下,佐藤的脸色白得像纸,瞳孔缩成针尖,但身形竟未后退分毫。
“你拦不住我。”汪正祥盯着他,一字一顿。
说完,他收枪,转身。
黑衣队伍涌向门外,消失在夜色里。枪口随着他们的移动缓缓偏移,却始终没有一声枪响。
直到最后一道黑影融入黑暗,佐藤依旧站在原地。
他缓缓抬手,用戴着白手套的指腹擦了擦眉心——那里,留着枪口金属压出的、冰冷的圆形印记。
“長官、追いますか?”(长官,要追吗?)手下压低声音用日语请示。
佐藤缓缓放下擦拭眉心的手,白手套的指尖在身侧攥得骨节发白。
“追う?彼が本気で行く気なら、課長が直々に来ても止められまい。”
(追?他铁了心要走,课长亲自来也未必拦得住。)
他望着门外沉沉的夜色,眼中闪过毒蛇般的寒意,“課長のところへ行こう。運が良ければ……飼い主に噛み付くあの狂犬にも会えるかもしれない。”
(我们去见课长。说不定……还能碰上那条敢反咬主人的疯狗。)
夜风从洞开的大门灌入,卷起地毯上细小的尘埃,在大厅惨白的光柱里无声翻飞。
佐藤最后扫视了一眼这凌乱而沉默的现场,转身时军大衣的下摆在空气中划出冷硬的弧度。
“现场を厳重に封鎖。関係者を別室に隔離、逐一取り調べる。”
(严密封锁现场。将相关人员隔离到单独房间,逐一审问。)
他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仿佛在处理一堆无生命的物件。
宪兵们立刻执行命令,驱赶着惊魂未定的宾客们向楼上走去。
华丽的客房成了临时的囚室,沉重的关门落锁声此起彼伏。
楼外,上海的夜色沉得深不见底。汪正祥的车队早已消失在迷宫般的街巷中,但他们的目的地明确——抢在东村敏郎之前,找到佟家儒。
轿车后座,汪正祥脸色铁青,手指一下下敲击着膝盖,怀表的滴答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