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试前一日,我苦练十年的右手被人生生折断。
一身戎装的柳如烟踩在我的指骨上,挑衅地看向顾长风:
“你这未婚妻细皮嫩肉的,连本将一招都接不住,日后如何随你外放做官?”
周围的将士心照不宣地哄堂大笑。
顾长风略带歉意地将我扶起,却丝毫没有责怪她的意思。
“如烟刚从边关回来,手上没轻重。你别跟她一个粗人计较。”
“反正明日殿试你也考不中状元,不如在家安心养伤。你放心,等我明日金榜题名,依然会八抬大轿娶你做我的状元夫人。”
我看着垂在身侧、彻底废掉的右手,平静地点了点头。
顾长风不知道,我根本不需要参加明日的殿试。
因为皇帝昨日就已下密旨,钦点我为本届恩科的主考官。
……
骨头断裂的清脆声响在院子里回荡。
我跌坐在青石板上,垂在身侧的右手呈现出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指骨已经彻底错位。
剧痛顺着经络直达脑海,逼出一身冷汗。
一身戎装的柳如烟正站在我面前,抬手用帕子擦拭着护腕上的灰尘。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里满是轻蔑。
“顾长风,你这未婚妻细皮嫩肉的,连本将军一招擒拿都接不住。明日就是恩科大考,她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进了考场也是熬不住的。”
周围站着的几个武将毫不避讳地大声哄笑。
“柳将军说得是,这写酸诗的千金小姐,哪里懂得咱们军营里的真功夫。”
“顾公子,你这未婚妻还是留在后宅相夫教子吧,考什么功名啊。”
顾长风从人群中走出来,弯腰将我从地上扶起。
他看了看我扭曲的右手,眉头微皱,嘴里说出的话却全是对柳如烟的维护。
“江雪,如烟常年在边关带兵,习惯了军中的切磋方式,手上没个轻重。她也是好意想教你两招防身术,你别跟她一个粗人计较。”
我死死盯着顾长风的眼睛。
“好意?切磋?”
我抬起左手,指着石桌上那碗已经见底的汤药。
“顾长风,半个时辰前,你亲手端来这碗安神汤,说考前需要静心,看着我喝下去。”
“这药里加了软筋散,我浑身提不起一丝力气,连躲避的本能都没有。你明知道我喝了药,却任由柳如烟对我出狠手。这就是你说的切磋?”
顾长风的眼神闪躲了一下,随即沉下脸。
“你胡说什么。那安神汤是我特意去药堂为你求来的,怎么会有软筋散。明明是你自己平日里缺乏操练,反应迟钝。”
柳如烟把擦完手的帕子随手丢在地上,冷笑一声。
“江雪,你自己技不如人,还要赖在长风头上。我看你就是嫉妒长风这几日陪着我切磋武艺,故意在这里装可怜。”
她走上前,用刀鞘拍了拍我的肩膀。
“反正你这右手也废了,明日的恩科大考你也去不成。你放心,等长风明日金榜题名,他依然会八抬大轿娶你做状元夫人。女人嘛,最终的归宿不就是嫁个好男人,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顾长风顺势握住我的左手,语气放软。
“江雪,如烟说得对。圣上开恩允许女子科考,也不过是走个过场。你就算去了,也考不出什么名堂。只要我高中,绝不会亏待你。”
我看着眼前这张脸。
五年前,我父亲当朝太傅病重,将流落街头的顾长风收留在府中。
这五年里,我日日夜夜在藏书阁为他整理策论,将父亲毕生的治国心得毫无保留地教给他。
为了帮他押题,我熬坏了眼睛,落下了头痛的毛病。
他说过,要与我一同踏入考场,证明女子亦能治国平天下。
而现在,他为了讨好手握兵权的柳如烟,亲自端来一碗药,废了我握笔的右手。
我没有掉一滴眼泪。
我一点点抽出自己的左手,声音出奇地平静。
“顾长风,我的右手废了,你觉得这是一件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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