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天，我被妈妈托付给了超市保安

大雨天，超市门口。我妈把我的红头绳解下来，死死死结在保安老李的手腕上。

“天黑前不准解开，不然妈妈就不要你了。”她捂着高高隆起的肚子，转身进了一辆黑车。

老李端着保温杯，乐呵呵地摸我的头：“你妈去买啥好东西了？去这么久。

”他是个打了半辈子光棍的老好人。可就因为这根红头绳，

直接把他后半辈子的棺材本都耗得一干二净。1大雨倾盆，超市门口的积水没过了脚踝。

我妈把我拽到屋檐下，手指哆嗦着解下我辫子上的红头绳。她把红头绳死死打了个结，

系在穿着保安服的老李手腕上。“天黑前不准解开，不然妈妈就不要你了。

”她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捂着高高隆起的肚子，转身冲进雨里，钻进了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车。

老李端着掉漆的保温杯，乐呵呵地摸了摸我的头。“丫头，你妈去买啥好东西了？去这么久。

”他是个打了半辈子光棍的老好人，在这家超市当了五年的保安。可他怎么也想不到，

就因为这根红头绳，直接把他后半辈子的棺材本都耗得一干二净。我当时只有六岁，

浑身湿透，冻得直打哆嗦。但我死死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妈妈走之前说过，如果我哭出声，

那些坏人就会顺着声音找过来，把我们全杀掉。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超市里的灯牌亮了。

老李看了看手腕上的电子表，眉头渐渐皱了起来。“这雨都停了，你妈咋还不回来？

”他走到路口张望了好几次，除了溅起水花的过路车，连个人影都没有。

我紧紧攥着老李的衣角，眼睛直勾勾盯着那辆黑车消失的方向。

我多希望妈妈能打着那把破雨伞，笑着走过来牵我的手。可是没有。直到超市打烊，

卷帘门哗啦啦地拉下。老李彻底慌了。他蹲下身，粗糙的大手在衣服上蹭了蹭，

才敢碰我的脸。“丫头，你记得家住哪不？你爸电话多少？”我摇摇头，

眼泪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但我还是死死咬着牙，不敢发出声音。老李叹了口气，

从兜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大白兔奶糖，剥开塞进我嘴里。“别怕，叔叔带你去找警察。

”警察局里，值班的民警调了监控，只看到那辆黑车开出了没有监控的棚户区，

然后就彻底消失了。民警问我话，我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寒冷，加上一直憋着不敢说话，

突然发起了高烧。我迷迷糊糊中，感觉自己被一双温暖的大手抱了起来。那双手很粗糙，

带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和廉价茶叶的清香。“这孩子烧得太厉害了，我先带她去诊所挂水！

”老李急得声音都变了调。那天晚上，老李在小诊所的破弹簧床上守了我一夜。

我烧得说胡话，一直喊着“妈妈快跑，坏人来了”。老李用热毛巾一遍遍给我擦汗，

嘴里不停地念叨：“造孽啊，多好的闺女，咋就舍得扔了呢。”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

烧退了。老李坐在床边剥鸡蛋，眼底全是红血丝。他把剥好的白煮蛋递给我，

试探着问：“丫头，你叫啥名？”我看着他手腕上那根鲜红的头绳，终于开了口。

“我叫安安。妈妈说，只要你不解开头绳，你就是我爸爸。”2老李愣住了，

手里的鸡蛋差点掉在地上。他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光棍，连女人的手都没正经牵过，

突然就天降了一个六岁的闺女。“这……这可使不得啊！”老李连连摆手，脸涨得通红。

他翻遍了我身上所有的口袋，想找出点关于我身世的线索。最后，在我的贴身内衣口袋里，

找到了一张被汗水浸得有些模糊的纸条。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我的出生年月日，

还有一句话：“大哥，求求你给安安一口饭吃。如果我没回来，就是我死了。

千万别让她落到她那个赌鬼爹手里。”纸条的背面，还包着两百块钱。老李看着那张纸条，

手抖得像筛糠。他是个本分人，一辈子没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可看着我像只流浪猫一样蜷缩在床角，用惊恐又期盼的眼神看着他，他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行，叔……我先养着你。等你妈回来。”老李把我带回了他的出租屋。

那是个不到十平米的地下室，常年不见阳光，墙皮都脱落了，散发着一股霉味。

屋里只有一张单人床，一个破衣柜，还有一个用砖头垫着腿的电磁炉。老李把单人床让给我，

自己在地板上铺了几张硬纸板和一床破棉被。“条件简陋了点，安安别嫌弃。”他搓着手，

有些局促地笑着。我摇摇头，走过去拉住他的手。“我不嫌弃。只要不挨打，住哪里都行。

”老李听了这话，眼眶一下子红了。他转过身，偷偷抹了把眼泪，

然后开始翻箱倒柜给我找能穿的衣服。为了养活我，老李把超市保安的工作辞了，

换成了一份白班在工地搬砖，夜班去高档小区当门卫的活儿。因为这样赚得多，

而且夜班可以带上我，让我在门卫室的小床上睡觉。他连一根烟都舍不得抽了，

把攒下来的硬币全都装进一个大玻璃罐子里。“等罐子装满了，就能给安安交学费了。

”他总是这么笑着对我说。那段日子虽然苦，但却是我有记忆以来最安稳的时光。

没有无休止的打骂，没有躲在床底下的恐惧。老李不管多累，回来都会给我带点好吃的。

有时候是一个烤红薯，有时候是一串糖葫芦。他看着我吃，自己就在旁边喝白开水。半年后，

老李跑断了腿，托了无数的关系，甚至花光了他仅有的几千块存款，终于给我上了户口。

户口本上，我的名字改成了李安安。拿到户口本那天，老李买了一只烧鸡，

还破天荒地打了一两散白酒。他把鸡腿撕下来塞进我碗里，眼角笑出了褶子。“安安，

以后你就是有正经身份的人了，明天爸就送你去上学！”我看着碗里油亮亮的鸡腿，

又看了看老李那张因为劳累而显得更加苍老的脸。我端起碗，扑通一声给他跪下了。“爸。

”这是我第一次叫他爸。老李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桌上，酒洒了一地。

他一把将我拉起来，紧紧抱在怀里，哭得像个孩子。3我上了一年级。

学校离我们住的地下室有两条街的距离。老李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地早起，

给我煮一碗热腾腾的挂面，卧上一个荷包蛋。

然后他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二八大杠，把我送到学校门口。“在学校好好听讲，

别惹事，也别怕事。”他总是这样叮嘱我。一开始，我也以为上学是一件很快乐的事。

直到我发现，自己和别的同学不一样。他们有漂亮的文具盒，有崭新的书包，

还有妈妈每天变着花样做的便当。而我，背着老李用旧工装给我缝的布书包，

里面装着几支铅笔和一块用得只剩指甲盖大小的橡皮。我的衣服总是大一号，

因为老李说小孩子长得快，买大点能多穿几年。很快，我就成了班里同学嘲笑的对象。

带头的是一个叫王浩的胖男生，他爸是开大公司的，每天都有司机开着豪车接送。“李安安，

你身上怎么一股发霉的味道啊？你是不是从来不洗澡？”王浩捂着鼻子，

夸张地在全班同学面前大喊。周围的同学哄堂大笑。我涨红了脸，把头深深地埋在胸口，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其实老李每天都烧热水给我洗澡，只是地下室太潮湿了，

衣服晾干后总会带点霉味。从那天起，王浩就开始变本加厉地欺负我。

他会在我的课本上乱涂乱画，会在我的凳子上倒水，甚至会在放学后堵在巷子口，

抢走老李给我买的几毛钱的零食。我不敢告诉老李。他每天在工地搬砖已经够累了，

晚上回来连腰都直不起来，我不能再给他添麻烦。我只能默默忍受着，

像一只习惯了被踢打的小狗。直到有一天，王浩做得太过分了。美术课上，

老师让我们画自己的全家福。我用仅有的几支短铅笔，认真地画了老李和我，

还有我记忆中妈妈模糊的影子。王浩一把抢过我的画，撕了个粉碎。“你画的什么垃圾！

你根本就没有妈妈，你是个没人要的野种！”他嚣张地大笑。我看着地上被撕碎的画，

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突然断了。我像一头发疯的小狮子一样扑了上去，

狠狠地咬住了王浩的胳膊。王浩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班里乱成了一锅粥，

老师急忙跑过来把我们拉开。王浩的胳膊被我咬出了一排深深的牙印，渗出了血丝。

班主任气急败坏地把我拎到了办公室，直接给老李打了电话。“李安安家长，

你女儿在学校把同学咬伤了，你赶紧过来一趟！”半个小时后，老李穿着沾满泥灰的工装，

气喘吁吁地跑进了办公室。他一进门，就先给我检查有没有受伤，

看到我头发凌乱、脸上还有泪痕，他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王浩的妈妈也赶到了，

她穿着名牌套装，踩着高跟鞋，一进门就指着老李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们是怎么教育孩子的？居然敢咬我儿子！要是留了疤，你们赔得起吗？穷鬼！

”4老李没有理会王浩妈妈的谩骂，他蹲下身，直视着我的眼睛。“安安，告诉爸，

为啥咬他？”我抽噎着，把王浩撕碎我的画，骂我是野种的事情说了一遍。

老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站起身，挡在我面前，像一堵坚不可摧的墙。“老师，

这事儿您怎么看？”老李的声音很平静，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班主任有些尴尬地推了推眼镜。“这……不管怎么说，打人咬人就是不对。

李安安必须给王浩道歉，并且承担医药费。”“对！必须赔钱！还要全校通报批评！

”王浩妈妈在一旁尖叫。老李冷笑了一声。他虽然是个底层保安，

但骨子里却有着东北汉子的硬气。“道歉？赔钱？行啊。”老李转头看向王浩妈妈，

眼神凌厉得像刀子。“你儿子撕了我闺女的画，骂她是野种，这笔账怎么算？

”王浩妈妈被老李的眼神吓了一跳，结巴了一下：“小孩子开玩笑而已……”“开玩笑？

”老李猛地拔高了音量，震得办公室的玻璃都嗡嗡作响。“我闺女从小没妈，

我当眼珠子一样疼着护着！你儿子凭什么这么糟践她？就因为我们穷？

”老李一把拉起我的手，指着我手腕上那根已经褪色的红头绳。“我告诉你们，

安安不是野种！她是我李大柱堂堂正正的闺女！”“今天这事儿，要想私了，

让你儿子先给我闺女道歉！不然，咱们就去派出所，去教育局，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大不了这学我们不上了，我也要讨个说法！”整个办公室鸦雀无声。

班主任被老李的气势镇住了，王浩妈妈也有些心虚地闭了嘴。最后，在学校的调解下，

王浩不情不愿地给我道了歉。老李也拿出了两百块钱，作为王浩的医药费。走出校门的时候，

老李牵着我的手，一言不发。我以为他生气了，小心翼翼地拽了拽他的衣角。“爸，对不起，

我惹祸了。”老李停下脚步，蹲下身看着我。他粗糙的手指轻轻擦去我眼角的泪水。“安安，

爸没生气。爸是心疼你。”“记住，咱们虽然穷，但骨头得硬。别人欺负你，你就得还回去！

天塌下来，有爸给你顶着！”那天晚上，老李破天荒地带我去了一家童装店。他咬咬牙，

给我买了一套崭新的粉色连衣裙，还有一双带亮片的小皮鞋。换上新衣服的那一刻，

我在镜子里看到了一个漂亮得像公主一样的小女孩。老李站在我身后，笑得比谁都开心。

“我闺女真好看，以后每天都穿得漂漂亮亮的去上学！”从那以后，

班里再也没有人敢欺负我。王浩看到我也总是绕着走。我知道，

是因为我身后站着一个虽然平凡，但愿意为我拼命的爸爸。日子就这样平淡而温馨地过着，

直到我上三年级那年，家里突然多了一个不速之客。5那天放学，老李没在校门口等我。

我背着书包自己走回了地下室，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叔，

你就收留我几天吧！我实在没地方去了！”一个变声期男孩公鸭嗓般的声音传了出来。

我推开门，看到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正跪在地上，死死抱着老李的大腿。

少年头发染成了一撮黄一撮绿，耳朵上打着几个耳洞，衣服上全是破洞和污渍，像个小混混。

老李一脸无奈地叹着气。“阿飞啊，不是叔不帮你。你爸妈离婚都不管你，你跑来找我，

我这条件你也看到了，连个转身的地方都没有，我拿啥养你啊？”叫阿飞的少年眼圈红了，

倔强地咬着牙。“我不要你养！我能干活！我给你洗碗扫地，只要给口饭吃就行。

我真不想去睡桥洞了……”老李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忍。这时候，

阿飞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我。他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指着我。

“叔，这是你捡的那个闺女吧？你能养她，为啥不能收留我？我比她能干多了！

”我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盯着他。老李皱了皱眉，把阿飞拉了起来。“行了行了，

先起来吧。去洗把脸，今晚先在这凑合一夜。”就这样，阿飞在我们家住了下来。一开始，

我非常讨厌他。他睡觉打呼噜，吃饭吧唧嘴，还总爱抢我的零食。他就像个刺猬，

对谁都充满敌意，连老李让他去倒个垃圾，他都要翻个白眼。

我觉得他破坏了我和老李平静的生活。直到有一天，我在巷子口遇到了几个高年级的混混。

他们把我堵在墙角，要抢我手里的五块钱早餐钱。我死死攥着钱不松手，

其中一个混混扬起手就要打我。突然，一块板砖从天而降，狠狠砸在那个混混的脚边。

“都他妈给我滚远点！敢动我妹，老子废了你们！”阿飞手里拎着一根生锈的铁棍，

像个煞神一样冲了过来。他虽然瘦，但打起架来不要命。几下就把那几个混混打得抱头鼠窜。

阿飞扔掉铁棍，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没伤着吧，小豆芽菜？”我摇摇头，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那头黄绿相间的头发。“行了别哭了，

以后谁再欺负你，报我飞哥的名字！”从那天起，阿飞变了。他不再抢我的零食，

反而会用他在修车铺当学徒赚来的零钱，给我买发卡和辣条。他每天接送我上下学，

像个尽职尽责的保镖。老李看在眼里，乐在心里。“咱们家现在是一儿一女，凑成个好字了！

”老李喝着散白酒，笑得合不拢嘴。阿飞撇撇嘴，嘟囔了一句：“谁跟他是一家人。

”但他上扬的嘴角却出卖了他。我们一家三口，虽然挤在破旧的地下室里，

但日子却过得热气腾腾。可命运似乎总见不得穷人过得安稳。老李出事了。

6老李是在超市值夜班的时候出事的。那天半夜，两个戴着头套的劫匪拿着刀冲进超市，

想抢保险柜里的营业款。老李本来可以躲在保安室里报警，

但他看到劫匪把刀架在了值夜班的收银员王阿姨脖子上。老李连想都没想，

抄起警棍就冲了出去。他替王阿姨挡了一刀，胳膊上被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鲜血喷涌而出。劫匪被老李不要命的架势吓跑了，老李也因为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我和阿飞半夜接到医院的电话，疯了一样跑到急诊室。看到老李面色惨白地躺在病床上，

胳膊上缠满了厚厚的纱布，我“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阿飞红着眼睛，双拳捏得死紧，

一拳砸在医院的墙上。“爸！你吓死我了！”我扑在床边，眼泪止不住地流。

这是阿飞第一次听到我叫老李爸，他愣了一下，也跟着闷声喊了一句：“叔，

你瞎逞什么能啊！”老李虚弱地笑了笑，用没受伤的手摸了摸我的头。“别哭，爸皮糙肉厚，

没事。”这时候，一个穿着超市制服的女人走了进来。她眼眶通红，手里提着几个保温桶。

这就是被老李救下的收银员，王阿姨，叫王秀芬。秀芬阿姨是个苦命人，

老公前几年出车祸死了，留下她一个人带着个上初中的女儿。“李大哥，真是太谢谢你了，

要不是你，我今天可能就没命了。”秀芬阿姨说着就要给老李跪下。老李吓了一跳，

赶紧让阿飞把她扶起来。“大妹子，你这是干啥！我穿着这身保安服，这就是我该干的！

”从那天起，秀芬阿姨就包揽了老李的一日三餐。

她每天变着花样给老李炖骨头汤、做红烧肉。连带着我和阿飞也跟着沾了光，

吃上了久违的家常菜。秀芬阿姨是个温柔贤惠的女人，说话轻声细语的。她不仅照顾老李，

还帮我们洗衣服、收拾那个乱糟糟的地下室。老李看着秀芬阿姨忙碌的背影，

眼神里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阿飞偷偷撞了撞我的胳膊，冲我挤眉弄眼。

“小豆芽菜，你看叔那眼神，是不是看上人家王阿姨了？”我白了他一眼，

心里却也有些期盼。如果秀芬阿姨能成为我的妈妈，那该多好。老李出院后，

超市老板为了表彰他，给他发了两万块钱的奖金，还提拔他当了保安队长。

老李拿着那两万块钱，加上这几年攒下的积蓄，咬牙从地下室搬了出来，

租了一套带窗户的两居室。搬家那天，秀芬阿姨也来帮忙了。大家围坐在新家的客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