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班主任咬了我

第一章陈屿是在高二下学期第一次听说“大小周”这个词的。那天晚自习，

林皓把手机藏在课本底下，凑过来小声说：“你知道一中吗？”“哪个一中？

”“咱们市最好的那个。一中。”“怎么了？”“他们现在搞大小周——这周星期六上课，

下周双休，轮着来。”陈屿愣了一下：“真的？”“真的。我表哥在一中，他亲口说的。

”林皓压低声音，“而且你猜怎么着？一开始不是学校要求的。

是有同学自己星期六去教室自习，后来人越来越多，最后学校干脆统一安排上课了。

”“自己去的？”“对。说是‘自愿’的。你不去也行，但别人都在学，你敢不去吗？

”陈屿没有说话。他想到自己学校的情况——二中，全市排第三，不上不下。

成绩好的想冲一冲，成绩差的想躺平，大部分人夹在中间，跟着大流走。“你说，

”林皓把课本翻了一页，假装在看书，“咱们学校会不会也搞？”陈屿想了想：“迟早的事。

”他没有想到，这句话说完还不到一个月，就应验了。那是三月的第一个星期一。早读课，

班主任王老师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张纸。她站在讲台上，表情严肃，

但又带着一种“我是来通知你们而不是来征求你们意见”的理所当然。“同学们，说一个事。

”她的目光扫过全班，“从本周开始，学校试行‘周末成长计划’。”教室里安静了下来。

“具体来说，就是实行大小周制度——这周六上课，下周六休息，轮换进行。”没有人说话。

“我知道你们可能会有想法，”王老师把纸放在讲台上，“但我要说明几点。第一，

这不是我们一个学校的做法，市一中、三中都在实行。第二，这是自愿参加的，不强制。

第三——”她停了一下，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你们想一想，

高考是全省 competition，你在休息的时候，别的学校的学生在干什么？

”教室里更安静了。后排有人小声说了一句“又来了”，但声音压得很低，

像一根针掉在地上。王老师没有追究。她拿起那张纸，

说：“这是《自愿参加周末成长计划意向书》，每个人都要签字。不愿意参加的可以不签，

学校不会强迫。”她走了。那张纸被传了下来。陈屿看了一眼。白纸黑字，

写着“本人自愿参加周末成长计划，充分利用周六时间进行自主学习”，下面是一个签字栏。

林皓把纸接过去，看了一眼，冷笑了一声。“自愿？”他把纸拍在桌上，“这他妈叫自愿？

”“小点声。”陈屿说。“你签吗？”陈屿没有回答。他盯着那张纸，

脑子里在想一件事——如果他不签，会怎么样？不会被处分。不会被叫家长。

不会有任何明面上的惩罚。但星期六的课，老师会讲新内容。考试会考。你不会，别人会。

排名会掉。然后家长会问：“你成绩怎么下降了？”你说：“因为我星期六没去上课。

”家长会说：“那你为什么不去？”你说：“因为那不是强制的。

”然后家长会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你。陈屿拿起笔，在签字栏里写了自己的名字。

林皓看着他的动作，沉默了几秒，也拿起笔签了。“早晚的事。”陈屿说。“什么？

”“就算我们都不签，也会有人签的。”林皓把笔扔在桌上：“你是说那些——”“我是说，

”陈屿打断他，“总有人觉得，多学一天就能比别人多考几分。他们没错。只是我们倒霉，

跟他们在一个学校。”那张意向书被收上去的时候，全班四十八个人，签了四十七个。

唯一没签的是坐在最后一排的周磊。他成绩垫底，早就放弃了高考这条路，

家里已经安排好了去学汽修。王老师看了一眼那张没签字的意向书，什么都没说，

收起来走了。但从那周开始，星期六的课上，周磊从来没缺席过。没有人问他为什么来了。

大家心知肚明——不是他自愿的，但他不敢不来。不是因为学校，是因为同学。

当所有人都往一个方向走的时候，站着不动，就已经是后退了。第二章大小周实行了一个月，

一切都很平静。星期六上课的内容和平时一样，老师正常讲新课，正常布置作业，正常考试。

没有人抱怨——至少没有人在明面上抱怨。但陈屿注意到了一些变化。比如，

班级群里开始有人发星期六上课的照片。第一次是班长发的。星期六下午，物理课，

他拍了一张黑板上的板书，发在群里，配文：“今天讲的内容，请假的同学可以看一下。

”没有人请假。所有人都在教室。那这张照片是发给谁看的？陈屿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不是发给请假的人看的。是发给所有人看的。是一种提醒，一种展示，

一种无形的压力。你看，我在学。你看，星期六也在学。你看，你休息的时候，

别人在干什么？从那以后，星期六的照片越来越多。

有人拍空荡荡的教室——“今天第一个到，占个座。

”有人拍堆满试卷的课桌——“又是充实的一天。

”有人拍窗外的夕阳——“星期六的校园也很美。”每一张照片下面都有人点赞，

有人回复“加油”“努力”“一起冲”。没有人说“为什么星期六要上课”。因为说出来，

就显得你不努力。林皓是最先受不了这个的人。“他们有病吧？”他把手机摔在桌上，

“星期六上个课有什么好拍的？”“你不拍有人拍。”陈屿说。“那不就得了？

他们拍他们的，关我什么事？”陈屿看了他一眼：“你真觉得不关你的事？”林皓张了张嘴，

没有说话。他知道陈屿是什么意思。当所有人都开始在朋友圈晒“星期六在努力”的时候，

你不晒，你就成了那个“不努力的人”。不是别人说的，是你自己觉得的。

那种感觉像是一根刺，扎在脑子里，拔不出来。你开始想——我是不是也应该拍一张？

我是不是也应该让别人知道，我没有在休息？我是不是也应该证明一下，我没有落后？

然后你就拍了。然后你就成了他们中的一员。然后你就忘了，你一开始是不想来的。

陈屿没有拍过。但他也没有阻止别人拍。他只是看着这一切发生，像看一场慢慢烧起来的火。

他不知道该站在哪边。因为他自己也在教室里。第三章变化发生在第四周。那天星期六，

数学课。老吴走进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东西——手机支架。他把支架夹在讲台上，

把手机放上去，打开摄像头，对准黑板。“同学们，今天的课我会同步直播。

”老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方便请假的同学回看。”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所有人同时转头，互相看了一眼。请假？今天没有人请假。全班四十八个人，全在。

那这个直播是给谁看的？林皓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他在搞什么？”“不知道。

”“你说，他是不是被要求直播的？学校要求的？”陈屿想了想，觉得有这个可能。

但他没说话。老吴开始讲课了。他讲得很认真，跟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粉笔在黑板上刷刷地写，手机在支架上默默地录。陈屿看着那个手机，忽然觉得荒谬。

他们坐在教室里，听着一个老师讲课，而这个老师同时在给“不存在的人”讲课。

摄像头像一个黑洞，把所有的内容吸进去，送到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也许真的有学生在看。

也许是请假的。也许是其他学校的。也许谁都没有。但那个摄像头在那里。像一只眼睛。

下课铃响了。老吴收起手机走了，好像直播这件事稀松平常，不值得多解释一句。

林皓掏出手机，打开班级群。果然，已经有人在发消息了。“数学课直播了，

大家可以去看看回放。”“老师辛苦了。”“已看，讲得真好。”林皓把手机翻过去，

扣在桌上。“我受不了了。”他说。“受不了什么？”“这一切。”林皓用手指了指教室，

“直播，拍照，发群，点赞。你不觉得恶心吗？”陈屿没有说话。他觉得恶心。

但他也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说恶心，因为他坐在这里，他没有走，他签了那张意向书，

他是这场游戏的一部分。“你知道最恶心的是什么吗？”林皓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不是直播。是那些评论。‘老师辛苦了’‘已看’——他们真的看了吗？

他们连回放都没打开过。但他们要发。因为不发就显得你不积极。不积极就显得你不努力。

不努力就显得你活该考不好。”他停了一下。“我们到底在干什么？”陈屿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答案。第四章第五周，星期六。事情发生在第三节课。物理老师临时有事，

改成了自习。教室里稀稀拉拉的声音——有人翻书，有人小声说话，有人趴着睡觉。

林皓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讲台的方向拍了一张。不是拍黑板。是拍讲台上的手机支架。

支架上空空荡荡，没有手机。但线还插在那里，缠成一团，像一条死蛇。“你在拍什么？

”陈屿问。“留个纪念。”林皓把照片翻给他看，“你看，直播设备。周六专用。

”陈屿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林皓又拍了几张。拍教室的全景，拍趴在桌上睡觉的同学，

拍窗外空荡荡的操场。“你拍这么多干什么？”“不知道。就是想拍。

”林皓低着头编辑照片，“也许以后毕业了，可以拿出来看看。你看，

当年我们就是这么过来的。”他选了一张照片，打开班级群，准备发出去。就在这时，

教室的门被推开了。不是轻轻地推开。是被撞开的。“砰”的一声，门撞到墙上，

所有人同时抬头。班主任王老师站在门口。她的脸色很红，像是跑过来的，又像是气的。

她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然后定住了。定在林皓身上。林皓手里正举着手机。

屏幕上是班级群的界面，照片已经选好了，就差一个“发送”。“你在干什么？！

”王老师的声音尖得不像她平时的样子。林皓愣了一下，本能地把手机往抽屉里塞。

但已经来不及了。王老师三步跨到他的座位前，一把夺过手机。“王老师，

我就是——”“你给我闭嘴！”林皓站起来，伸手去抢。他的手臂越过课桌，

碰到了王老师的手腕。王老师往后退了一步，但没有松手。

两个人在狭窄的过道里拉扯了几下。林皓的前臂贴到了王老师的嘴边。然后她咬了下去。

陈屿坐在隔壁，看得清清楚楚。王老师的嘴张开，牙齿陷进林皓前臂的肌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