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电梯里的惨叫刚刚停止。,她拧了一下手腕,没拧动,于是换了角度,用脚踩住那张痉挛的脸,再次用力——这次出来了,带出一串黏腻的声响。。,嘴巴也张着,咬向她的姿势凝固在死亡的前一秒。脖颈上的咬痕还在往外渗黑色的血,那是三分钟前,他在车库里被突然扑倒的保安留下的。,把他的尸体从电梯门口拖开。。,金属门上印着半个血手印,是男人最后拍上去的。楼层显示屏跳动着数字:B2,B1,1,2……有人在那头按了上行键。。,脚步踩在血泊里,发出轻微的“啪嗒”声。消防应急灯惨白的光打在她后背上,把影子拉得很长。。:20个未接来电,全是同一个人——房东。微信消息99+,工作群、业主群、大学同学群,所有的消息都带着同一个后缀:“……怎么回事?……有人知道吗?……救命”。 ,发件人:妈。“小觅,你在哪儿?我和你爸锁着门呢,外面有动静,你爸说是隔壁老陈两口子,但敲门声不对,太响了,太响了,小觅,妈妈害怕。”。“锁门。别出声。等我。”
发送。
她把手机揣回口袋,推开四楼防火门。
走廊里有人。
是个女人,穿着睡衣,光着脚,背对着江觅蹲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地动着,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咀嚼声。她面前躺着另一具身体,小孩子的身体,穿着恐龙图案的睡衣,一动不动。
江觅从女人身边走过。
女人没有抬头,继续吃着什么。
走到405门口,江觅停下,从牛仔裤口袋里摸出钥匙。金属摩擦的声音在走廊里格外清晰,身后的咀嚼声停了。
江觅没回头。
钥匙插进锁孔,拧动,门开了。她推门进去,反手把门带上,落锁,挂防盗链。
身后的走廊里,响起一声嘶哑的咆哮,然后是光脚踩在地砖上的奔跑声,越来越近。
“砰——”
一具身体撞在门上。
防盗门晃了晃,没开。
“砰——砰——”
江觅站在玄关里,听着那扇门被一下一下撞击的声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美工刀的刀片已经卷刃了,刀刃上沾着血和别的什么东西,她的虎口被震开一道口子,正在往外渗血珠。
她把手伸到水龙头底下冲。
冷水。红色的水。冷水。红色的水。冷水。清澈了。
隔壁的撞击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徘徊的脚步声,从门口挪到走廊,又从走廊挪回门口,时不时“嗬嗬”地嘶吼两声。
江觅关上水龙头,走进卧室,从床底拉出那个早就准备好的登山包。
拉链拉开:压缩饼干,矿泉水,急救包,打火机,头灯,充电宝,劳保手套,换洗内衣,卫生巾,一把全新的砍刀。
她检查了一遍,拉上拉链,把包放在门口。
然后她坐回沙发,看了眼墙上的钟。
晚上十点十四分。
距离她在车库里亲眼看见那个保安扑倒第一个人,过去了四个小时。距离手机信号中断,过去了两个小时。距离电梯里那个男人死去,过去了十五分钟。
外面的走廊里,那只东西还在走。
江觅闭上眼睛。
她想起七天前,自己在超市里买最后一批物资的时候,收银员看了她一眼,笑着说:“囤货啊?”
她说:“嗯。”
收银员说:“不至于吧?网上那些消息都是谣言,政府不都辟谣了吗?”
她没说话,扫码付款,拎着东西走了。
三天前,房东在微信上问她:“小江啊,你这个月的房租什么时候交?还有下个月的,能不能提前交一下?我看新闻说可能要封城,手头紧。”
她说:“好的,明天转。”
然后她没转。
昨天,公司通知所有人居家办公,说是有突发公共卫生事件,HR在群里发了一长串防疫注意事项,让大家不要恐慌,保持通讯畅通。
她回复:“收到。”
今天早上,她出门买烟,在车库看见了那个保安。
保安的脸已经开始发灰,眼球上蒙着一层白翳,嘴角挂着涎水。他靠在墙上,浑身抽搐,像是在发病。旁边有人拿着手机拍视频,有人打电话叫救护车,有人远远站着看热闹。
江觅绕开他,走进了电梯。
然后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惨叫。
她没回头。
现在她坐在沙发上,听着门外那只东西的脚步声,想着自己还剩下什么。
水:两箱,够一个月。
食物:压缩饼干、罐头、挂面,够一个半月。
武器:一把砍刀,三把美工刀,一把水果刀。
信息:零。
不知道外面什么情况。不知道政府有没有反应。不知道还有多少活人。不知道爸妈那边怎么样了。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短信,运营商的公共消息:市政府应急办因突发公共卫生事件,我市已启动一级响应,请广大市民居家不要外出,锁好门窗,等待进一步通知。如有发热、意识模糊等症状,请立即拨打120。不信谣,不传谣,配合防疫工作。
江觅看了两遍,把手机放到一边。
门外那只东西还在走。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里的应急灯一闪一闪的,那个穿睡衣的女人背对着她,正一步一步地往楼梯口走。她的背影看起来和活人没什么区别,只是走路的姿势有点怪,腿不打弯,膝盖僵硬,像一根木头在移动。
走到楼梯口,她停住了。
然后她慢慢转过身来。
江觅看见她的脸了。
眼珠子只剩下一对白的,嘴巴张着,下巴脱臼一样垂下来,整张脸糊满了黑色的血。她的嘴唇在动,像是在嚼什么东西,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她看着江觅这扇门。
不,她看不见猫眼后面的眼睛。但她就是对着这扇门,一动不动地站着,歪着头,像是在听什么。
江觅没有呼吸。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那东西动了。
她转过身,推开楼梯口的防火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缓慢合上,发出“吱呀”一声。
走廊空了。
江觅回到沙发坐下,把砍刀从登山包里抽出来,握在手里试了试重量。
刀刃很利,开过锋,是她专门找铁匠铺打的。当时铁匠还问她:“姑娘,你打这个干什么用?家里进贼了?”
她说:“防身。”
铁匠说:“这个可不让带上火车啊。”
她说:“我知道。”
现在她知道,这东西用得上。
凌晨两点,她又给妈妈发了一条微信:“锁好门,不管谁敲都别开。我没事。等能出门了我就回去。”
发送失败。
红色感叹号。
她看了一眼手机左上角:无服务。
信号断了。
江觅把手机扔到一边,靠着沙发闭上眼睛。
睡不着。
外面的世界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没有车声,没有人声,没有狗叫,什么都没有。偶尔有一两声惨叫远远传来,隔着重重的楼板和墙壁,闷闷的,听不真切。
然后是更多的安静。
凌晨四点,她听见楼下有动静。
有人在跑。很多人。脚步声杂乱,夹杂着哭喊和尖叫,还有那种非人的嘶吼。声音越来越近,像是往这栋楼里涌。
江觅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楼下的空地,月光底下,十几个人在跑。跑在最前面的是个年轻男人,抱着孩子,拼命往这栋楼的方向冲。他身后追着七八只那种东西——动作僵硬,但速度不慢,有的身上还穿着保安制服、睡衣、西装。
男人跑近了。
他看见了单元门,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加速冲刺——
门锁着。他扑上去拉门,拉不开。他砸门,用拳头砸,用脚踹,门纹丝不动。他回过头,那些东西越来越近。
他把孩子抱得更紧了。
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门,面对着那些冲过来的东西,把孩子护在怀里,蹲了下去。
那些东西扑上来的时候,江觅拉上了窗帘。
她回到沙发坐下。
刀还在手里。
她握紧刀柄,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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