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潮汐赠礼
暴雨砸在挡风玻璃上的声音像一串串炸开的炮竹。雨刷器疯狂摆动，眼前的世界仍是一片模糊的、被水流撕碎的光斑。叶知意把着方向盘，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车灯勉强劈开前方几米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海浪咆哮的声音即使隔着车窗也能听见，闷雷一样滚过胸腔。
她不该在这个时候来礁石滩。气象台挂了橙色预警，课题组长老周在电话里吼得嗓子都劈了：“叶知意！你不要命了！那几个数据明天收能死吗？”但她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拱着她，好像今晚不来，就会永远错过什么。可能是连轴转了三个月，精神太紧绷了。她这么对自己说。
车子在临时停车点艰难停稳，推开车门的瞬间，咸腥冰冷的风混着暴雨劈头盖脸砸过来，雨衣瞬间成了摆设。手电筒的光柱在狂风骤雨中摇摆不定，只能照亮脚下一小片被雨水泡发的泥泞和狰狞的礁石轮廓。巨浪拍打在黑色礁石上，炸开惨白的沫子，又像无数只惨白的手迅速缩回黑暗的海里。
“疯了，真是疯了。”叶知意咬着牙嘀咕，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她白天布设采样器的区域挪。一个浪头打来，海水漫过小腿，刺骨的凉。她打了个哆嗦，差点滑倒。
采样器果然被冲得歪斜，数据卡槽进了水。叶知意低声咒骂，徒劳地想用身体挡住点雨，手忙脚乱地拆卸。就在她拧下最后一个螺丝时，手电光无意间扫过侧方一处被两块巨大礁石半掩着的凹槽。
不是礁石的颜色。
那是一种更冷、更脆的色调，在白茫茫的雨幕和手电晃动的光里，隐隐泛着一点……幽蓝？
叶知意的心跳漏了一拍。是大型海洋生物搁浅了？抹香鲸？海豚？她顾不上采样器，跌跌撞撞地靠近几步，手电光柱集中打过去。
光定格住的刹那，她呼吸停了。
不是鲸，也不是海豚。
那是一个人形的轮廓，侧趴在碎石和海水间。不，不是人。从腰际以下，是巨大的、铺散开的尾鳍，鳞片在手电光下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的宝石蓝，只是此刻沾满了污泥和暗沉得发黑的血渍。上半身是年轻男性的躯体，苍白得近乎透明，皮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口，有些深可见骨，边缘翻卷，被海水泡得发白。最刺目的是肩胛处一个碗口大的撕裂伤，血肉模糊。
湿透的银色长发海草一样黏在脸颊、颈项和赤裸的胸膛上。一张脸从发丝间露出小半，下巴尖削，唇色淡得几乎与皮肤融为一体。但即便如此，那种超越了性别的、极具冲击力的美丽，依然像一根冰锥，狠狠扎进叶知意的视线。
鲛人。
这个词带着古老传说中的迷雾和实验室里冰冷的标本图片，重重砸进她脑海。她是个海洋生物研究员，不是童话作家。可眼前这景象，逼得她所有理性认知摇摇欲坠。
他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只有偶尔一个稍大的浪涌上来，漫过他下半截尾巴时，那华丽的尾鳍会极其轻微地颤抖一下。
又一个巨浪拍在附近礁石上，轰然巨响，飞溅的冰冷海水砸了叶知意一脸。那鲛人的身体随着涌上来的海水滑动了一下，更多的血丝从伤口渗出来，迅速在海水里晕开淡红的雾。
他会死。就在这儿，下一个大浪可能就直接把他卷回海里，或者撞在礁石上。
这个认知比暴雨还冷，瞬间攫住了叶知意。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事后她也想不明白这毫无逻辑的冲动从何而来——她冲了过去。礁石湿滑，她摔了一跤，膝盖磕在尖利的贝壳上，疼得她眼前一黑。她爬起来，扑到那鲛人身边。
离得近了，血腥味和海水的咸腥味更加浓烈。他身上的伤口触目惊心，像是被什么巨型猛兽的利齿和爪子反复撕扯过。叶知意颤抖着手，不敢碰那些伤，手指试探着伸到他鼻下。
气息微弱，时断时续，拂过她指尖的气流凉得吓人。
“喂！醒醒！能听见吗？”她提高声音，徒劳地喊着，拍打他冰冷的脸颊。没有反应。只有长而密的银色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死亡的阴影。
搬不动。他看起来修长，但那条尾巴沉得超乎想象。叶知意试图架起他的胳膊，自己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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