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大赦天下这天,我拖着大肚子,爬出了宗人府大狱。
“不知廉耻!如此自轻自贱,你还记得自己是侯府尊贵的千金吗?”
来接我回家的兄长面色铁青,当众扇得我口鼻淌血。
又命人强行灌红花,堕孽胎。
被苦汁呛得剧烈咳嗽时,苏夏瑶哭着替我求饶,“定是姐姐在狱中无依无靠,才任由身子被糟蹋的。”
五年前,弑妹杀母的罪名落在我头上。
她也是这般哭了一夜。
见状,兄长再次红了眼,语气冰冷刺骨。
“灵清,十年牢狱未满,欠阿瑶的,你还没还够。”
他逼我于母亲灵柩前磕头认错,直至血流不止。
要我日日受鞭刑,比苏夏瑶更苦更痛。
甚至将我在族谱上除名,胞妹那一栏填上苏夏瑶三个字。
但从始至终,我不吵不闹,没有一点反应。
他不知道,大赦那天其实是我的头七。
阎王可怜我受尽折磨,无人收尸。
便许我回魂三日,给自己寻个棺椁地。
……
“按住手脚,继续灌。”
闻言,粗使婆子得意洋洋,掐着我的喉咙,动作粗鲁的将药汁一股脑灌进我嘴里。
丫鬟假模假样的给我擦拭嘴角。
却故技重施,使劲捂住我的鼻子。
窒息感第二次袭来,我白着脸,拼命挣扎反抗,“我……自己喝……”
可兄长却充耳不闻,眉眼间挂着深深的厌恶。
当初在大狱门口,他当着众人的面给我灌落胎药。
可两日过去,我的肚子还是原样。
若不是苏夏瑶提及,他还不知道我竟然自甘下贱。
偷偷吐了药,想保下这个孽种。
“灵清,你要认清自己的身份。”
三碗药汁见底,仆从果断退开。
我蓦地跪趴在冰冷的地上,四肢瘫软无力。
整个人狼狈不已。
一旁的苏夏瑶佯装不忍,眼中闪烁着泪光,“姐姐不愿意打掉这个孩子,说不定孩子的父亲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为什么不成全她?”
话音刚落,古怪的冷笑声响起。
侯府管家是母亲的陪嫁丫鬟。
如今发丝苍白,看向我的眼中藏着恨意。
“夏瑶小姐性子纯良,有所不知,宗人府有酷刑一千道,为的就是让关押在里面的人尝遍极刑,痛不欲生!他们都是丧尽天良的畜生,没有例外!”
我眨了眨眼,两滴生理性眼泪从眼角划落。
五年前,侯府夫人中毒身亡,兄长大义灭亲。
苏夏瑶在鬼门关转了一圈,醒来不计前嫌,于冷风中长跪不起,求兄长饶我一回。
世人都夸赞他们才像是亲兄妹。
而我嫉妒侯府养女苏夏瑶夺了母亲哥哥的宠爱,痛下杀手,简直恶毒至极,天理不容。
每受一道刑,狱卒都是下死手。
恨不得我命丧当场。
可我撑了过来,整整五年,送往侯府的血书不断。
但兄长未曾看过一眼。
滚烫的药汁将嘴里燎出了血泡。
我吐出一口血,声音轻得风一吹就散,“是不是我把命赔给苏夏瑶,你就满意了?”
兄长眉心一跳,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不等他开口,苏夏瑶泪流得更凶。
她惶恐不安的跪下,砰砰砰的朝兄长磕头。
“姐姐这么说,心里肯定是藏了天大的委屈,阿瑶自小失去爹娘,虽得侯府怜惜收为养女,但其实就是个奴才,怎么配让姐姐受这么大的委屈。”
“我从未怪过姐姐,但我知道姐姐一直怨着我,既然如此,我不如以死谢罪!”
她起身往墙上撞去。
被兄长紧紧抱在怀里安抚后,顿时只顾着流泪,没了动作。
亲昵担忧的神色清晰展露在眼前,我渐渐晃了神。
好似看见了从前的兄长。
父亲战死边疆,苏夏瑶的父母也死在了那场战乱中。
可幼时兄长曾偷偷与我说,父亲是为了救苏夏瑶父母而亡。
他没给过初到侯府的苏夏瑶一个好脸色。
甚至偶然的衣角触碰,他都会黑着脸斥责几句。
“离我远点,灵清才是我唯一的妹妹!”
但不知什么时候起,他会为了苏夏瑶的一个笑容费尽心思,转头打趣我又为了些小事闹别扭。
“想一死了之?趁早死了这条心。”
兄长神色冷冽,语气带着怒意。
“苏灵清,你做了恶事,就该一辈子活在痛苦里。”
可我没有做过。
也没有他所谓的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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