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云宝小说!手机版

云宝小说 > 其它小说 > 笑气

笑气

小韩不会摄影 著

其它小说连载

“小韩不会摄影”的倾心著今儿年轻时是小说中的主内容概括:情节人物是年轻时,今儿,干啥的婚姻家庭,救赎,家庭小说《笑气由网络作家“小韩不会摄影”所情节扣人心本站TXT全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40031章更新日期为2026-03-19 10:30:55。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笑气

主角:今儿,年轻时   更新:2026-03-19 15:38:04

继续看书
分享到:

扫描二维码手机上阅读

一我妈第一次进重症监护室那天,我在病房外边笑场了。不是苦笑,是真笑出了声。

小护士瞪我一眼,我赶紧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跟个抽风的傻子似的。

事儿是这么回事儿:医生拿着病历本出来,脸绷得跟要宣布世界末日似的,结果一开口,

把我妈的名字念错了。“李翠花的家属?”我愣了两秒,反应过来这是在叫我妈。

我妈叫李翠华,翠花的翠,华丽的华。整整三十年,

这名儿她用遍了——办身份证、办结婚证、生我的时候在病历上签字——从来没出过岔子。

偏偏在推进重症监护室这道门之前,变成了李翠花。“那什么……大夫,”我举手,

跟课堂上纠正老师的小学生似的,“是李翠华,华丽的华。”大夫低头瞅瞅本子,

眉头皱起来:“哦,李翠华。情况是这么回事儿……”后边的话我一个字儿没听进去,

脑子里全是“李翠花”。翠花。上酸菜那个翠花。我妈要知道自己被叫成翠花,

非得跳起来骂街不可。她最讲究这个。想到这儿我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下来了。

小护士又瞪我一眼,这回眼神里带了点儿警惕,八成以为我是精神科跑出来的。我摆摆手,

在走廊长椅上坐下来,把脸埋进手掌里。其实我不是难过。我是想起来,我妈这辈子,

好像总被人叫错名儿。二我妈叫李翠华,一九六三年生人,属兔。

她说她妈——也就是我姥姥——给她取这名儿,是盼她像春天的树叶子,又翠又华,

漂漂亮亮过一辈子。结果漂漂亮亮没捞着,倒是“又脆又滑”了一辈子。这是她原话。

我妈这人吧,最大的特点就是能嘞嘞。一张嘴跟机关枪似的,突突突突,

能从早上睁眼一直突突到晚上闭眼。我爸年轻时候嫌她烦,后来习惯了,再后来我爸没了,

我妈突然就消停了。那段时间我浑身不得劲。回家吃饭,桌上摆着四菜一汤,

我妈就坐对面看着我吃,一句话没有。我嚼着饭,心里直发毛,故意找话:“妈,

今儿这鱼挺新鲜。”“嗯。”“楼下王阿姨又跟她家老头儿干仗了?”“嗯。

”“我单位那个小张,就上回跟你说的那个,又换对象了。”“嗯。”我撂下筷子:“妈,

你是不是哪儿不得劲儿?”她抬头瞅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儿嫌弃,

终于开口了:“你话咋这么多呢?”我差点没让饭噎死。后来我才咂摸过味儿来,

我妈不是不爱说话,是说话的人没了。我爸在的时候,她天天骂他,

骂他不洗碗、不拖地、不记得结婚纪念日。我爸就嘿嘿笑着听,偶尔顶两句嘴,

然后被骂得更狠。我爸一走,那些话就没了去处。所以当大夫念错她名儿的时候,

我第一反应不是纠正,而是想:这回我妈可算有话说了。等她醒了,我得告诉她这事儿。

“妈,你被叫成翠花了。”她肯定气得从床上蹦起来:“哪个不长眼的?老娘叫李翠华!

翠华!上酸菜那个是翠花!”然后她得开讲她名儿的来历,讲我姥姥当年翻了多少天字典,

讲她上小学时候老师点名,念成李翠花,她当场举手纠正,把老师都整不会了。

这故事我听过八百遍,回回开头都一样:“你姥姥说了,翠花那是农村土名儿,翠华不一样,

华是华丽的意思……”我能背下来。可现在,我坐重症监护室外面,特想听她再讲一遍。

三我妈年轻时候,是个美人。这话不是我说的,是我爸那帮战友说的。我爸复员回来,

带着我妈去战友聚会,一屋子老爷们儿眼都看直了。我妈那会儿二十出头,扎俩麻花辫,

穿件碎花衬衫,一笑起来眼睛弯成俩月牙。我爸后来跟我说:“我当时就觉得,

这他妈中彩票了。”我说:“那我妈看上你啥了?”我爸想了想,

特认真地回答:“可能是我脸皮厚吧。”这倒不是谦虚。我爸追我妈那会儿,

脸皮确实厚得可以。我妈在供销社当售货员,他天天去买东西,买完火柴买肥皂,

买完肥皂买毛巾。我妈烦得不行,说你到底要买多少东西?我爸说,我也不知道,

我就是想多瞅两眼。我妈让他气笑了。这一笑,就是一辈子。他俩结婚那年,我爸二十四,

我妈二十二。没有彩礼,没有三金,就一张双人床、两床被子、一个搪瓷盆。我妈说没事儿,

日子是过出来的,又不是买出来的。结果日子确实过出来了,但不是她想象那种过法。

我爸复员回来,分到县里运输公司开车。我妈供销社干了两年,赶上改革,下岗了。

那会儿我刚出生,我妈抱着我,站供销社门口,瞅着那块牌子让人摘下来。

她后来跟我说:“我当时也没觉着怕,就想,反正在你爸呢。”这话她说得轻巧,

可我知道她其实怕得要死。她这人,嘴硬了一辈子,

就承认过这一回怕——就是抱着我刚下岗那会儿。后来她开始折腾。卖过袜子,卖过纽扣,

卖过自己做的鞋垫。早上四点起床,骑自行车去批发市场,晚上八九点才回来。我爸说她,

你别这么拼,我一个人的工资够花。我妈说,够花是不够的,得攒着,

万一将来孩子要上大学呢?我爸说,她才多大点儿?我妈说,你懂个屁。那会儿我刚会走,

这些事儿没啥记忆。但我记着一个画面:冬天,天黑得早,我趴窗户上等我妈回来。

瞅见她自行车拐进巷子,车把上挂着个布袋子,袋子瘪瘪的,瞅那样今儿买卖不咋地。

她把车停门口,弯腰锁车的时候,路灯照她身上,我看见她肩膀往下塌了一下,就一下。

然后她直起腰,抬头看见窗户上的我,立马笑起来,冲我挥手。那一瞬间,她肩膀又平了。

四我妈的笑,是一种武器。这是我挺晚才明白的。小时候觉着她笑就是笑,高兴了笑,

不高兴也笑。后来长大了,才慢慢品出来,她那笑里头,东西可多了。有讨好的笑。

去学校见老师,她笑得跟朵花似的:“老师您辛苦了,这孩子不听话,您多担待。

”老师板着脸说,李xx家长,你孩子最近成绩下滑严重啊。我妈的笑就挂脸上,

一动不敢动,跟让人点了穴似的。有逞强的笑。邻居王阿姨来串门,

说起自己儿子考上了重点中学,眉飞色舞的。我妈就笑,

笑得特灿烂:“哎呀你家孩子真争气。”王阿姨走了,我妈的笑还在脸上挂着,

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回去。有糊弄的笑。我爸惹她生气,她板着脸不说话。我爸凑过去,

嘿嘿笑着逗她,她绷不住,嘴角开始往上翘,可又不想就这么原谅他,于是那笑就卡脸上了,

又恼又好笑,最后噗嗤一声,破功了。有疼的笑。我爸查出生病那天,医生说完话,

她转头看着我,笑了一下,说:“没事儿,咱们治。”那个笑,我现在想起来都揪心。

还有一种是疼我的笑。我小时候淘气,从树上掉下来,膝盖磕破了,血糊糊一片。

我妈跑过来,一边给我包一边骂我,骂着骂着,抬头看我眼泪汪汪的,就笑了,

笑得眼眶都红了:“傻孩子,疼不疼?”我说疼。她说:“疼就对了,记住这疼,

下回就不敢了。”这话她说了一辈子。我后来摔过多少跤,回回她都这么说。直到我长大了,

不摔跤了,她才改了口。我工作以后,有回打电话回去,说单位里让人坑了,心里难受。

她在电话那头闷了半天,然后说:“疼就对了,记住这疼,下回就不敢了。”我愣了一下,

说妈你这老词儿还留着呢?她说:“留着呢,留着呢,等你以后有了孩子,我还得说给他听。

”这话说完没两年,我爸就走了。五我爸走那天,我妈没哭。起码我没瞅见她哭。

那天在医院,医生出来的时候,我妈正坐床边给我爸擦手。她擦得那叫一个仔细,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擦完左手擦右手。我爸的手已经凉了,她还是擦。医生站门口,

欲言又止。我站起来,走过去,医生说了一些话,我一个字儿没听进去。等我回过神来,

医生已经走了。我妈还坐那儿,还在擦手。我说:“妈。”她没抬头。我又说:“妈。

”她抬起头来,看着我,笑了一下。那个笑,我到现在都忘不了。不是那种疼的笑,

也不是逞强的笑,就是一个笑,干干净净的,啥都没有。她说:“你爸走了。”我说我知道。

她说:“他走得不疼,我给他擦手了,可干净了。”我说嗯。她说:“你去办手续吧,

我再坐一会儿。”我走出病房,在走廊里站了很久。后来我悄悄走回去,从门缝里往里瞅。

我妈还坐那儿,还握着我爸的手。她肩膀一抖一抖的,但没有声儿。她在哭,但没有声儿。

我那会儿才明白,我妈的笑,原来也可以是哭的样子。六我爸走后,我妈变了一个人。

也不是变了一个人,是变回了一个人。她年轻时候那些笑声,那些机关枪似的话,

好像都跟着我爸走了。家里安静得跟座坟似的。我回回去,都觉得空气是凝固的,

得使劲儿喘气才能缓过来。我说妈,你搬来跟我住吧。她说不,你一个人自在,

我去了净给你添乱。我说那你一个人在这儿,我不放心。她说有啥不放心的,

我在这儿住了三十年,闭着眼都能走。我说那你天天干啥?她说看电视,睡觉,买菜,做饭。

我说你一个人吃饭?她说一个人也得吃。我说你说话不?她说跟谁说?我说跟自己说呗。

她瞪我一眼:“神经病。”然后自己笑了。那是我爸走后,我第一次看见她笑。

虽然是让我逗的,虽然笑了就收了,但那确实是个笑。后来我学聪明了,每周给她打电话,

专门逗她笑。我说单位里的糗事,说同事的八卦,说路边瞅着的有趣事儿。

她就在电话那头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笑一下。那笑声轻轻的,小心翼翼的,

跟怕惊着啥似的。有一回我给她讲了个笑话,讲完她自己没笑,闷了半天,

突然说:“你爸在的时候,也爱给我讲笑话。他那些笑话,一个比一个冷,讲完自己先笑,

笑得前仰后合的,我就在旁边瞅着他笑。”我说那我爸的笑话好笑不?她说:“不好笑,

但瞅他笑,就觉得好笑。”我说那你现在想他不?她闷了好久,久到我以为电话断了。

然后她说:“想有啥用。”啪,挂了。那是她头一回挂我电话。我攥着手机,站办公室门口,

半天没动。同事路过问我咋了,我说没事儿,我妈跟我闹着玩儿呢。说这话的时候,

我发现自己也在笑。七我妈第二次进医院,是去年冬天。那天正上着班,接到她电话,

说胸口疼。我说你别动,我马上叫120。她说不用,我自己去医院,你别着急。

我说你等着,我现在就回来。挂了电话,我手抖得连车钥匙都拿不稳。等我赶到医院,

她已经做完检查了,躺急诊室的床上,脸色蜡黄,瞅见我进来,还冲我笑了一下。“没事儿,

”她说,“大夫说可能是心绞痛,得住院观察几天。”我说你咋自己来的?她说打车啊。

我说120呢?她说打啥120,120多贵,我打车才二十块钱。我当时就想骂她,

骂她抠门,骂她不要命,骂她不把我当回事儿。可是瞅着她那张脸,那些话又咽回去了。

她看我表情不对,又笑了:“行了行了,下回打120,行了吧?”我说没有下回。

她说好好好,没有下回。后来大夫把我叫出去,说情况不太妙,可能得做心脏搭桥,

让我们有个心理准备。我问他有多大把握,大夫说七八成吧。我回去,我妈问我大夫说啥。

我说没啥,就是住几天院观察观察。她瞅了我一眼,没说话。那天晚上我陪床,她睡着了,

我就坐旁边瞅着她。灯底下,她脸皱皱的,头发白了一大半,嘴角往下耷拉着,

跟醒着时候完全不一样。醒着时候,她总是笑。睡着时候,那些笑就没了,

只剩一张累得够呛的脸。我忽然想起来,我好像从来没仔细瞅过她睡着的样子。

小时候是她瞅我睡,长大了是我走了,她一个人睡。这么多年,我从没在夜里陪过她。

那天晚上我瞅了很久。后来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睁开眼,瞅见我,愣了一下。我说妈,

你睡吧,我瞅着呢。她没说话,又闭上眼。过了好一会儿,我以为她睡着了,

忽然听见她说:“你爸走那天晚上,我也这么瞅着他。”我愣住了。她的声音很轻,

像从老远的地方飘过来:“他就躺那儿,我就坐这儿,我瞅了一宿。天亮时候,他就走了。

”我不知道该说啥。她又说:“你别学我,该睡睡。你还年轻,熬坏了身子不值当。”说完,

她又睡了。我坐那儿,眼泪流了一脸。八我妈这辈子,笑过很多回。有些笑我记得,

有些笑我忘了。有些笑是她给我的,有些笑是她给自己的。我小时候淘气,挨了打,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打完我,自己坐旁边生闷气。过了一会儿,我偷摸瞅她,

发现她在瞅我,脸上的气还没消,嘴角却已经翘起来了。我一愣,她噗嗤一声,破功了。

我上初中那年,考试成绩不好,不敢回家,在巷子口蹲着。天黑了她出来找我,

瞅见我蹲那儿,也不说话,就在旁边蹲下来。咱娘俩蹲了半个钟头,谁也不说话。

后来她站起来,说:“回家吃饭吧,饭都凉了。”站起来的时候,我看见她笑了一下,

不是笑我,是笑她自己。我上大学那年,她送我去火车站。进站时候我回头瞅她,

她站人群里,冲我挥手,脸上带着笑。那个笑是那种“我没事儿你走吧”的笑。

后来我才知道,她在车站外面站了很久,一直瞅着火车开走。我爸生病那年,

她天天在医院陪床。我去看她,她总是笑着说没事儿,你爸快好了。那个笑,我现在想起来,

是那种咬着牙的笑。我爸走那天,她对着我爸笑了一下,那个笑,是啥都没有的笑。

我工作后头一回回家过年,她忙了一整天,做了一大桌子菜。吃饭时候,她瞅着我吃,

脸上带着笑,那种笑,是心满意足的笑。我结婚那天,她穿着新衣服,站婚礼现场,

笑得很得体。后来敬酒时候,她跟我媳妇说话,说着说着眼圈红了,又赶紧笑了一下,

把那点红逼回去。我媳妇怀孕那年,她高兴得合不拢嘴,天天给我打电话,

教我怎么照顾孕妇。电话里她的笑声,是那种“我要当奶奶了”的笑。孩子出生那天,

她抱着孙子,笑成了花。那个笑,是我想象中姥姥当年给她取名“翠华”的时候,

希望她有的那种笑。后来她一个人住,我回回去,她都笑着开门。那些笑,

是“我很好你不用惦记”的笑。再后来,就是现在,她躺重症监护室里,我看不见她的笑。

九重症监护室不让陪床,我就在走廊里等着。等着等着,想起一件事儿。我妈年轻时候,

爱看喜剧片。那时候家里有台录像机,她去录像厅租带子,专挑喜剧。周星驰的,成龙的,

还有那些香港的搞笑片。她一边看一边笑,笑得前仰后合的,我爸就在旁边瞅着她笑。

我问我妈,你咋这么爱看喜剧?她说:“日子已经够苦了,看点开心的,心里好受。

”我说那你看了就忘了?她说:“忘了就忘了呗,笑的时候开心就行。”那会儿我不懂,

现在好像有点懂了。我妈这辈子,其实没啥喜剧。下岗,创业,赔钱,再创业,再赔钱,

最后安安分分当了一辈子家庭妇女。我爸在的时候,俩人吵吵闹闹,也算有个伴儿。

我爸走了,就剩她一个人。她的人生,说起来挺苦的。但她笑起来的时候,

好像那些苦都不存在。后来我长大了,开始给她买喜剧片。先买录像带,后来买VCD,

再后来买DVD。回回去都带几盘,她一边看一边笑,笑完了说:“这片子不错,

下回再买点。”我说你不是笑完了就忘吗?她说:“忘是忘了,但笑的时候是真开心。

”这话我一直记着。现在我在重症监护室外面,忽然想,如果她这回能醒过来,

我要给她买一套最好的喜剧片。把她没看过的,全买齐了。让她天天笑,笑个够。笑着笑着,

也许那些苦就真没了。十等了三天,她醒了。医生出来说,情况稳定了,能转普通病房了。

我松了一大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地上。转病房时候,我看见她了。她躺推车上,

脸上还扣着氧气面罩,眼睛却睁着。瞅见我,她眨了眨眼,睫毛弯了一下——那是她的笑,

戴着面罩笑不了,就拿眼睛笑。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她也握了握我。我说妈,

你吓死我了。她又眨眨眼。我说你好好养病,等你好了,我给你买好多喜剧片。

她眼睛弯了弯。我说这回是真的,不骗你。她眼睛弯得更厉害了。后来进了病房,

护士把她安顿好,摘了面罩。她躺床上,脸色还是蜡黄,但精神好多了。瞅见我站床边,

她说:“你咋还在这儿?”我说我不在这儿在哪儿?她说:“上班去啊,别耽误工作。

”我说我请假了。她说:“请啥假,我又没啥事儿。”我说你差点就……后面的话没说完,

她给我打断了:“差点就是没到,没到就不算。”我让她噎住,不知道该说啥。

她瞅着我那表情,又笑了:“行了行了,瞅你那出,跟个二傻子似的。”我说妈,

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她说:“省啥心,我省了一辈子心了,该你省了。”我说行行行,

你说了算。她满意地点点头,闭上眼。我以为她要睡了,正准备坐下,她又睁开眼,

瞅着我:“大夫有没有说,我得的啥病?”我说心绞痛,老毛病了。她说:“不是这个,

我是说,我咋会突然疼那么厉害?”我愣了一下,想起大夫说的话。大夫说,

她心脏血管堵得厉害,要是不做手术,以后还得犯。要是做手术,风险也挺大。

我还没想好咋说,她已经看出来了。“做手术?”她问。我说嗯。她闷了一会儿,

然后说:“不做。”我说为啥?她说:“做啥做,我都这把年纪了,做手术折腾啥。

”我说妈,你不做,下回可能就……她瞅着我,不说话。我说你不为自己想,

也得为我跟孩子想想。你要是有个好歹,我们咋整?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

是那种“你这孩子真傻”的笑。她说:“我要是有个好歹,你们该咋过咋过。”我说不行。

她说:“咋不行?”我说就是不行。她瞅着我,瞅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行了行了,

别说了,让我琢磨琢磨。”那天晚上,我躺陪护椅上,睡不着。她也睡不着,翻来覆去的。

后来她叫我:“哎,睡了没?”我说没。她说:“你跟妈说实话,做手术得多少钱?

”我说钱的事儿你别管,我有。她说:“你有是你的,我问多少钱。”我说大概十万吧。

她闷了一会儿,然后说:“十万,够我孙子交多少年学费。”我说妈,钱可以再挣。

她说:“命能再挣不?”我让她问住了。她又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你想过没有,

万一手术没做好,那十万就白瞎了。就算做好了,我还能活几年?五年?十年?

为了这五年十年,花十万,不值当。”我说妈,值不值不是你说了算。

她说:“那是谁说了算?”我说我。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嘿,你小子学会顶嘴了。

”我说跟你学的。她又笑了一下,这回笑声里带点咳嗽。她说:“行了行了,不说这个了。

睡觉。”我说嗯。过了好一会儿,我以为她睡着了,忽然听见她说:“你这孩子,

跟你爸一个德行。”我说啥?她说:“认准的事儿,八头牛都拉不回。”我没说话。

她也没再说话。十一后来她还是同意做手术了。不是我劝的,是我媳妇。

我媳妇带着孩子来看她,孩子往床上一趴,奶声奶气地叫奶奶。我妈当时就软了,

抱着孩子不撒手。我媳妇说妈,您做手术吧,我们给您请最好的大夫。

孩子还等着您带他上学呢。我妈瞅着孩子,半天没说话。后来她说:“好。”就这一个字。

我站旁边,差点没绷住。手术那天,我等了六个钟头。那六个钟头,

我把走廊的地砖数了三遍,把墙上的宣传画瞅了二十遍,

把手机的电从满格玩到只剩百分之十。中间护士出来过两回,一回说还在进行,

一回说情况稳定。回回她一开门,我就站起来,回回她都摆摆手,我又坐下。

后来门终于开了,医生出来说手术成功。我腿一软,直接坐地上了。医生说家属?家属?

我说在呢在呢,起不来。医生把我扶起来,说了些注意事项,我一个字儿没听进去,

光知道点头。后来我妈被推出来,麻药还没过,闭着眼,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我瞅着她,

忽然想起来,她这辈子,好像很少有这么消停的时候。醒着时候,她总是笑,总在说话。

就算不说话,眉眼之间也有表情。这会儿睡着,那些都没了,只剩一张脸,

一张普普通通的、六十多岁老太太的脸。我跟着推车走,走到病房,把她安顿好。

护士说麻药过了就能醒,大概两三个钟头。我就坐旁边等。等了两个钟头,她醒了。睁开眼,

瞅见我,第一句话是:“手术做完了?”我说做完了,很成功。她说:“哦。”然后闭上眼,

又睡了。我愣那儿,半天没反应过来。就一个“哦”?后来她醒了第二回,这回清醒多了。

瞅瞅四周,瞅瞅我,说:“饿。”我说大夫说了,现在不能吃东西,得等通气。

她说:“通气?放屁?”我说对。她闷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你出去。”我说为啥?

网友评论

发表评论

您的评论需要经过审核才能显示

小编推荐

最新小说

最新资讯

标签选书

吉ICP备2023002146号-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