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嫁,谁爱嫁谁嫁------------------------------------------“我不嫁!谁爱嫁谁嫁,反正我不嫁!”,“啪”的一声,玉碎了一地。,站在正厅中间,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一句比一句难听:“那个陆知衍是什么东西?姑苏城谁不知道,他就是个疯瘸子!三年前摔断了腿,连人都不认识了,嫁给他我不如去死!”,脸色已经黑得像锅底。“你给我闭嘴!”老太太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碗都跳了起来,“陆家的婚书早就下了,吉日也已定了,就是今日。你说不嫁就不嫁?你当沈家是什么?你当陆家是好惹的?”,哭得更凶了:“祖母,我可是您亲孙女!您就忍心把我往火坑里推?那个废物,那个疯子,他配得上我吗?配不配得上,轮不到你挑!”。,被她一把推开。,陆家这头也炸了。“二弟!二弟你听我说!”,手都在抖,脸白得跟纸似的。,梧桐树上的蝉叫得人心烦意乱。,额头上汗珠子直往下滚,也顾不上擦,就那么死死地盯着他弟弟。
“好弟弟,算大哥求你了行不行?”陆知诚的声音都在打颤,“那个沈慕柔是什么人?姑苏城谁不知道,那就是个活祖宗!娇纵得没边,泼辣得要命,前年元宵节在街上跟人抢花灯,把人家姑娘推到河里!去年春天,因为一块料子,把她二婶骂得三天没出门!这种女人娶回来,陆府非得让她掀了屋顶不可!”
陆知衍靠在藤椅上,右腿微微屈着,看上去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他听着他哥的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淡淡地看着他。
“说完了?”
陆知诚一愣:“说,说完了……不是,你到底听进去没有?”
陆知衍慢条斯理地抬起手,把他哥的手指头一根一根从袖子上掰开。
“大哥,婚书是父亲在世时就定下的,聘礼早送过去了,吉日推不掉的。”他的语气淡得像白开水。
“可你是……”陆知诚话说到一半,赶紧捂住嘴,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你是个瘸子啊!”
陆知衍挑了挑眉,没说话。
陆知诚急得直跺脚:“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如今这……这模样,沈家那边未必肯认!万一人家闹起来,说陆家骗婚,那咱们……”
“沈家不会闹。”陆知衍打断他。
“你怎么知道?”
陆知衍没回答,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说不出的古怪。
陆知诚看着他那笑,心里突然有点发毛。
他这弟弟,三年前从马上摔下来之后,外头都传他摔坏了脑子,成了个疯疯癫癫的傻子。可陆知诚知道,他弟没傻。
非但没傻,还比从前更让人看不透了。
就说这会儿吧,明明人靠在藤椅上,腿也伸不直,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清亮得很,寒津津的,像深井里的水,一眼望不到底。
就在沈家兄弟评说沈知柔时,沈家变卦了。
正厅上,沈慕柔还在那儿嚎:“我是嫡女!凭什么让我嫁个瘸子?沈家又不是只有我一个闺女!
这话一出,厅里突然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往角落里飘。
那里站着个姑娘,穿着半旧的青布衣裳,脸上干干净净,没化妆没戴首饰。
可就算这样,往那儿一站,就是让人移不开眼。
沈慕意。
沈家的庶女。
她娘死得早,在府里就是个透明人。
平时吃饭不上桌,有事没事往后院躲,跟个影子似的。
这会儿,她成了全场的焦点。
老太太眯着眼睛看她,好半天没说话。
沈慕柔一下子反应过来了。
她擦了擦眼泪,踩着碎玉片就朝沈慕意走过去,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
“沈慕意,你替我去。”
她这话,不是商量,是命令。
沈慕意抬起眼皮,看着她这位嫡姐。
沈慕柔长得确实漂亮,柳叶眉,杏仁眼,哭起来更是楚楚可怜。
可惜一张嘴,就让人想抽她。
“你听见没有?”沈慕柔见她不动,声音尖了起来,“让你替我嫁去陆家,那是抬举你!一个庶女,能攀上陆家的亲,你偷着乐吧!”
沈慕意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眼神平静得很,平静得有点吓人。
沈慕柔被看得心里发毛,但嘴上不饶人:“看什么看?你娘不过是个妾,要不是沈家收留你,你早就饿死在街头了!让你替我嫁人怎么了?你应该感恩戴德!”
沈慕意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但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老太太这时候开口了:“慕意,过来。”
沈慕意走过去,在老太太面前站定。
老太太上下打量她,眼神里带着算计:“你姐姐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她是嫡女,金枝玉叶,吃不得苦。你是庶女,这些年吃沈家的,喝沈家的,如今该你尽孝了。”
沈慕意抬眸看她:“祖母是想让我,替姐姐出嫁?”
“不然呢?”老太太的语调冷了下来,“你以为我跟你商量?”
沈慕意沉默了一会儿,问:“我要是不答应呢?”
老太太笑了。
那笑容,比不笑还瘆人。
“你生母的灵位,还在沈家祠堂里供着。”老太太慢条斯理地说,“你要是不答应,我这就让人一把火烧了它。”
沈慕意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记得娘临死前拉着她的手,说“意儿乖,娘在祠堂里陪着你”。
这些年,她就是靠着这句话熬过来的。
每个月初一十五,她都偷偷去祠堂,给娘的牌位上柱香。那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念想。
现在,老太太拿这个威胁她。
沈慕意垂下眼睛。
厅堂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蝉鸣。
所有人都等着她哭,等着她跪下来求老太太开恩。
可她没有。
她抬起头,看着老太太,声音平静得很:“我嫁。”
沈慕柔一听,脸上立刻笑开了花。
她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拉着沈慕意的手,那叫一个亲热:“好妹妹!我就知道你最懂事了!姐姐谢谢你,姐姐以后一定好好补偿你!”
沈慕柔一边说,一边拉着沈慕意,“妹妹放心,我立字据为凭。”她说着,转身就往外走去,生怕走慢了沈知意反悔似的。
沈慕意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冷得很。
疯瘸子?
陆知衍。
她倒要看看,这位传遍姑苏城的“废物”二公子,到底有多疯,有多瘸。
一个能让陆家逼着沈家履行婚约的人,能是真正的废物?
她不信。
“少爷!大少爷!不好了!”
管家陆忠跑得满头大汗,进院子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一跤。
陆知诚一把扶住他:“出什么事了?”
“沈家,沈家那边传来消息——”陆忠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新娘子换了!”
陆知诚脸色一变:“换了?换的谁?”
“回大少爷,换的是沈家庶女,叫沈慕意!”
陆知诚脑子里“嗡”的一声。
庶女?
沈家竟敢拿个庶女来糊弄陆府?
“欺人太甚!”陆知诚一拳砸在旁边的梧桐树上,震得叶子簌簌往下掉,“这是欺君之罪!退婚!我要找沈家老太太评评理!”
他抬脚就要往外冲。
“站住。”
身后传来一道淡淡的声音。
陆知诚脚步一顿,回头看他弟。
陆知衍已经从藤椅上站了起来。
他右腿确实有点跛,站起来的时候左脚先发力,右腿才慢慢跟上。可就算这样,他往那儿一站,身板挺得笔直,跟棵松树似的,半点看不出病态。
“婚,不退。”他说。
陆知诚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说,婚不退。”
“那可是庶女!”陆知诚急了,“二弟你清醒一点!你是陆府的二少爷,就算,就算你如今这模样,也不能娶个庶女啊!传出去别人怎么看你?怎么看陆府?”
陆知衍看着他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大哥觉得,嫡女就比庶女好?”
“那当然……”陆知诚话说到一半,突然卡壳了。
他想起沈慕柔的那些传闻,想起那姑娘干过的那些事儿,突然觉得这话好像也没那么肯定。
陆知衍慢慢往前走了一步,右腿拖着地,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沈慕柔,娇纵跋扈,目中无人,嫁进来,要么把陆府闹得鸡飞狗跳,要么给陆家惹来一堆麻烦。”他一字一句地说,“沈慕意,庶女出身,在沈家不受待见,能活到今天,还能被推出来代嫁,说明什么?”
陆知诚愣了愣:“说明……说明什么?”
“说明她够能忍,也够聪明。”陆知衍眸子里闪过一丝光亮,“一个庶女,没娘疼,没人撑腰,能在那种地方活下来,还活得好好的,你觉得她是个简单角色?”
陆知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彼时,陆家的花轿出发了。
几声跑调的唢呐声响了起来,花轿上的两根红绸子飘了起来。
喜娘高声喊着“吉时已到”。
沈慕意被人按着换上了嫁衣。
大红的衣裳,绣着金线的凤凰,头上顶了个凤冠。
镜子里的人,美得她自己都快不认识了。
她要嫁了。她没有嫁妆。她没有陪嫁丫鬟。
沈慕柔躲进自己院子里,嘴上说着“不忍心看妹妹受苦”,心里却想着她的鬼主意。老太太说一会儿会送她:“去了陆家,好好伺候你男人,别给沈家丢人。”
沈慕意听着这些话,脸上始终是一副淡淡然。
她把早已悄悄收拾好的一只箱子,放在身边,准备带走。
箱子里没有金银首饰,没有绫罗绸缎,只有一些账本,一把算盘,还有一台西洋来的计算器。
那是她娘留给她的。
她娘活着的时候,是姑苏城里有名的账房先生,算账又快又准,比男人还厉害。这台计算器,是当年一个洋人送给她的,整个姑苏城都找不出第二台。
沈慕意从小跟着娘学算账,学看账本,学查漏洞。那些年,她娘教她的东西,比沈家请的那些先生教的管用多了。
她一直藏着,谁也没告诉。
“你们说,她敢不敢哭?”
“哭?换我早就吓瘫了!”
“嘘——,快看快看!”
沈慕意顶着盖头在喜娘的搀扶下,走出沈家大门。
大门外头的议论声跟蚊子似的嗡嗡响,沈慕意一句也没听清。
她站在大门口没动,就这么站着。她好奇这外面的热闹,不自觉地掀开了盖头一角。
说实话,她想看看这外面的热热闹闹。
门外这么多人。不对,应该说,想她丢人的人太多。
人家出嫁,十里红妆,八抬大轿,吹吹打打热热闹闹。可她倒好,一顶小轿子,四个轿夫,两个吹唢呐的,其中一个还吹跑了调。
陪嫁?她没有。
仪仗?她没有。
就连那身嫁衣,都是她那个嫡出姐姐沈慕柔不穿剩下的。
沈慕意低头看了眼身上的红嫁衣,袖子那儿有一小块污渍,红色都有些发白。这衣裳沈慕柔就试穿过多次,嫌弃不够鲜亮,随手扔在箱底。这回她要代嫁,老太太让人翻出来,说凑合着穿吧。
凑合。
沈慕意在心里把这俩字嚼了嚼,笑了。
她从小心就大,别人觉得天大的委屈,到她这儿,也就那么回事儿。可今天这事儿,还真不能就这么算了。
喜娘一手掀开轿帘,一手扶着沈慕意,等她进轿。
可她却没动。
好家伙,听声音是人越来越多,她又掀开盖头一角,看见路边树上都爬着人,有个半大小子骑在树杈上,差点掉下来,吓得他爹在底下直骂娘。
“让让让让!别挡着我看热闹!”
“哎哎哎,哪个踩我脚了!”
“快看快看,迎亲就这么几个人?怎么不见新郎官呢?沈家也太抠了吧!”
“废话,庶女出嫁,谁能给风光?能有一顶轿子就不错了!”
“可怜哦,嫁给个疯瘸子,这辈子算完了。”
沈慕意回身,抬头通过盖头一角,看了一眼沈家的门楼,嘴角勾了勾:庶女出嫁,庶女出嫁可怜吗?
她这辈子,之前可怜的日子多了去了。不过可怜的不是她,是那些等着看她笑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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