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城市遗忘的人

遗忘是城市的规则，执念是人的本能。当全世界都看不见你，

你仍要为自己留下痕迹；当所有人都忘记你，你仍要记得，

你曾真实的活过…第一章 消失的清晨“老板，结账。”陆寻嘴角还粘着油条的碎屑，

面前碗里的豆腐脑还剩下一小半。老板手里的长筷翻搅着锅里的油条，

嗓门洪亮的招呼着后面的客人：“两碗馄饨，多放辣！”陆寻只当是老板没有听见，

往前凑了凑，声音提高了几分：“老板，结账，两根油条一碗豆腐脑。

”老板依旧像是没听见，转身给客人装袋，胳膊径直穿过了陆寻的肩膀。没有碰撞，

没有停顿，就像陆寻只是一缕飘在空气里的烟。周围的食客低头吃着早餐，有人起身时，

肩膀擦过陆寻的胸口，同样毫无反应。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女孩，

开心的拎着早餐从他面前跑过，身体直接穿了过去，笑声清脆。陆寻的血液，

仿佛在此刻凝固，遍体生寒。他低头看向自己，

天天要减的小肚腩依旧清晰可见、手上还残留着油条留下的油污，实实在在的血肉之躯。

可刚才穿过他的大人小孩，为什么都像看不见他一样，好像他根本就不存在。恐惧，

像冰凉的潮水一般，从脚底漫过头顶，压的陆寻喘不过气来。他端起吃剩的豆腐脑，

狠狠泼在墙上，留下一道刺眼的痕迹。“谁啊！这么没素质！”邻桌的男人抬头骂了一句。

老板闻声赶来，目光扫过墙面，又扫过陆寻站立的地方，最终目光落在空处，

皱着眉抱怨道：“真是见了鬼了，怎么好端端的墙被泼成这样，大家看到是谁干的了吗？”，

食客们议论纷纷，咒骂着始作俑者，所有人都在看墙，唯独没人看向他…陆寻站在原地，

遍体生寒，手机被用力攥在手心，咯的手生疼。他突然想起来，前几天去公园闲逛时，

楼下张大爷神神叨叨的在跟几个大爷聊天“咱们这座城啊，每隔一段，

就会挑选出一部分人被遗忘掉，忘的干干净净，谁也看不见，谁都记不得。以后啊，

说不准咱这把老骨头也会被忘记喽…”，当时他还嗤之以鼻，感觉老头怕不是老年痴呆了，

胡言乱语。可现在，这胡言乱语，成了现实。他疯似的冲出早餐店，清晨的街道人来人往，

电动车的鸣笛声、小贩的叫卖声、学生的打闹声…声音交织在一起，热闹的喧嚣，

却没有一丝声音，为他而发。他伸手去拉一个路过的上班族，

可指尖径直穿了过去；他对着停在路边的汽车大喊，司机坐在驾驶位上，

目视前方；他站在马路中央，一辆公交车缓缓驶过，没有减速，没有鸣笛，

平稳的穿过他的身体，渐渐远去。看不见。所有人都看不见他！颤抖的拿起手机，

他点开通讯录，按下拨号键，听筒里只有持续不断的忙音…所有人的电话都无法拨通。

脑袋浑浑噩噩，又带着匪夷所思，陆寻甚至不知道自己何时走到家的。

小区里一切都如往常一样，老人们锻炼着身体晒着太阳，出门上班的人们互相打着招呼，

唯独他，成了多余的人。陆寻站在家门口，恐惧让他无法伸手去推开那扇门，门后是亲情，

是爱。如果…连父母都遗忘了自己，自己该怎么办？终究，陆寻还是压住内心的惶恐，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客厅里飘着菜香味，隔着推拉门，母亲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着，

父亲坐在沙发上，看着早间新闻，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爸，妈。”陆寻的声音沙哑，

带着藏不住的抖。父亲抬起头，看着陆寻的方向：“奇怪，门没关吗？”，他起身来到门口，

伸头往外望去，母亲也端着菜从厨房出来“老头子，看啥呢”。“门不知道怎么开了，

真是奇怪。”“别奇怪了，快吃饭吧，一会小寻回来…”，话到嘴边，母亲忽然顿住，

下意识看向父亲，眼神茫然，“奇怪，小寻是谁？”父亲诧异的看着母亲：“说什么胡话呢，

小寻是我们儿…”话音骤然卡在喉咙里，两人对视一眼，脸上的疑惑瞬间变成慌乱，

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彼此眼中陌生又空茫的神色。陆寻站在客厅中央，手脚冰凉，

浑身的血液仿佛都要凝固一般。他们记得自己，记得一个关于儿子的概念，

却忘记了陆寻本身。“我在这，妈，我就在你面前。”陆寻往前一步，想抓住母亲的胳膊，

手臂却从母亲的身体径直穿了过去，碰不到，抓不住…他再次尝试想去抱住父亲，

依旧是穿身而过，绝望、孤独、失落…各种情绪如潮水般要将他给淹没。

陆寻失魂落魄的走到墙角，蹲下身抱头痛哭。看得见，摸不着，近在咫尺，远在天涯，

拥抱成了穿透，原来，

这就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第二章 家的距离父母彼此脸色迷茫和惶恐，

他们感觉自己忘掉了一个很重要的人，可是看见桌上摆放的三双碗筷，

却又隐约间记得他们有一个儿子。他们开始寻找一丝自己儿子存在的痕迹，打开次卧，

映眼望去，房间里关于陆寻的物品，在他们眼里开始飞速的淡去，直至消失不见，

它们仍旧安安静静在那里，可在父母眼中，关于它们的记忆，关于它们的存在，却已消逝。

同时，关于陆寻的记忆，也从开始脑海中慢慢消散，

只是隐约间还有一丝的牵挂未曾褪色…陆寻默默走到父母身边，他想起以前，每次回家，

妈妈总会把舍不得吃的菜端到他面前，不停给他夹菜；爸爸会坐在他身边，唠叨他的工作，

他的终身大事，他总是不耐烦的敷衍，躲进房间关上门，隔绝一切唠叨。

他总以为日子还很长，家人永远会在那里，等着他、看着他、记着他；他总以为，

自己还有很多时间，可以陪他们吃饭，听他们唠叨，可他从来没珍惜过。可现在，

他就站在他们面前，他们却看不见。看着母亲鬓角的白发，看着她眼角的皱纹，好想抱抱她，

想告诉她，自己错了，不该总不耐烦。想好好陪陪她吃顿饭，再听听她的絮叨。可是现在，

陆寻什么都做不了，像一个局外人，像一个旁观者，看着自己的父母，过着没有他的生活。

“妈，你看看我，我是小寻啊。”“爸，我回来了，我就在家里，您看看我啊。

”他一遍遍地喊，声音越来越小，从清晰的呐喊变成无声的哽咽，没有人回应。

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他终于明白，被城市遗忘，不可怕，可怕的是，

被家人遗忘；可怕的是，你明明就在他们身边，却触碰不到；可怕的是，你存在的所有痕迹，

都被一点点抹去，直到最后，连爱你的人，都不记得你的模样…对！报警！

这个城市存在这么久，有无数的人消失过，警察叔叔一定有办法的！

陆寻找到所有能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一股脑塞进背包，向最近的派出所跑去。

民警们忙碌着给群众办理各种业务，陆寻嘶吼着希望能够引起注意，一切都是徒劳。

他彻底绝望了，这座城真正的把他遗忘了。别人看不见他，

摸不到他；身份证等一系列证明他存在的证件，

别人一样看不着；他试着给熟悉的人发信息打电话，都无法拨通；连最亲的家人，

也只是有着模糊的记忆…他成了这座繁华城市里，一个透明的、被彻底剔除的幽灵。

第三章 透明的孤独被遗忘的日子，比陆寻想象中要难熬一万倍。不用上班，不用交际，

不用面对父母的唠叨，以前希望的事情，此刻却让自己无比窒息。

他尝试过无数种方法想引起别人的注意，在商场里大喊，声音穿透人群，

却无人抬头；在马路上狂奔，却无人侧目；在图书馆打翻书架，书本散落一地，

人们只是皱眉抱怨收拾…无论他做什么，都像石沉大海，没有一丝波澜。

他就像一个透明的影子，依附在这座城市里，不被需要，不被看见，不被记得。

日子一天天过去，陆寻开始习惯这种孤独，也开始认真去观察这座城市，

哪怕只有一丝的可能，也希望能寻找到被遗忘的规则。陆寻开始走遍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走过他以前常去的地方。公司里，看到属于自己的工位上，坐了一个新的员工，

做着他以前的工作，同事们说说笑笑，没有人提起他的名字，仿佛他从来没有在这里工作过，

从来没有出现在他们的生命里。常去的早餐店，老板依旧忙忙碌碌，食客们换了一批又一批，

也没人会想起，有个年轻人经常来过。有一天，他在街上看到了自己的前女友，

她挽着一个陌生男人的胳膊，笑语莹莹，眼里满是幸福。累的时候，陆寻就回到家里，

默默坐在餐桌旁，陪着父母吃吃饭，听他们唠嗑。即使他们看不见自己，

却也让自己感觉到温馨，有活下去的动力。他来到和前女友常去的江边，看着江面上的游船，

看着岸边散步的人群，想起曾经在这里牵手、拥抱、说情话，可现在她已经有了新的生活，

而他成了一个连被她看见都做不到的幽灵。她看不见他，记不得他，

甚至忘记曾经有个叫陆寻的男孩子，深深爱过她。陆寻站在江边，看着滔滔江水，

看着岸边熙熙攘攘的人群。风很大，吹得眼睛通红，他想，就这样跳下去吧。或许，

死亡是遗忘者的归宿，或许死了，就不用再承受这种无边无际的孤独，

不用再做一个透明、毫无意义的幽灵。他走到江边的护栏，伸出手想要翻过去，

却被身后一声奶声奶气的声音打断，“叔叔，麻麻说这样很危险的。”陆寻愣住了，

有人能看见他？他怕是自己的幻觉，害怕转身太快连这一丝幻觉都要破碎。

他一点一点慢慢转过身来，看见了一个小女孩，三四岁的模样，扎着两个俏皮的小辫子，

手里拿着一个粉色的气球，她的眼睛很大，很亮，像两颗珍珠，清澈又纯粹，

直勾勾的看着他。这是他被遗忘以来，第一次有人用这样清晰，这样认真的目光看着他。

小女孩的妈妈跑了过来抱住她，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宝宝，看什么呢？”，

小丫头固执的摇头，指着陆寻的方向：“有，有叔叔，他在哭。”陆寻摸了摸自己的脸，

泪水早已把眼眶打湿，滴在地上，碎成一片。小女孩早就被妈妈带走，可他依旧站在原地，

老人们常说，小孩子可以看见大人看不见的事和人。他想起小女孩清澈的眼睛，

想起她纯粹的目光，内心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念头，像一束穿透了无边黑际的光。他不能死，

他要被看见，他要被记住，他要证明自己存在过，他要回到家人身边，让所有忘记他的人，

重新记起他。他要证明，陆寻，是真实存在的。

第四章 存在的痕迹陆寻开始寻找证明自己存在的方法，无法被人看见，无法被人听见，

他是一个被剥夺了所有交流能力的人，被困在自己的世界里。可陆寻没有放弃，

他认真的观察这座城市，观察那些不被遗忘的东西。他发现城市会遗忘一些人一些事，

却不会遗忘痕迹。

的痕迹、雨打在窗户上的痕迹、脚印留在泥土里的痕迹、时间刻在建筑上的痕迹…这些痕迹，

不会被遗忘，那他自己，能不能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他开始尝试，

用手指在布满灰尘的窗户上，写下自己的名字：陆寻。窗户上留下清晰的字迹，他等了很久，

看到一个保洁阿姨走过来擦拭窗户。阿姨的抹布划过字迹，字迹消失了，可她擦窗户的动作，

就是对他留下痕迹的回应。他又开始用石头，在公园的地面，刻下自己的名字，

石头在地面上留下了浅浅的印记。一个小孩跑过来，蹲在地上，好奇的摸着那个印记，

问妈妈：“妈妈，这是什么字呀？”妈妈仔细看了会，说到：“好像是个人名。

”虽然他们不知道那是谁的名字，可是他们看见了，注意到了，这，就足够了。陆寻的心中，

燃起了一丝希望，他开始疯狂的留下自己的痕迹，在每一个他能到达的地方，

留下“陆寻”两个字。在小区的墙上，在树干的表皮上，在桥洞的墙壁上，

在便利店的玻璃上，在图书馆的书页间…他用手指，用石头，用树枝，用一切能利用的东西，

一遍遍写着自己的名字。他不知道写了多少遍，手指磨破了他也没有停下，

他要让这座城市记住这个名字让看到这个名字的人都知道，有一个叫陆寻的人存在过。

他也开始记录下每天发生的事，妈妈今天做了什么菜，记录爸爸看了什么新闻，

记录公园里的花开了，记录江边的风很大…他把这些记忆，写在本子上，刻在脑海里，

每天一遍一遍的回想着，一遍遍加深。他怕自己也忘记了自己，怕自己在漫长的孤独里，

慢慢消失，变成真正的虚无。同时，陆寻开始帮助别人，虽然别人无法看见他，

却可以采用间接的方式。看到有人东西掉了，他就轻轻拾起来，

放到主人的脚边；看到小朋友要摔倒，

他就轻轻推开旁边尖锐的障碍物；看到老奶奶提着沉重的菜篮，吃力的爬着楼梯，

他就轻轻的托举菜篮…他做的一切都很微小，没有人知道是他做的，

可是他能看到那些人因为他的轻微举动，露出笑容。这让他觉得，自己不是完全无用的，

自己还能为这座城市做点什么，有着存在的意义。日子一天天过去，

陆寻留下的遍布全城的名字，开始引起人们的注意。有人好奇，有人疑惑，有人随手擦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