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群噬轮回

一、另一份饥饿“昴，你的手在抖。”雷姆放下托盘，蓝发下的眼睛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菜月昴——这个突然出现在宅邸、自称爱蜜莉雅救命恩人的奇怪男子，此刻正坐在餐厅里，

面前摆着丰盛的早餐，却一口未动。不，不是未动。他的手正握着叉子，但叉子悬在半空，

微微颤抖。不是恐惧的颤抖，是某种更深的、仿佛身体本能抗拒的颤抖。“啊，没事。

”昴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有些僵硬，“只是昨晚没睡好。”“撒谎。”雷姆平静地说，

“昴的身上，有奇怪的味道。不是臭味，是……另一种东西。很古老，很饥饿的味道。

”昴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雷姆说的对。确实有另一个“东西”在他体内。

从他有记忆开始，脑海里就有一个声音，低沉、空洞，带着无数回响，像是亿万生灵的齐鸣。

大多数时间它在沉睡，但偶尔会在他最脆弱时低语。低语的内容，总是关于……吞噬。

“雷姆想太多了。”昴放下叉子，推开盘子，“我不饿，先出去走走。”他起身离开餐厅，

动作有些仓促。雷姆盯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完全没动的食物——这不是第一次了。

自从昴来到宅邸，他的食量就越来越小，有时一整天不吃任何东西，却依然精力充沛。

这不正常。离开宅邸，昴走在罗兹瓦尔领地的森林小径上。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鸟鸣清脆，一切都宁静美好。但昴的脑海里，

那个声音醒了。“为什么拒绝进食？”声音直接在他意识里响起，没有通过耳朵。

那是一种重叠的、多重的声音，像无数虫子在同时嘶鸣。“因为我不饿。”昴低声回答，

确保周围没人。“撒谎。这具身体在渴望能量。胃在收缩，血糖在降低，细胞在哀鸣。

我都能感觉到。”“那就感觉去吧。”昴没好气地说，“但别想控制我的身体去吃东西。

尤其是……人。”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带着恐惧。因为在来到这个世界的第十七天，

在他第一次目睹魔兽袭击村庄、看到残肢和鲜血时，

曾在他脑海里兴奋地低语：“生物质……新鲜的生物质……吃掉……全部吃掉……”那一刻，

昴差点吐出来。不是对血腥场面的恶心，而是对自己体内那个东西的恐惧。

“人类也是生物质。”声音平静地说，“和其他动物、植物、微生物没有本质区别。

都是碳基生命，都是可用资源。”“但我们有思想！有感情！有文明！

”“蚂蚁也有简单的社会结构。细菌也会协作。区别只是复杂度。而从能量转化效率来看，

智慧生物的神经系统是高耗能低产出的部分，其实并不划算。”昴停下脚步，

双手抱头：“够了。闭嘴。我不想听这些。”声音沉默了。但昴能感觉到，它还在那里，

在意识深处，像海底的巨兽，静静蛰伏，等待着。等待着饥饿累积到无法忍受。或者，

等待着……死亡。死亡回归。这是昴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大的诅咒。每当他死亡，

时间就会回溯到某个存档点。痛苦、恐惧、绝望——每一次死亡都是真实的，

而他要一次次重新经历。第一次死亡是在小巷里，被三个混混捅死。

剧痛、冰冷、生命流逝的感觉，他永远忘不了。第二次是在宅邸，被诅咒折磨至死。

第三次、第四次……每一次死亡，那个声音都会变得更清晰。就像死亡是它的养料，

痛苦是它的催化剂。每一次复活，昴都能感觉到，体内的那个东西，又醒了一点点。

“你在害怕死亡。”声音突然说。“废话，谁不怕死？”“我不怕。

因为死亡只是物质重组的过程。在虫群的认知里，没有个体死亡的概念，

只有生物质回收和再利用。”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加快脚步，朝村庄走去。

今天他要帮村民搬运货物，这是和拉姆约好的。但走到村口时，他愣住了。村庄在燃烧。

黑色的烟雾升上天空，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房屋倒塌，街道上散布着尸体。

不是人类的尸体，是魔物的——巨大的犬型魔兽，但也不是完整的尸体，

而是被撕碎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啃食过的残骸。“这是……”昴的胃在翻腾。“战斗痕迹。

”声音在他脑海里分析，“左侧尸体，颈部撕裂伤，

齿痕显示咬合力量约等于成年狮子的三倍。右侧尸体，胸腔被破开，心脏被取走，手法精准。

有趣，猎食者具有相当高的智力。”“猎食者？魔兽不就是魔物吗？

”“这些魔兽是被猎杀的。而猎杀它们的，是另一种东西。”昴小心翼翼地走进村庄。

还活着的村民已经躲起来了，街道上空无一人。他顺着血迹和残骸，来到村庄广场。然后，

他看到了“它”。那东西大约有两米长，外形像放大的甲虫，但更狰狞。

深紫色的甲壳泛着金属光泽，头部是倒三角形，口器由四片锋利的骨刃组成，

滴着粘稠的液体。六只节肢长着倒钩，尾巴是蝎子般的毒刺。此刻，

它正在啃食一只魔兽的尸体，骨刃轻易地切开皮毛和肌肉，将血肉送入口中。听到脚步声，

它抬起头。复眼。昆虫的复眼，成千上万个小眼面的集合，冰冷地倒映出昴的身影。

昴全身的血液都凉了。那眼神……他见过。不，不是见过，是感受过。

在他自己眼睛的倒影里，在他意识的最深处，那个声音看世界的方式，

就是这样的——纯粹的、不加掩饰的饥饿。“同类？”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这次带着疑惑，

“不，不完全。是劣化版本？原始版本？这个世界的本土虫族？

”甲虫型的怪物发出一声嘶鸣，朝昴冲来。速度极快，六只节肢在地面敲打出密集的哒哒声。

昴想跑，但腿不听使唤。恐惧冻结了他的身体。

就在怪物的骨刃要碰到他脖颈的瞬间——“滚。”昴开口。不是他自己的声音，

是那个重叠的、亿万虫鸣的声音。怪物僵住了。不是被吓住，是某种更深层的、本能的压制。

它匍匐在地，甲壳摩擦地面，发出顺从的嘶鸣。“果然。”声音在昴脑海里说，

“虽然形态不同，但基础基因序列有相似之处。这个世界的‘魔兽’，和虫群有某种同源性。

有趣。”昴看着眼前臣服的怪物，心跳如鼓：“你……你对它做了什么？”“释放了信息素。

虫群的信息素，等级压制的信息素。在它简单的认知里，我是上级单位，是主宰。

”“你能控制它？”“能。而且不止它。”声音顿了顿，“我能感觉到，这片森林里，

还有更多。很多很多。它们都在呼唤我。”昴的冷汗流了下来：“呼唤你？为什么？

”“因为我是饥饿的源头，是吞噬的意志，是虫群的至高意识。”声音平静地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在这个人类身体里，但我的本质没有变。

而这些本土虫族——如果你愿意这么叫它们——能感觉到我的存在。”怪物抬起头，

用复眼“看”着昴，然后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它用前肢指了指森林深处，又指了指自己，

再指回昴。“它在邀请。”声音翻译道，“邀请我去巢穴。去见它们的……女王？

”昴转身就跑。他头也不回地跑出村庄，跑回宅邸，撞开大门，冲进自己的房间，锁上门，

背靠门板滑坐在地，大口喘气。不。不。不。他体内的东西，不只是声音，不只是第二人格。

它是某种更可怕的、能控制怪物的、能引来灾难的东西。而更可怕的是，昴感觉到，

自己对那个怪物的恐惧之下，还藏着另一种情绪——渴望。渴望控制它们。渴望拥有力量。

渴望不再弱小，不再死亡，不再一次次经历痛苦和绝望。“接受我吧。

”声音在他脑海里低语，这次带着诱惑，“接受我，你就能控制它们。接受我，

你就不会再死。接受我，你就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爱蜜莉雅，雷姆，拉姆，

村庄里的大家。”“代价呢？”昴低声问，声音颤抖。“你的‘人性’。

那些让你痛苦的情感，那些限制你的道德，那些无用的良知。把它们给我，我就给你力量。

”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雷姆的声音：“昴？你没事吧？

拉姆说你在村庄里看到了可怕的东西……”昴抬起头，看着门板，

仿佛能透过它看到门外那个蓝发女仆担忧的脸。雷姆。那个曾经想杀他，后来又拼命救他，

嘴上说着讨厌却总是默默照顾他的女孩。爱蜜莉雅。那个救了他，善良到愚蠢的半精灵，

他想用生命去守护的人。村庄里的人们。那些对他微笑，给他食物，相信他的普通人。

如果他接受那个声音，他能保护他们吗？还是说，他会变成比魔兽更可怕的东西，

反而伤害他们？“昴？”雷姆在敲门，“请开门，雷姆很担心。”昴闭上眼睛。

泪水从眼角滑落。“对不起，雷姆。”他低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到，

“但我可能……已经没得选了。”死亡太痛苦了。而力量，如此诱人。

二、死亡的味道王选开始了。露格尼卡王都，贵族云集，各方势力齐聚。

爱蜜莉雅作为王位候选人之一，站在大殿中央，银发在灯光下闪耀，

紫绀色的眼眸坚定而清澈。昴站在观众席的角落，看着这一切。他已经死了四次。

第一次在王都小巷，被混混杀死。第二次在宅邸，被诅咒折磨死。第三次在森林，

为了保护雷姆被魔兽撕碎。第四次就在昨天，在前往王都的路上，遭遇伏击，被箭射穿喉咙。

每一次死亡，那个声音都会变得更清晰。每一次复活，他都能感觉到，体内的那个东西，

又醒了一点点。现在，它几乎时刻保持清醒了。“这个大殿里，有七百八十三人。

”声音在他脑海里报数，“总生物质约五万四千公斤。能量密度中等，但基因多样性不错，

有食用价值。”昴握紧拳头，指甲抠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闭嘴。

”“你越来越暴躁了。是因为饥饿吗？你已经三天没进食了。这具身体在消耗储备能量，

很快就会支撑不住。”“我不饿。”“撒谎。我能感觉到胃的痉挛，细胞的哀鸣。

你为什么拒绝进食？这个世界的食物很丰盛。”“因为每次吃东西，我都想吐。

”昴咬着牙说，“普通的食物没味道，而肉类……闻起来像人肉。”这是真的。

自从第三次死亡复活后，他的味觉和嗅觉就发生了变化。面包像嚼蜡，蔬菜像干草，

而肉类——无论是什么肉，闻起来都带着一丝……人肉的味道。

那是他在死亡时闻过的、自己血液的味道。“感官同化。”声音平静地解释，

“我的感知在影响你。在虫群的认知里，所有碳基生物都是潜在食物，区别只是口感和营养。

”“那还真是抱歉啊，我就是个碳基生物。”“你也是。所以如果你继续拒绝进食，

这具身体会饿死。然后死亡回归发动，时间回溯。但每一次死亡和复活，都会让我更强大。

你是在用自我毁灭的方式喂养我。”昴的脸色白了。就在这时，大殿里发生了骚动。

一个贵族站起来，指着爱蜜莉雅，大声说：“半魔！银发的半魔！你有什么资格竞选王位？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先王的亵渎！”其他贵族附和，嘘声和骂声四起。爱蜜莉雅咬着嘴唇，

身体微微颤抖，但还是挺直脊背，没有退缩。昴的血液冲上头顶。他想冲下去，想保护她，

想对所有人吼叫，告诉他们爱蜜莉雅有多善良，多努力，多值得被爱。但他动不了。

不是被谁按住，是那个声音在他脑海里说：“别动。现在下去，你会成为众矢之的。

你的力量太弱，保护不了她，只会让她更尴尬。”“那我就眼睁睁看着？”“等待。观察。

学习。然后，在合适的时机，吞噬掉所有反对者。”昴愣住了：“什么？

”“最简单的解决方案。吃掉所有反对她的人。问题就解决了。”“你是疯子吗？！

”“我是高效的。而你的方法——愤怒、冲动、徒劳的挣扎——才是低效的。”昴想反驳，

但就在这时，另一个候选人站了出来。普莉希拉·跋利耶尔，那个傲慢的红发少女，

用扇子指着那个贵族，嗤笑道：“愚昧。美丽即是正义，而妾身的美貌天下无双，

所以妾身的话就是真理。至于你，丑陋的蝼蚁，没有发言的资格。”大殿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喧哗。昴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很荒谬。他来到异世界，

体内有个想吃掉全宇宙的怪物，而现在他在看一群贵族吵架。“无聊。”声音评价道，

“低效的能量浪费。如果是我，已经吃掉三分之一了。”“你能不能别总想着吃？

”“饥饿是我的本质。就像呼吸是你的本能。”王选在混乱中继续。

昴看着爱蜜莉雅强撑着的侧脸，心里像被刀割。他想帮她，想站在她身边，

想像个英雄一样为她挡下所有恶意。但他什么都做不了。因为他太弱了。弱小，就会死。

死了，就会复活。复活，那个东西就会更强大。一个无解的死循环。王选结束后，

昴在走廊里追上了爱蜜莉雅。“爱蜜莉雅碳！”他喊道。爱蜜莉雅转过身，看到是他，

勉强露出一个微笑：“昴。你来了。”“你没事吧？那些混蛋说的话，

你别往心里去——”“我没事。”爱蜜莉雅摇摇头，但眼神里的失落藏不住，“习惯了。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昴的心揪紧了。他想说点什么，想安慰她，但话到嘴边，

又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我会变强的。”他最终说，

声音低沉而坚定，“强到能保护你，强到让所有人都不敢再说你坏话。”爱蜜莉雅看着他，

眼中闪过一丝温暖：“谢谢，昴。但不用勉强自己，我……”她话没说完，

因为走廊另一端走来了一群人。为首的是个绿发骑士，英俊挺拔，

气质高贵——莱茵哈鲁特·梵·阿斯特雷亚，当代剑圣，王国最强。

莱茵哈鲁特看到爱蜜莉雅，礼貌地点头致意，然后目光落在昴身上。那目光很平静，

但昴全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不是敌意，是某种更深层的、本能的警觉。就像兔子看到鹰，

老鼠看到猫。“这位是？”莱茵哈鲁特问。“我的朋友，菜月昴。”爱蜜莉雅介绍道。

莱茵哈鲁特对昴微笑：“幸会。我是莱茵哈鲁特。你身上……有种很有趣的气息。

”昴的背脊发凉。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那个声音，在莱茵哈鲁特出现的那一刻，

突然变得异常安静。不是沉睡，是警戒。“剑圣大人说笑了。”昴干巴巴地说，

“我就是个普通人。”“是吗。”莱茵哈鲁特依然微笑着，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但我觉得，你一点都不普通。”他又看了昴一眼，然后对爱蜜莉雅点点头，带着人离开了。

等人走远，昴才松了口气，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他很危险。”声音在他脑海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