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中介围城二十个打工者的讨薪突围战

1 高工价的陷阱2024 年 6 月，豫东平原的麦收刚结束，

空气里还飘着麦秸秆的焦糊味。22 岁的林晓雨蹲在自家地头，

指尖反复划着手机屏幕上的招聘信息，眉头拧成了疙瘩。她刚从卫校大专毕业，

考本地医院的护士编制落了榜，家里弟弟马上要升高中，学费和住宿费凑起来要一万多，

爸妈蹲在门槛上抽了半宿旱烟，一句话没说。林晓雨心里清楚，这个家，

已经供不起她再脱产备考了。招聘信息是她在 58 同城上刷到的，

发布方是 “启航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标题写得格外扎眼：昆山电子厂直招，

普工 28 元 / 小时，包吃住坐班，不穿无尘服，月入 7000-9000，

不收任何中介费，应届毕业生优先下面的介绍更让她心动：长白班可选，

宿舍 4 人间带空调独立卫浴，食堂三餐免费，每月 10 号准时发工资，

干满 3 个月报销往返路费，入职就交五险一金。联系人是刘主管，

配了一张笑容甜美的证件照，下面留了微信和电话。林晓雨犹豫了半天，加了刘主管的微信。

对方几乎是秒通过，发来的第一句话就格外热情：“妹妹是来咨询进厂的吧？

咱们这个岗位就剩最后 3 个名额了，好多人抢着报名，你要是确定来，

我先给你留个名额！”林晓雨问：“真的是 28 块钱一小时吗？不会扣钱吧？

”刘主管秒回了一大段语音，声音甜得像裹了蜜：“妹妹你放心，

咱们启航人力是昆山最大的正规人力资源公司，和几十家上市电子厂都有合作，

营业执照、劳务派遣资质全都齐全，绝对不会坑你。28 块钱一小时是纯工价，

没有任何套路，包吃住都是免费的，水电费全免，一分钱都不用你花。

”她还发来了一堆视频：干净明亮的车间，工人坐在工位上轻松干活，带独立卫浴的宿舍，

摆满了家常菜的食堂，还有启航人力气派的办公大楼，

墙上挂满了 “诚信企业”“优秀人力资源机构” 的奖牌。林晓雨彻底放了心。

她长这么大，最远只去过市里，从来没出过省，更别说进工厂打工了。刘主管的热情和承诺，

像一根救命稻草，让她觉得抓住了赚钱的机会。“那我怎么过去？” 林晓雨问。

“你买火车票到昆山南站，我派车去接你，全程不用你花一分钱！” 刘主管回得飞快，

“对了妹妹，你要是今天确定报名，我给你申请新人补贴，

入职就给你发 200 块钱的生活用品卡！”林晓雨咬了咬牙，

当天就买了第二天去昆山的火车票。她从攒了两年的压岁钱里拿出 2000 块钱，

塞在贴身的口袋里，又给同村的表姐张敏打了个电话。张敏在昆山打了两年工，

她想问问表姐这个启航人力靠不靠谱。张敏在电话里犹豫了一下：“晓雨，昆山的中介多，

黑中介也多，你可得小心点。凡是让你先交钱的，一律别信。”“刘主管说不收任何中介费，

还包接包送呢。” 林晓雨说。“那你到了给我打电话，我过去找你，

别自己一个人跟着他们走。” 张敏不放心地叮嘱。第二天下午，火车准点到达昆山南站。

林晓雨拖着 24 寸的行李箱，刚走出出站口，

就看到一个举着 “启航人力接站” 牌子的年轻男人，旁边停着一辆白色的面包车。

男人看到她，热情地迎了上来：“是林晓雨妹妹吧？我是刘主管安排来接你的，我姓王，

上车吧，公司离这里不远，二十分钟就到。”林晓雨下意识地给表姐打了个电话，

张敏说她正在上班，要晚上才能过来，让她先把定位发过去，有事随时打电话。挂了电话，

林晓雨跟着王哥上了面包车。车里已经坐了三个人，都是和她差不多大的年轻人，

脸上带着和她一样的忐忑和期待。面包车开了半个多小时，并没有开进市区，反而越走越偏，

最后停在了城郊一条临街的门店前。门头挂着大大的招牌：启航人力资源有限公司，

玻璃门上贴着 “高薪直招”“包进大厂” 的红字，

门口站着几个穿黑 T 恤的年轻男人，头发染得五颜六色，正靠在墙上抽烟，

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下车的人。林晓雨心里咯噔一下，这里和刘主管发的气派办公大楼，

完全不一样。“到了，进来吧，刘主管在里面等你们。” 王哥推开车门，

语气里没了刚才的热情，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强硬。林晓雨拖着行李箱，

跟着其他人走进了门店。里面不大，摆着几张办公桌，墙上确实挂着营业执照和各种奖牌，

还有十几家电子厂的合作授权牌。一个穿职业装、化着精致妆容的女人迎了上来，

正是微信里的刘主管刘娟。“晓雨妹妹，可算把你盼来了！” 刘娟笑着拉住她的手，

亲热得像多年的姐妹，“一路累坏了吧？快坐，我给你倒杯水。”她的热情，

让林晓雨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她跟着刘娟坐在办公桌前，

旁边的几个年轻人也被其他工作人员拉到了桌边，开始办入职手续。“妹妹，

咱们先把入职手续办了，今天就能安排你进厂，晚上就能住宿舍，不用自己花钱住酒店。

” 刘娟笑着说，拿出了一沓表格，“首先要建个入职档案，收 200 块钱的建档费，

这个钱干满一个月就全额退给你，放心。”林晓雨愣了一下：“你不是说不收任何费用吗？

”刘娟脸上的笑容没变：“妹妹，这个不是中介费，是建档费，

你的信息要录进工厂的系统里，还有给你办工牌、门禁卡，都需要成本。

这个钱不是我们收的，是工厂收的，干满一个月就退，一分钱都不会少你的。

你看旁边这几个弟弟，都已经交了。”林晓雨看向旁边，那几个年轻人已经扫码付了钱，

正在填表格。她犹豫了一下，表姐说凡是让先交钱的都别信，可她已经到这里了，

行李都拖过来了，总不能再买火车票回去吧？而且刘娟说干满一个月就退，应该不会骗她。

她咬了咬牙，扫了桌上的收款码，付了 200 块钱。刘娟立刻笑开了花，

又拿出了一张单子：“妹妹，咱们厂里是包吃住的，被褥你要是自己带了就不用买，

没带的话，我们这里有统一的被褥，300 块钱一套，

床垫、被子、枕头、床单被罩全都有，也是干满一个月就退。”“我自己带了被褥。

” 林晓雨说。“带了也不行。” 刘娟的脸色冷了一下，又立刻笑了起来，“妹妹，

厂里有规定，宿舍要统一被褥，不然不让进宿舍。你自己带的被褥不符合规定，

宿管不让你住的。这 300 块钱也是退的，你怕什么？”林晓雨攥紧了手机，

心里有点不舒服，可还是付了 300 块钱。接下来，

刘娟又拿出了体检单：“进厂必须要有体检报告，我们和医院有合作，统一体检，

400 块钱一个人，不用你自己跑医院，我们全程代办，今天体检，明天就能拿报告进厂。

这个钱也是干满一个月就退。”“我自己有健康证行不行？我考护士证的时候办的，

还在有效期内。” 林晓雨说。“不行，厂里只认我们指定医院的体检报告，别的都不认。

” 刘娟的语气已经有点不耐烦了，“妹妹，你到底要不要进厂？

这个高工价的岗位就剩最后一个了，你要是不办，后面好多人等着呢。

”旁边的几个黑 T 恤男人听到这话，都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不善。林晓雨心里有点慌，

只能又付了 400 块钱。“还有最后一个，岗位保证金。” 刘娟又拿出了一张收据，

“咱们这个高工价的岗位，是厂里的重点岗位，好多人抢，你要是干了几天就跑了，

我们和厂里都有损失。所以要收 500 块钱的岗位保证金，干满一个月，

连同之前的钱一起全额退给你。”林晓雨终于忍不住了：“你之前说一分钱都不用花，

现在这都收了 1400 了！我身上一共就带了 2000 块钱，交完这些，

我连吃饭的钱都没了！”“妹妹，你怎么听不懂话呢？这些钱都是要退的，

又不是收了不给你了。” 刘娟的脸彻底冷了下来，“你要是不交这个钱，

这个岗位你肯定进不去，之前交的钱也退不了，因为建档、体检都已经给你办了，

成本已经花出去了。你自己想清楚。”旁边的一个黑 T 恤男人走了过来，

手搭在林晓雨的椅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妹子，出来打工，别这么斤斤计较。

我们启航人力在昆山做了这么多年，还能骗你这千八百块钱？赶紧交了钱办手续，

今天就能进厂赚钱，一个月挣八九千，这点钱算什么？”男人身上的烟味混着汗味，

熏得林晓雨头晕。她看着周围虎视眈眈的几个男人，又看了看刘娟冰冷的脸，

知道自己已经掉进了坑里，现在退出去，之前交的 900 块钱就打水漂了。

她只能咬着牙，又付了 500 块钱的岗位保证金。1400 块钱，是她大半的积蓄，

就这么没了。交完钱，刘娟的脸上又恢复了笑容，拿出了两份合同，递给林晓雨：“妹妹，

签了这个劳务合同，咱们的手续就办完了，马上安排车送你去厂里。”林晓雨拿起合同，

刚想仔细看，刘娟就指着签字的地方说：“快签吧，后面还有好多人等着办手续呢，

车就在外面等着了。合同都是统一的制式合同，厂里和劳动局都备案过的，不会有问题。

咱们口头约定的 28 块钱一小时，包吃住，都算数的，你放心。

”林晓雨匆匆翻了翻合同，密密麻麻的小字，

她只看到了工价那栏写的是 22 元 / 小时，刚想问，刘娟就说：“哦，

这个 22 是基础工价，剩下的 6 块钱是稳岗补贴，干满 3 个月一次性发给你，

都是一样的，不少你一分钱。”她还想往下看，刘娟已经把笔递到了她手里，不停催她签字。

旁边的男人也在催：“快点快点，别磨磨蹭蹭的，再晚厂里的宿管就下班了，

你今天就得睡大街。”林晓雨脑子一片混乱，稀里糊涂地就在合同上签了字，按了手印。

她想把合同拿走一份，刘娟却说：“合同要两份都拿去厂里备案，等你入职了，再给你一份。

”就这么着，林晓雨签了一份自己都没看完的合同，手里连一份原件都没有，

就被推上了另一辆面包车，和另外四个刚办完手续的年轻人一起，往工厂的方向开去。

面包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开到了昆山最偏的一个工业园区，

停在了一家叫 “联创电子” 的工厂门口。林晓雨看着门口的牌子，

彻底懵了 —— 刘娟之前跟她说的，是上市企业立讯电子，

根本不是这个听都没听过的小厂。“不是说去立讯电子吗？怎么来这里了？

” 林晓雨急忙问开车的司机。司机叼着烟，翻了个白眼：“立讯的岗位早就满了，

现在只有联创的岗位，爱进不进，不进就自己下车走回去。”林晓雨气得浑身发抖，

拿出手机给刘娟发微信，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刘娟拉黑了，打电话过去，也是空号。

她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从一开始，就掉进了黑中介精心设计的陷阱里。

车门口已经站了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男人，穿着花衬衫，胳膊上纹着纹身，看到他们下车，

扯着嗓子喊：“都给我听好了！我是启航人力驻厂的马主管，你们以后在厂里的吃喝拉撒，

全归我管！谁要是敢不听话，敢闹事，我让他在昆山所有工厂都找不到活干，听懂了没有？

”几个年轻人都低着头，没人敢说话。林晓雨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想给表姐打电话，想报警，可看着黄毛和司机凶神恶煞的样子，

看着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工业园区，她又怕了。她只能安慰自己，算了，只要能按时发工资，

22 块钱一小时也能接受，先干着，等拿到工资再说。可她不知道，这只是噩梦的开始。

2 血汗钱被啃食的三十天联创电子是个做手机配件的小厂，车间里全是机器的轰鸣声，

刺鼻的塑胶味呛得人嗓子疼。林晓雨被分到了组装车间，不是刘娟承诺的坐班，

而是一站就是一整天的站班，还要穿密不透风的无尘服，戴口罩和护目镜，只露出一双眼睛。

上班时间是早上 8 点到晚上 8 点，两班倒，一个月倒一次，

中间只有一个小时的吃饭时间，上厕所必须找线长开离岗证，一次最多 10 分钟，

超过一分钟扣 10 块钱，一天最多只能去两次厕所。林晓雨第一天上班，就差点累垮了。

她从小在农村长大，不怕吃苦，可连续 12 个小时站着，重复同一个拧螺丝的动作，

到了下班的时候，她的腿肿得像灌了铅，腰都直不起来，手指磨得全是水泡，一碰就疼。

更让她崩溃的是，所谓的 “包吃住”，全是假的。食堂根本不是免费的，

一顿饭最便宜的素菜也要 8 块钱，带点肉的就要 15 块以上，米饭一块钱一碗，

汤是免费的，就是白开水里飘了几片菜叶。她一天三顿饭，最少要花 30 块钱，

一个月下来，光吃饭就要 1000 块。宿舍也不是 4 人间，是 8 人间，上下铺，

房间里又潮又臭，空调是坏的，只有一个吱呀作响的旧风扇，独立卫浴更是没有，

一层楼只有一个公共卫生间，洗澡要去公共澡堂，洗一次 5 块钱。宿管说，

每个月每个人要扣 200 块钱的住宿费，150 块钱的水电费，

还有 50 块钱的管理费，不管你住不住，只要入职了，就要扣。林晓雨彻底傻眼了。

她去找驻厂的黄毛，问他为什么和承诺的不一样，黄毛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

叼着烟斜着眼看她：“谁跟你承诺的你找谁去，我这里就这个规矩，爱干不干，不干就滚蛋。

”“你们这是骗人！” 林晓雨气得浑身发抖。“骗你怎么了？” 黄毛嗤笑一声，

站起来逼近她，身上的烟味扑面而来，“合同是你自己签的，字是你自己按的，没人逼你。

你现在要是离职，属于急辞，要扣你总工资的 30% 作为违约金，

还有你之前交的那些钱，一分都不退。你自己想清楚。”林晓雨看着他凶神恶煞的样子，

只能咬着牙忍了下来。她身上只剩 600 块钱了，现在离职，不仅拿不到一分钱，

连回家的火车票都买不起。她只能安慰自己，忍一忍，干满一个月，拿到工资就走。

接下来的日子，林晓雨每天咬着牙上班，不敢迟到，不敢早退，不敢多上厕所，生怕被扣钱。

可就算她再小心，罚款还是躲不掉。线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脾气暴躁，看谁不顺眼就骂，

动不动就开罚款单。林晓雨有一次拧螺丝的时候，手滑了一下，产品掉在了地上，虽然没坏，

还是被线长开了 50 块钱的罚款单。还有一次，她来例假肚子疼，

上厕所多待了 5 分钟，被巡线的黄毛抓到，当场开了 100 块钱的罚款单，

还骂她 “懒驴上磨屎尿多”。同宿舍的工友们，也都和她一样，每天活在被罚款的恐惧里。

睡在她上铺的李梅，今年 32 岁，是个单亲妈妈，老家在安徽，老公出车祸去世了，

她带着一个 6 岁的女儿，女儿在老家跟着婆婆，她出来打工给女儿赚学费和生活费。

她比林晓雨早来两个月，也是被启航人力骗过来的。“妹子，忍忍吧，都这样。

” 李梅晚上躺在床上，小声跟林晓雨说，“我上个月干了满勤，一天没休息，

一共 360 个工时，按说 22 块钱一小时，也能拿 7920，结果你猜发了多少？

3100 块钱。”林晓雨惊得坐了起来：“怎么会这么少？扣了这么多？

”“扣的项目多了去了。” 李梅叹了口气，“工时给你少算 80 个，说你产品做坏了，

扣良品率罚款，还有住宿费、水电费、管理费、社保费，还有什么培训费、工装费，

七扣八扣，就剩这么点了。我去找黄毛理论，他把我骂了一顿，说不服就滚，

还说我要是敢闹事，就把我开除，一分钱都拿不到。”“那你就这么忍了？” 林晓雨问。

“不忍能怎么办？” 李梅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女儿等着我寄钱回去交学费，

我婆婆身体不好，还要吃药。我要是丢了这份工作，连吃饭的钱都没了。

启航人力在这边势力大得很，他们和厂里的领导都勾着，我们这些打工的，根本斗不过他们。

之前有个小伙子带头闹事，被黄毛带着人打了一顿，还被厂里开除了，一分钱工资都没拿到，

最后连回家的路费都没有。”林晓雨的心沉到了谷底。她这才知道，

自己掉进的不是一个小坑，而是一个吃人的牢笼。宿舍里还有两个小伙子，一个叫赵磊，

刚满 18 岁，职高毕业，放暑假出来打暑假工，想赚点学费，也是被启航人力骗过来的，

交了 2000 多块钱的各种费用，干了快一个月了，天天被罚款，连工资条都没见过。

还有一个叫王建国，45 岁，河南周口人，出来给儿子攒彩礼，在厂里干了 3 个月了，

一分钱工资都没拿到，每次找黄毛要，黄毛都以 “厂里没发工资” 为由拖着。

每天晚上下班，宿舍里的几个人凑在一起，说的最多的就是启航人力有多黑，

工资被扣了多少，可说到最后，都是一声叹息，没人敢站出来反抗。林晓雨也想过忍，

可现实根本不给她忍的机会。她干到第 20 天的时候，家里来了电话，

妈妈在电话里哭着说，爸爸在地里干活的时候，从拖拉机上摔了下来，腿摔断了，

住进了医院，要做手术，手术费要三万块，家里把所有的积蓄都拿出来了，还差一万多，

让她想想办法。挂了电话，林晓雨蹲在宿舍楼下的角落里，嚎啕大哭。她长这么大，

从来没这么绝望过。爸爸等着手术费救命，可她身上只剩几百块钱，

工资还要等 10 号才发，就算发了，按李梅说的，也根本拿不到多少钱。哭完了，

她擦干眼泪，去找黄毛，想预支一点工资，给爸爸交手术费。黄毛正在办公室里打游戏，

听她说完，头都没抬，嗤笑一声：“预支工资？你算个什么东西？厂里的规矩，

干不满 3 个月，不能预支工资。没钱？没钱你出来打什么工？滚蛋，别耽误我打游戏。

”“我爸爸住院了，等着钱做手术救命！” 林晓雨急得红了眼，

“我就预支 2000 块钱，从我下个月工资里扣，行不行？求求你了！”“你爸死不死，

跟我有什么关系？” 黄毛抬起头，眼神阴狠地看着她，“我再说一遍，滚蛋。

再在这里废话，我给你开 500 块钱的罚款单，信不信？”林晓雨看着他冷漠的脸，

一股火气从心底冲了上来。她咬着牙说：“你们这么做是违法的！克扣工资，乱罚款，

我可以去劳动局告你们！”“告我？” 黄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站起来，

一把揪住了林晓雨的衣领，把她推到了墙上，“你去告啊！你有合同吗？你有证据吗？

老子在昆山混了这么多年，劳动局的门朝哪开我比你清楚！你敢去告，

我就让你在昆山待不下去，还让你家里人也不得安宁，信不信？”他的力气很大，

林晓雨的后背撞在墙上，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旁边的两个马仔也围了过来，

一脸凶相地盯着她。就在这时，王建国走了进来，一把拉开了黄毛，

把林晓雨护在了身后：“马主管，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她家里出了事，着急，

你别跟她一般见识。”黄毛甩开王建国的手，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王建国，

你他妈少多管闲事！是不是也想被开除？你那三个月的工资还想不想要了？

”王建国的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紧紧的，可最终还是松了劲。他拉着林晓雨，

走出了办公室。走出办公室，林晓雨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王建国叹了口气，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裹着一沓零钱，最大的是五十，最小的是一块，

他把钱塞到林晓雨手里：“妹子，这里有两千多块钱，是我攒着吃饭的钱，

你先拿去给你爸交手术费，应急用。”“王大哥，我不能要你的钱。

” 林晓雨急忙把钱推回去，“你这钱也是攒着给儿子娶媳妇的，我不能拿。”“人命关天，

先给你爸做手术要紧。” 王建国又把钱塞了回来，“我在这边干了十几年了，

黑中介见得多了。启航人力这伙人，就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狼，我们不能就这么忍下去。

你刚才说得对，他们这么做是违法的，我们可以去告他们。”“王大哥，你也想告他们？

” 林晓雨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怎么不想？” 王建国咬着牙，

“我儿子下个月就要订婚了，女方要 18 万 8 的彩礼，

我这三个月干了快 1000 个工时，一分钱都没拿到，我怎么跟亲家交代？

之前我不敢闹，是怕拿不到钱，可现在看来，我们越忍，他们越欺负我们。妹子，你年轻，

有文化，懂手机，你要是敢带头，我就跟着你干，我们一起去告他们，

把我们的血汗钱要回来！”“还有我！” 旁边的楼梯间里，赵磊走了出来，眼睛红红的，

“雨姐，王大哥，我也跟你们一起干！这个黑中介骗了我 2000 多块钱，

还天天扣我工资，我早就忍不下去了！大不了不干了，我也要把钱要回来！”“也算我一个。

” 李梅也走了过来，手里攥着手机，声音虽然小，却很坚定，“我女儿等着钱交学费，

我不能再这么忍下去了。他们扣了我那么多钱，都是我没日没夜加班赚来的血汗钱，

我必须要回来。”林晓雨看着眼前的三个人，心里的绝望一点点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勇气。她不是一个人，还有这么多和她一样被骗的工友，

他们可以一起站出来，反抗这个吃人的黑中介。她擦了擦眼泪，把王建国给的钱又塞了回去，

坚定地说：“王大哥，你的钱我不能要。我爸的手术费，我再想别的办法。

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收集证据，把我们被克扣的工资，被骗的钱，全都要回来！

他们不是说我们告不倒他们吗？我们就偏要告给他们看！”那天晚上，四个人在宿舍里，

凑在一起，聊了整整一夜。他们互相说了自己被骗的经历，被扣了多少钱，才发现，

启航人力的套路，从头到尾都是设计好的。虚假高工价吸引求职者，

到店后以各种名义收取费用，签阴阳合同，把求职者送到和承诺完全不符的小厂，

然后通过克扣工时、乱罚款、乱扣费用的方式，榨干打工者的血汗钱。要是有人敢反抗，

就威胁、恐吓，甚至动手，逼着打工者要么忍气吞声，要么自离，一分钱都拿不到。

“我问了厂里的老员工，厂里早就把我们的工资打给启航人力了，是他们扣着不发给我们，

还乱扣钱。” 李梅说，“厂里的人事跟我说，我们是劳务派遣工，工资是由劳务公司发的，

厂里不管。”“他们这是踢皮球。” 林晓雨说，“我昨天晚上在网吧查了，

《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里说了，用工单位给劳务派遣单位的钱里，

必须单独列支农民工的工资，专款专用，不能挪作他用。要是劳务派遣单位拖欠工资，

用工单位也要承担连带责任。”她昨天晚上，趁着宿舍熄灯，偷偷跑到园区外面的网吧，

查了整整一夜的法律。她搜了 “黑中介克扣工资怎么办”“劳务派遣工被欠薪怎么维权”，

把《劳动合同法》《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人力资源市场暂行条例》里的相关条款，

全都抄在了手机备忘录里，重点的地方都标了红。她终于知道，启航人力的这些操作，

全都是违法的。《劳动合同法》第九条明确规定，用人单位招用劳动者，

不得扣押劳动者的居民身份证和其他证件，

不得要求劳动者提供担保或者以其他名义向劳动者收取财物。

启航人力收的建档费、被褥费、体检费、岗位保证金，全都是违法的，必须全额退还。

《劳动合同法》还规定，

劳务派遣单位应当与被派遣劳动者订立二年以上的固定期限劳动合同，

按月支付劳动报酬；被派遣劳动者在无工作期间，

劳务派遣单位应当按照所在地人民政府规定的最低工资标准，向其按月支付报酬。

而启航人力和她签的合同，只有一年，还不是固定期限的，完全违法。还有，

劳务派遣必须要有行政许可资质，没有资质的，属于违法经营。

林晓雨在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上查了，启航人力资源有限公司的经营范围里，

只有 “人力资源信息咨询”，根本没有劳务派遣的资质，他们做劳务派遣，

本身就是严重的违法行为。更别说克扣工时、乱罚款、阴阳合同，全都是法律明令禁止的。

“他们就是欺负我们不懂法，觉得我们耗不起，不敢告他们。

” 林晓雨把手机里抄的法条给大家看，“法律都规定了，他们这么做是违法的，

我们只要有证据，去劳动局告他们，百分百能赢，不仅能要回工资，

还能让他们退我们被骗的钱，还要给我们赔偿金！”王建国、李梅和赵磊，

看着手机里的法条，眼睛里都亮了起来。他们打了这么多年工，从来不知道，

原来法律里写了这么多保护他们的条款。“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赵磊急着问。

“收集证据。” 林晓雨说，“打官司就是打证据，

我们必须把所有能证明他们骗我们、克扣我们工资的证据，全都收集起来。首先，

我们要建一个微信群，把所有被启航人力骗过来的工友都拉进来，大家一起收集证据，

人越多，力量越大，证据越全，我们赢的把握就越大。”那天晚上，他们四个人分头行动，

挨个宿舍敲门，找被启航人力骗过来的工友。一开始，很多工友都不敢加入，怕被黄毛报复，

怕拿不到工资，还有人说，之前也有人告过，最后都没赢，白折腾。林晓雨就拿着手机，

给他们一条一条念法条，给他们看自己收集的证据，跟他们说：“我们越忍，

他们越欺负我们。我们几十个人，加起来被欠的工资有几十万，难道就这么算了？

这都是我们没日没夜加班赚来的血汗钱！只要我们团结起来，一起去告，有法律给我们撑腰，

一定能把钱要回来！”慢慢的，越来越多的工友站了出来。有干了半年没拿到工资的大叔，

有刚满 16 岁的暑假工小姑娘，有被坑了几万块钱的夫妻。到了第二天早上，

微信群里已经有了 32 个人，全都是被启航人力坑骗的打工者。大家在群里，

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自己被骗的经历，被克扣的工资，越说越气愤。最后，

所有人都达成了一致：团结起来，一起维权，把属于自己的血汗钱要回来！林晓雨在群里，

给大家列了需要收集的证据清单：和启航人力的招聘聊天记录、通话录音，

所有承诺高工价、包吃住的证据；交各种费用的转账记录、收据；签的劳务合同，

行工资流水；被罚款的罚款单、和黄毛、刘娟的沟通记录；被威胁、恐吓的录音、聊天记录。

“大家把这些证据都收集好，发给我，我整理成一个完整的证据包。” 林晓雨在群里说，

“三天后，我们一起去昆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劳动监察大队，投诉启航人力，

让政府给我们做主！”群里的工友们，纷纷响应。那一刻，林晓雨看着手机屏幕，

心里充满了力量。她知道，这场和黑中介的战争，已经打响了。

她不再是那个刚出社会、胆小懦弱的小姑娘了，她要带着三十多个工友，

突出这个黑中介的围城，把属于他们的血汗钱，一分不少地拿回来。

3 第一次交锋：威胁与反杀证据收集的过程，比林晓雨想象的还要艰难。很多工友的合同，

都被启航人力收走了，手里连复印件都没有；考勤记录都在厂里的系统里，

线长根本不让他们查；工资条每次发完，就被黄毛收走了，

很多人连自己每个月被扣了什么钱，都记不清楚。还有的工友，害怕被黄毛报复，

偷偷把证据发给林晓雨之后，又退了群，说不敢参与了，怕被开除，

连最后一点工资都拿不到。林晓雨没有怪他们，她知道，出来打工的人，都有自己的难处，

都怕丢了工作，没了收入。她只能一遍一遍地在群里给大家打气，跟大家说，只要证据齐全，

我们一定能赢，还把自己查到的维权成功的案例，发在群里给大家看。

王建国在厂里干的时间长，和老员工们都熟，他托厂里的人事朋友，

偷偷从系统里导出了所有启航人力派遣员工的考勤记录，

发给了林晓雨；李梅把自己两个月的工资条偷偷藏了起来，还有和黄毛沟通工资的录音，

全都发了过来；赵磊年纪小，会玩电脑，他把启航人力在各个招聘平台上发的虚假招聘信息，

全都截图保存了下来，还录了屏，固定了证据。林晓雨每天下班之后，就泡在网吧里，

整理大家发来的证据。她建了一个表格，

把每个工友的入职时间、工时、应发工资、实发工资、被扣的金额、被骗的费用，

全都一条条列得清清楚楚。32 个工友，被拖欠、克扣的工资，加起来一共有 86 万，

被违法收取的各种费用，加起来有 12 万，总金额接近 100 万。

看着表格里的数字，林晓雨的手都在抖。这近 100 万，是三十多个打工者没日没夜，

用汗水和健康换来的血汗钱，是几十个家庭的救命钱、学费钱、彩礼钱，

就这么被启航人力的黑中介，轻轻松松地骗走了，克扣了。她咬着牙，

把所有证据都分门别类整理好，刻成了光盘，打印了出来，每一份证据都标好了页码，

写好了证据说明。她还把相关的法律条文，全都打印了出来，附在证据的后面。

就在他们准备去劳动监察大队投诉的前一天，出事了。那天晚上下班，林晓雨刚走出车间，

就被黄毛带着四个马仔，堵在了车间门口。黄毛嘴里叼着烟，一脸阴狠地看着她，

上来就一把夺过了她的手机，翻了起来。看到她手机里的证据群，还有整理好的证据，

黄毛当场就把手机摔在了地上，屏幕摔得粉碎。“林晓雨，你他妈胆子不小啊！

” 黄毛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把她拽到了墙角，“敢带头组织人告我们？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你们克扣我们的工资，骗我们的钱，是违法的！” 林晓雨挣扎着，咬着牙说。“违法？

老子就是法！” 黄毛抬手就给了她一个耳光，打得她半边脸瞬间就肿了起来，

嘴角流出血来，“我早就跟你说过，在这个厂里，老子说了算！你敢带头闹事，

我就让你知道后果！”旁边的四个马仔，也围了上来，对着她推推搡搡。周围下班的工人，

都远远地看着，没人敢上前。就在这时，王建国和赵磊冲了过来，一把推开了黄毛，

把林晓雨护在了身后。“姓马的，你敢动手打人？” 王建国瞪着黄毛，拳头攥得咯咯响，

“我们只是去劳动局投诉，维护我们的合法权益，你凭什么打人？”“凭什么？

就凭老子拳头硬！” 黄毛啐了一口，对着身后的马仔喊，“给我打！这几个带头闹事的，

今天不把他们打服了，他们不知道马王爷长几只眼！”四个马仔立刻冲了上来，

和王建国、赵磊扭打在了一起。王建国虽然年纪大，但是常年干体力活，力气大，

一把推开了两个马仔，赵磊年轻，也不怕事，和另外两个马仔打在了一起。周围的工友们，

看到这一幕，都围了上来。群里的十几个工友，都冲了过来，挡在了王建国和赵磊身前，

对着黄毛喊：“你凭什么打人？我们要报警！”黄毛看着围上来的几十个工人，有点慌了。

他没想到，平时敢怒不敢言的打工者，今天居然敢集体站出来反抗他。“好，好得很！

” 黄毛看着林晓雨，恶狠狠地说，“林晓雨，你给我等着！你不是要去劳动局告我们吗？

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去，我不光让你拿不到一分钱工资，我还知道你家在河南周口的地址，

我找人去你家里，找你爸妈，找你那个摔断腿的爹！我让你家破人亡，信不信？”说完，

他带着马仔，骂骂咧咧地走了。林晓雨捂着火辣辣的脸，看着摔得粉碎的手机，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掉下来。她不怕自己被打，可黄毛提到了她的爸妈，

提到了她住院的爸爸，她的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疼。“晓雨，你没事吧？” 李梅跑过来，

拿出纸巾，给她擦了擦嘴角的血，心疼得直掉眼泪，“这个挨千刀的黄毛，居然敢动手打人！

我们报警，现在就报警！”“对，报警！” 赵磊的嘴角也被打出血了，眼睛红得像兔子，

“他们不仅克扣工资，还动手打人，威胁我们，警察一定会管的！”林晓雨深吸了一口气，

摇了摇头：“现在不能报警。我们没有证据证明他打人，周围的工友虽然看到了，

但是不一定敢出来作证。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明天去劳动监察大队投诉，

把我们的工资要回来。只要我们的投诉被受理了，他们就慌了。”她蹲下来，

捡起摔碎的手机，万幸的是，手机虽然屏幕碎了，但是还能开机，里面的证据都还在，

而且她早就把所有的证据，都备份到了云盘里，还有一份存在了赵磊的电脑里。“雨姐，

他们都威胁到你家里了，你不怕吗？” 赵磊问。“怕。” 林晓雨实话实说，

“但是我更怕，我们就这么忍下去，我爸的手术费凑不齐，大家的血汗钱都拿不回来。

他们越是威胁我们，就越说明他们怕了，怕我们去告他们。我们明天必须去，

而且要所有人一起去，人越多，劳动监察大队越重视。”那天晚上，林晓雨在群里，

把今天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她以为会有很多人害怕，退群，没想到，群里的工友们，

反而更团结了。“雨姐，你放心，明天我们所有人都跟你一起去！他们敢威胁你，

就是威胁我们所有人！”“妈的，这群黑中介太不是东西了！不仅扣我们的钱，还动手打人！

明天必须去告他们！”“我早就忍不下去了！大不了不干了，我也要跟他们斗到底！

”看着群里一条条消息，林晓雨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知道，

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第二天一早，天刚亮，32 个工友，全都在工厂门口集合了。

大家都穿着干净的衣服，手里拿着自己的证据，没有人退缩，没有人害怕。

林晓雨走在最前面，脸上的肿还没消，眼神却异常坚定。她带着 32 个工友，

坐上了去市区的公交车，直奔昆山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劳动监察大队的接待大厅里，

工作人员看到浩浩荡荡进来的三十多个人，都愣了一下。林晓雨作为代表，

把整理好的投诉材料、证据清单、所有工友的身份证复印件，全都递了上去。“同志，

我们要投诉启航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他们虚假招聘，违法收取我们的费用，克扣我们的工资，

乱罚款，还动手打人，威胁我们！” 林晓雨的声音很稳，把事情的来龙去脉，

清清楚楚地说了一遍。接待他们的监察员老陈，做了十几年的劳动监察，

见过的黑中介数不胜数。他看完林晓雨递上来的材料，又翻了翻证据，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些证据，太全了。从虚假招聘的截图，到违法收费的转账记录，到阴阳合同，到考勤记录，

到工资条，到被罚款的单据，甚至还有被威胁的录音，全都整理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