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灰深处

我一出生就连抽我爹十几个耳光，还拽着他的胡子绕王府跑了十圈。

路过的神棍说我是魔丸转世，会给父母招致不祥。所有人都骂我是妖怪。父亲怒不可遏，

觉得他堂堂镇国公生出我这样的怪物，会让整个萧家蒙羞。于是他将还在襁褓中的我沉塘，

母亲在一旁冷眼旁观，只有姐姐萧沐寒跳进冰冷的湖水里救下我。

姐姐用自己的性命向父亲发誓，一定会把我教好。可父亲却不愿再见到我这沾了晦气的灾星，

连带着迁怒姐姐，将她赶到城外四面漏风的别院居住。姐姐为我取名萧沐婉。

我在冷眼和谩骂中渐渐长大。由于天生异于常人的力气，同龄的孩子都把我当做怪物，

朝我身上吐口水扔石头。每当这时，姐姐就会挺身而出，将我死死护在身后。

我从没见过娘长什么样子，对我来说，姐姐更像是我真正的母亲。

萧家是京城数一数二的豪门，可即便如此，父亲也不曾给过我们姐妹哪怕一厘的银钱。

为了补贴家用，姐姐带着我，背着她自小珍爱的琵琶去了京城。姐姐本就生得国色天香，

是极温婉可人的女子；一手琵琶又弹得极好，很快便名动一时，成了万花楼有名的乐师。

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最热闹的时候，京中的纨绔们一掷千金，

只为博姐姐一笑。她将得来的银钱都精心收好，说是要做我将来的嫁妆。

父亲得知此事更加怒不可遏，认为姐姐身为萧家的女儿，竟委身花街柳巷，

丢尽了家族的颜面，当即放下话要将我和姐姐逐出家门。可我不在乎，我有姐姐就够了。

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那天，我收到了用姐姐做的琵琶。

当我赶到万花楼时，人群已散了七七八八，那平日里光芒万丈的乐台上却不见了姐姐的身影。

她出门穿的衣服碎了一地，凌乱地散在地上，旁边放着一把洁白如玉的琵琶。

几个衣着华贵的官员在一旁喝酒，小声议论着：“这小美人还真是性情刚烈，

那么多人都差点没按住她！”“是啊！那眼泪真让人心疼！可她挣扎也没用！

皇上看上的女人，谁能逃得了？”“听说贵妃娘娘见不得有这般绝色的女子，

竟将她打得手脚尽断，扔给侍卫凌辱！”“最毒妇人心啊！剥皮抽筋做成琵琶，

她是被活活疼死过去的！”听着他们的话，我的脑海里慢慢拼凑出那个可怕的真相，

心口传来的绞痛几乎让我目眦欲裂，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干。我的泪落在那把白骨琵琶上，

将它紧紧抱在怀里：“姐姐，我带你回家。”皇帝、贵妃，害死姐姐的所有人。

我要杀了他们，为姐姐报仇！当今皇帝名叫刘晔，是个彻头彻尾的暴君。

他最大的乐趣便是驾着车在街上游荡，

看到谁家有貌美的女子便抢上车去肆意凌辱；若是遇上结亲的轿子，他便拔剑斩了新郎，

再将新娘抓进宫去供他玩乐。所有人都慑于他皇帝的权势敢怒不敢言，但我不一样。

我要他死！我用所有的积蓄在城中绣坊换了身衣服，随即背上琵琶，去皇宫参加秀女选拔。

一个凶神恶煞的老嬷嬷像打量牲畜般筛选院中的秀女，长相一般的充作宫女，

稍微有些姿色的便要带去大殿，让皇帝亲自挑选。即便是在美女如云的皇宫，

我这张和姐姐极为相似的脸也绝对称得上倾国倾城，很快便顺利通过了筛选。把我带走时，

那老嬷嬷还在小声嘀咕：“这么好的脸，

可惜了……”一旁的另一个嬷嬷推了她一把：“你疯了？把嘴闭上！”很快，

我就在金銮殿见到了那倚在龙椅上的暴君，他正搂着一个妖媚的红衣妃子寻欢作乐。

“把头抬起来。”我依言缓缓抬头，那红衣妃子看着我的脸掩嘴轻笑，

眼中却闪过一丝恶寒：“本贵妃也算见过不少美人，可这样标致的脸倒还真是罕见。

”“说说看，你是天上的仙女呢，还是披着人皮的鬼？”我躬身行礼，

嘴角却闪过一抹不经意的笑：“回贵妃娘娘，民女生得这副皮囊，是为了真心侍奉陛下。

可不像某些人长着红口白牙，心却是黑的！”贵妃的脸色瞬间铁青，皇帝却大笑起来。

他一把推开怀里的贵妃，走到我面前捏住我的下巴：“有趣。竟敢这么对朕的贵妃说话。

”他缓缓抽出宝剑，对准了我的胸口：“你说对朕一片真心，那朕剖开你的心看看如何？

”我轻笑一声，不退反进，将胸口抵上剑锋。“既然决定进宫侍奉陛下，

便是将性命都放在陛下手中。若是陛下想要，民女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胸口冷硬的触感告诉我，只要那宝剑再前进一寸，就会毫不留情地刺进我的身体。

皇帝对上我的眼睛，逐渐大笑起来，扔掉手中的宝剑将我一把抱起。“有意思！

朕杀了无数女子，那些秀女们见了朕都浑身发抖。你竟然不怕？”看着他的眼睛，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怕，当然怕。我怕杀不了你，怕姐姐九泉之下不得安宁！很快，

我就会送你去见她！皇帝封我为珍妃，住在离御书房最近的揽秀宫。

这宫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寝殿离皇帝住的未央宫越近，表示妃子越受宠。

先前离得最近的是住在永安宫的贵妃，可如今却变成了我。所有人都知道贵妃善妒，

被一个初来乍到的秀女抢了风头，她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很快她便找上门来，

抬手就甩了我几个清脆的耳光。“狐狸胚子，这宫里的水深得很，敢跟本宫争宠，

打听打听之前那些妃嫔的下场！”“我劝你还是老实夹着尾巴做人，否则当心死无葬身之地！

”我倒在地上嘴角渗血，却露出一抹微笑。贵妃见状抬手又要打，

却被我一把握住手腕：我手上暗暗发力，将她的手腕捏到青紫，痛的她面目扭曲。真是讽刺，

从小到大被人当做怪物的力气，如今却成了保护自己的工具。贵妃拼命把手挣开，

恶狠狠地咒骂我：“贱婢！敢对本宫动手，我撕烂你的脸！”她身边的婢女上前抬手便打，

却被我一脚踹翻在地。我一步步逼近贵妃，硬是抓着她的手抚上我的脸，

笑着开口：“娘娘仔细看看，这么好的一张脸，被您打坏了多可惜啊！

”“皇上还未用过我的身子。若是被您害的破了相，扰了皇上的兴致，他怕是会不高兴呢！

”我一把将贵妃甩开，她眼睛里淬着恶寒死死瞪着我，

却忽然冷笑起来：“你以为如今得了皇上宠爱，就能高枕无忧？我告诉你，

得势的时候有多春风得意，失势的时候就有多悲惨！”她一甩衣袖起身离开，

我却在她背后露出冷笑。你怎么就这么肯定，失势的人不会是你呢？深夜，

皇帝喝的酩酊大醉，抱着一把琵琶闯进我宫中。他捏着我的脸将我抵在榻上，

缓缓开口：“前些日子，朕见过一名和你容貌相仿的女子，她琵琶弹得极好，让朕大为感动。

”“可朕要带她回宫的时候，她却说什么也不肯就范。非说自己与妹妹相依为命，

求朕放过她。”“那美人跪在地上向朕求饶的时候，可真让人心疼啊！佳人难再得，

若不是她忤逆朕，朕又怎么会杀了她呢？”我死死攥紧拳头，指尖因为用力而变得灰白。

闭上眼睛，我仿佛能看到姐姐临死前痛苦的挣扎；她那么怕疼的一个人，

却被这人渣凌辱致死；而他轻松的语气，像是在说自己踩死了一只蚂蚁。我暗中积蓄着力气，

在心里估计着这一拳的力度能不能打死他。呼吸逐渐急促起来，心脏也在怦怦狂跳。

但不过片刻，我便卸下了力气。这样杀了他太便宜他了。他害死了我的姐姐，

夺走了我的一切，我也要让他好好品尝失去一切的滋味。姐姐受过的折磨，他一样都不能少！

皇帝一脸醉意，指了指放在一旁的琵琶：“爱妃长得如此绝美，想必也精通乐理。”下一秒，

他的表情突然变得狰狞，一把抓住了我的手：“那便替朕演奏一曲，若是中途停了，

便斩下你的一根指骨做成骨哨。”“都说美人冰肌玉骨，若是做成乐器，想必也十分有趣！

”他说着让人胆战心惊的话，表情却像是孩童见到了新奇的玩具。这个畜生！

姐姐是名动京城的乐师，我自然也耳濡目染地学过一些。我咬了咬唇瓣，端起琵琶开始弹奏，

皇帝把头倚在我的膝上闭目养神。那是姐姐生前最喜欢的曲子“长离恨”，声声流转，

如泣如诉。她那时握着我的手，耐心地一遍遍教我弹奏：“沐婉弹得真好，

日后肯定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姐姐不愿我和她一样流落乐坊，

教我琵琶也是想把我培养成大家闺秀。可如今，她再也没法教我了。弹着弹着，

我竟不自觉落下泪来，手上也随即重了一拍，竟不慎将琴弦扯断。婉转的乐曲也随之暂停。

完了！我大气也不敢喘，低头看向皇帝。按狗皇帝的性子，他说的那些疯话一定做得出来。

我的鬓角渗出冷汗，顺着脸颊汇聚到下巴，眼看着就要落下。就在此时，

皇帝却突然翻了个身，胸膛均匀地起伏着。他竟然睡着了。我长呼一口气，

下巴上的那滴汗正落在皇帝棱角分明的脸上。下一秒，他竟抬手将我揽入怀中。次日一大早，

贵妃便气势汹汹地敲响了我的宫门，那张美艳的脸因为愤怒而变得格外扭曲。“贱婢，

我看你是真不懂这宫里的规矩！竟敢魅惑君上！”我看得清楚，即便有厚厚的脂粉覆盖，

贵妃的脸上还是掩不住的憔悴。原本昨夜该贵妃侍寝，想必她是在寝宫等了一夜没等到皇帝，

今天找我算账来的！但皇帝其实并没有碰我，只是搂着我在榻上睡了一夜。

可贵妃显然不会听我的解释。她这样善妒的女人，想必当初就是看到姐姐美貌更胜过她，

才将姐姐打得手脚尽断，任人凌辱！我心中恨意翻涌，毫不示弱地看向她，

笑着开口：“皇上的脚长在自己身上，去哪儿岂是臣妾说了算的？”“娘娘千万别动怒，

要是气坏了身子，变得又老又丑，入不了皇上的眼，受苦的可是自己呀！

”我故意把“又老又丑”念得极重，贵妃气得满脸通红，指尖都被捏得泛白。

可随即她怒极反笑：“昨夜的琵琶弹得不错，就是不知道没了这双巧手，

还能不能弹出那样的曲子？”她身后闪出两个凶神恶煞的嬷嬷，把我按在桌上，

拿着捣药的药杵就要砸断我的手指。贵妃狞笑着捏住我的下巴：“我叫你弹！

”其实以我的力气，甩开这两个嬷嬷并非难事。

可门外传来的脚步声让我想到了另一种报复的方法。

既然这女人这么在乎自己在皇帝心中的地位，那我就让她被自己最在乎的人亲手送进地狱！

让姐姐受过的苦，也十倍百倍地报应在她身上！两个嬷嬷也听到了门外的响动，停下了动作，

可我却抓住药杵，狠狠砸在自己的小指上！没等她们反应过来，寝宫的门便被皇帝一把推开。

贵妃瞬间脸色一变，想上前却被皇帝一把推开。下一秒，

那两个嬷嬷就被暴怒的皇帝用剑刺进胸口，连声音都没发出就双双倒地。贵妃倒吸一口凉气，

震惊地捂住嘴；皇帝却再没看她一眼，上前查看我小指的伤，随即冷冷地看向贵妃。

“莫非是这些日子太惯纵你了？没有朕的旨意，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训朕的女人？

”我躲在皇帝背后，朝贵妃挑衅一笑。这些日子，我逐渐摸清了皇帝的脾气。

他六岁便没了母妃，靠着身为大将军的舅舅才登上皇位。可所有人都没想到，

他是个天生的坏种，登基后第一件事，便杀了把自己扶上帝位的舅舅。对他来说，

众生不过是手里的棋子，谁不顺他的意，便会被他杀的尸骨无存。贵妃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

脸色惨白。谁能想到，几天前还风光无限的贵妃，如今却跪在地上，像狗一样摇尾乞怜。

皇帝拉着我的手，走到贵妃面前，一字一顿地开口。“把手伸出来。”贵妃抬起头，

眼中噙着泪，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可皇帝脸上带着不容辩驳的狠厉，

逼着贵妃颤颤巍巍地伸出了手。“珍妃，朕教你在这宫中如何活下去。

”听到这话我表情一愣，然而下一秒，皇帝便重重踩上了贵妃的手。

皇帝没有理会贵妃的惨叫，踩着她的手来回碾动，直到将她十指踩得鲜血淋漓才罢休。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让所有人都畏惧你，才是这宫中的生存之道！

”他脸上露出快意的微笑，俯下身子勾起贵妃的下巴：“疼吗？”贵妃浑身颤抖着摇头，

皇帝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不疼就好。下次可要记住，没有朕的允许，可不许碰朕的东西。

”贵妃惊恐地看着皇帝，又眼神复杂地看向我，连连点头。皇帝冷哼一声，

一把搂住我的腰将我抱在怀里：“滚吧。”贵妃咬着牙狼狈不堪地离开。我靠在皇帝怀中，

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他那俊朗中带着阴鹜的脸，我的心底涌起一阵恶寒，

不住地想要干呕：这个男人完全没有正常人的情感，他是坐在龙椅上的怪物，

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仅仅旁观都让我感到喘不上气；姐姐当初经历了怎样的绝望，

可想而知！我死死握紧了拳头，受伤的小指传来钻心的剧痛，却无比真切地提醒着我，

姐姐的血海深仇还没有报。想要干掉这个疯子，就得比他更疯才行。

自那日后贵妃安分了不少，再见到时她双手缠着纱布，看着我的眼神满是愤恨。

我笑着侧身行礼：“姐姐近日可好？”她侧着身子从我身边擦肩而过，

但随即转身冷笑着看向我：“别得意的太早。陛下能这样对我，也能这样对你。

帝王心意变幻难测，你以为他会对你有多少真心？”“等他厌弃你的时候，

你的下场又会比其他人好到哪去！”我很快便明白了贵妃话里的含义。这天皇帝宣我去大殿，

说是有好东西要给我看。偌大的金銮殿上只有皇帝一人，阶下侍立着一队侍卫，

大殿旁摆着几个被红布盖住的笼子。他笑着走下玉阶，轻抚上我的脸，

完全没了先前那副狠戾的样子。“爱妃来得正好，朕今日新抓了几只野兽，

都是些新奇玩意儿，你也一起来看！”我不明所以，

但看到一旁的侍卫们脸上都是古怪的神情，隐约感到有些不安。皇帝拍了拍手，

为首的侍卫扯下一旁笼子上的红布。我瞬间瞪大了眼睛。这哪里是什么野兽。

笼子里躺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头发像枯草一般杂乱，身上满是鞭痕。皇帝却大笑起来，

像是在炫耀自己玩具的小孩子：“南国来的女刺客，扮成药师混进宫中想刺杀朕。

”“被发现后她还想着自杀，哪有那么容易！”“朕特地嘱咐太医用最好的药材给她吊着命，

让她一直活下去，让她夜夜都能想起刺杀朕是个多么错误的决定！”我捂着嘴，

胃里的东西在不断翻涌，几乎快要吐出来。

他又一一拽下其他几个笼子上的红布：“来进谏的侍郎，朕嫌他聒噪，便割了他的舌头，

熏瞎他的眼睛，让他目不能视口不能言，省的喋喋不休惹朕心烦！”“户部尚书的儿子，

那老家伙竟敢骂朕是亡国之君！朕倒要看看，是朕先亡国，还是他先灭族！”他越说越兴奋，

凑上前来轻抚我的脸，笑着开口：“爱妃，你觉得朕这么做对吗？”我握紧微微发抖的指尖，

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我知道，只要我没说出让他满意的答案，

这个疯子就会毫不犹豫地把我关进笼子，像对待姐姐那样将我残忍虐杀。

看着他满脸期待的样子，我强压下想要呕吐的感觉，

挤出一个微笑：“陛下这么做一定有陛下的道理。他们都是有罪的歹人，歹人就应该下地狱。

”“陛下是地上天子，人间天神，把地狱建在宫里又有何不可？”皇帝愣在原地，

直直地看着我；我表面笑容依旧，指甲却因为紧张深深嵌进了掌心。他的表情一点点沉下去，

伸出手捏住了我的脖子。皇帝的指尖顺着我的脖子慢慢向上摸索，最终捏住了我的下巴，

重重地吻了上去。我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想推开他，却最终收回了手。

他粗鲁地撬开我的唇瓣，到最后甚至咬住我的下唇，贪婪地吮吸着伤口流出的鲜血。

过了很久他才放开我，凑近我的耳边低语：“沐婉，你当真这么想？”真是令人恶心。

杀害姐姐的恶魔，

此刻却像个期待母亲夸奖的孩子般看着我；而我却不得不陪着他把这出戏演下去。

我看着他的眼睛，轻轻点头。皇帝大笑着将我一把抱起，走到大殿之上的龙椅上坐下。

“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先前那些女人，看到这笼子里的家伙都吓得大喊大叫，

吵的朕心烦意乱，全被送去军中犒赏了军士。”“她们根本不懂朕。只有你明白朕的心，

你是朕的知己！”他抱着我失声痛哭，我深吸一口气，手轻轻抚上他的鬓角。

“沐婉会一直陪着陛下，生死相随。”对于生人勿近的暴君，众人要么害怕他的残暴，

要么迫于他的权势，对他表面逢迎。他最缺乏也最拼命想抓住的，便是别人的真心。

既然如此，我便要让他一步步爱上我，再让他被自己最爱的人亲手推下地狱！

我受到的宠爱与日俱增，皇帝夜夜留宿在我宫中，俨然把雨露均沾变成了独宠一人。

有时候我在想，若他没有害死姐姐，或许我和他能够琴瑟和鸣，做一对恩爱夫妻。

但事到如今，他必须为姐姐偿命！看着梳妆台上的铜镜，我竟然有些恍惚。镜中的我，

眉眼间早已褪去了初入宫时的青涩。胭脂点染的唇瓣微扬，

勾出恰到好处的弧度；既不过分谄媚，也不显得疏离。我知道怎样笑最能撩动皇帝的心，

就像猎手熟知猎物最脆弱的脖颈。我会在他暴怒时，轻轻握住他的手；会在他噩梦惊醒时，

哼唱姐姐当年哄我入睡的歌。所做的一切，

都是让他对我的感情更深几分；并在他完全沦陷时，彻底摧毁他的心理防线。

那夜他喝了些酒，枕在我膝上闭目养神，

手指无意识地抚上我的发梢：“这宫里的人对朕都并非真心，他们只是害怕朕，

其实心里一直都想让朕死！”我轻轻抚着他的鬓角，声音无比轻柔：“臣妾也怕。

”他抬手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与他对视：“你怕什么？”“怕陛下有一日厌倦了臣妾。

”他微微愣神，我冲他嫣然一笑：“陛下若有心事，不妨告诉沐婉，沐婉愿做陛下知音。

”皇帝表情一动，轻轻吻上我的唇瓣，随即缓缓开口。“朕六岁那年，母妃死在冷宫，

父皇甚至记不得她的名字。”“宫人们克扣我的用度，吃的是御膳房馊掉的饭菜，

冬天连取暖的炭火都没有。那群奴才总在背后议论，说我是没娘的小崽子。

”我的心在胸膛里冷静地跳动，突然发现这暴君其实既可怜又可恨。他如今的暴虐，

不过是将当年受过的欺凌，千倍万倍地还给世人。那喜怒无常的外表下，

藏着的是一颗敏感又扭曲的心。皇帝骨节分明的手指抚过我的脸颊：“后来朕明白了，

想要不被践踏，就得先踩碎所有人的脊梁。”“让他们怕，比让他们爱，容易得多。

”我冲着他嫣然一笑，手却死死握住了软榻的扶手，手背上因为愤怒而青筋暴起。

这虚伪的家伙，说着这些冠冕堂皇的话，

不过是想减轻自己的负罪感；想必他当初将姐姐凌辱致死，

也是因为听到她那句“和妹妹相依为命”。他是坐在龙椅上的孤家寡人，

见不得世间这些相濡以沫的美好。因为他自己淋过雨，便要撕碎别人的伞。

真是彻头彻尾的败类！我强忍着恨意起身为他斟酒，故意让衣袖滑落，露出手腕上的旧疤。

那是小时候反抗那些欺负我的坏小孩时，留下的伤。他果然看见了，

蹙起眉捉住我的手腕：“怎么回事？”我略微挣扎，眼中却恰到好处地浮起泪光：“没什么，

旧伤罢了。”“说。”他语气不容置疑，手上力道却放轻了些。于是我向他讲了一个故事。

讲我和姐姐如何在冷眼与欺凌中相依为命的故事。

我说着姐姐如何用单薄的脊背为我挡下石子，如何在冬夜将唯一的棉服裹在我身上，

自己却冻得嘴唇发紫。她善良、勇敢，是那样温婉的女子，面对任何人都永远带着微笑。

皇帝沉默地听着，指节捏得微微发白。他自小经历的事与我和姐姐没什么不同，

唯一的区别就是，姐姐即使经历了这一切，依然在努力生活，

而他只会将别人在乎的东西无情毁掉。“后来呢？”皇帝皱着眉问。我闭上眼睛，

两行清泪无声滑落：“后来，她被权贵看中，不肯屈从，被活活折磨致死。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皇帝伸出手，

抹去我脸上的泪痕：“告诉朕，是谁做的？”我看着他的眼睛，笑着摇摇头。

他又怎么会知道，凶手就在眼前，正用沾满姐姐鲜血的手为我拭泪。“把名字告诉朕，

朕向你保证，即便他逃到天涯海角，也一定将他捉回来千刀万剐！

”我轻笑着将脸埋在他怀里，藏住眼底闪烁的寒光。千刀万剐吗？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半月后永安宫传来消息：贵妃竟然有了身孕。皇帝登基三年并无子嗣，坊间都在流传，

是他作恶太多导致房事不举。如今贵妃有了身孕，正好堵住了悠悠众口。

一时间永安宫堆满了大臣和妃子们送来的贺礼，连皇帝去她那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贵妃美艳的脸上，很快又恢复了往日骄纵的神彩。皇帝宣布大宴三天，百官及妃嫔都要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