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没找过我，今天全来了。
公司挂牌的第一天。
前台打电话上来：“罗总，大厅有五个人，说是您家里人。”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三十二楼下面的城市。
五个人。
爸，妈，哥，嫂子，还带了个孩子。
齐齐整整。
二十年前送我走的时候，可没这阵仗。
我看了一眼何律师。
她点了点头。
“请他们上来。”
——
1.
那年我十岁。
爸骑着摩托车，后座绑了个蛇皮袋，里面是我的全部家当。
两件旧衣服，一双布鞋，半袋米。
从县城到姨奶奶的村子，骑了四个小时。
我坐在蛇皮袋上面，大腿被磨得生疼。
我问爸：“去姨奶奶家干什么？”
他没回头：“住几天。”
“住几天是几天？”
“过两年就接你回来。”
他的声音被风吹散了。
姨奶奶站在村口等我们。
六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背有点驼。
她看见我，眼睛一下子红了。
“小敏来了。”
她伸手摸我的头。
手很粗糙，全是茧子。
爸把蛇皮袋从摩托车上解下来，放在地上。
“姨，麻烦您了。”
“家里实在供不起两个孩子。”
“浩子明年要上初中，学费贵。”
“小敏是女孩，在您这住两年，等家里缓过来就接回去。”
姨奶奶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点了下头。
“行。”
爸从兜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钞票，塞给姨奶奶。
两百块。
“这是这个月的生活费。”
姨奶奶没接。
他放在门槛上，骑上摩托车走了。
很快。
连头都没回。
我站在村口看着那条土路。
摩托车的声音越来越远。
灰尘散了。
路空了。
我站在那里。
姨奶奶走过来，拉住我的手。
“走，进屋。”
她的手很暖。
那天晚上，姨奶奶铺了一张新褥子。
她家只有一间卧室。
“你睡床，姨奶奶打地铺。”
我说我打地铺。
她不让。
“你小。”
她翻了半天柜子，找出一个铁皮文具盒。
蓝色的，上面印着一只米老鼠。
“给你的。”
我愣住了。
那个文具盒很新。
“姨奶奶今天赶集买的。”
她笑了一下。
“你要读书，得有个文具盒。”
我把文具盒抱在怀里。
在这之前，我的铅笔一直放在塑料袋里。
我妈说文具盒浪费钱。
我没哭。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听着姨奶奶在地铺上翻身。
我想，过两年就能回去了。
两年。
我等了二十年。
2.
姨奶奶住在清水村。
村子不大，二十几户人家，一条土路通到镇上。
她一个人住。
姨爷爷十年前就去世了，没有孩子。
她靠种菜卖菜过活。
每天凌晨四点起床，挑着担子走六里路到镇上赶集。
一把青菜五毛钱，一筐萝卜两块钱。
她的手永远是裂的，冬天的时候裂口里会渗血。
我来了以后，她每天多挑一担。
“多赚点。小敏要上学。”
她把我送到镇上的小学。
学费三百二。
她在柜子里翻了半天，找出一个塑料袋。
里面全是零钱。
一块的，五块的，还有几张十块的。
她数了很久。
“三百二。”
她把钱叠整齐，装进信封，让我带去学校。
我问她：“姨奶奶，我爸不给我交学费吗？”
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爸忙。”
第一个春节。
腊月二十八，村里开始放鞭炮。
别的孩子都跟爸妈去赶年集。
我跟姨奶奶去。
她给我买了一根糖葫芦。
三块钱。
她自己什么都没买。
除夕那天，她做了六个菜。
平时我们只吃两个。
“过年嘛。”她说。
吃完饭，我跟她说想给家里打个电话。
她点头。
带着我走了四十分钟的路，到村委会。
那年头，村里没几家有电话。村委会有一部公用的。
她投了五毛钱。
我拨了家里的号码。
嘟——嘟——嘟——
占线。
我又拨了一次。
还是占线。
“再试试。”姨奶奶说。
我试了七次。
每一次都是占线。
姨奶奶站在旁边，看着我。
“可能他们在打电话。”她说。
“明天再打。”
我点头。
明天也没打通。
后天也没有。
整个正月，我一次都没打通过。
后来我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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