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当众审判
会议室里冷气开得足，吹得投影幕布边缘微微抖动。
“——这就是你交给我的东西？！”
李国栋把一沓报表摔在桌上，纸张像受惊的白鸟扑棱棱飞散，有几张飘到我面前。他四十出头，穿着订制的深蓝条纹西装，袖口露出闪闪发光的铂金表——去年年会他举着这表对全公司说：“三十万，瑞士原装，成功男人的标配。”
此刻他正用戴这表的手指着我。
“陈默，你告诉我，”李国栋声音拔高，每个字都像刀片，“项目预算超支百分之四十七，工期延误两个月，客户要解除合同——这就是你三个月的成果？！”
全公司二十多号人挤在会议室。
没人敢出声。
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窗外交织的车流噪音。
我坐在长桌最末端，手指在笔记本键盘上轻敲，屏幕上是一份正在整理的资产清单。闻言抬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李总，”我声音平静，“项目启动时您亲自批准的预算比原方案削减了百分之三十，说‘要锻炼团队极限抗压能力’。工期压缩到原本的一半，也是您的决策。客户上周提出的三次需求变更，我都邮件抄送了您，您回复‘小事，自己搞定’。”
“你他妈还敢顶嘴？！”李国栋一拳砸在桌上。
咖啡杯跳起来，褐色液体溅到旁边行政小林的裙子上。小姑娘吓得往后缩。
“我是老板！我决策怎么了？！”李国栋绕过桌子走过来，皮鞋踩在地毯上没声音，但压迫感像潮水漫过来，“我花钱雇你，就是让你解决问题！不是让你把问题推给我！”
他在我面前停下，弯腰，脸凑得很近。
我能闻到他嘴里早餐的蒜味，看到他鼻翼两侧的油光，和眼睛里那条跳动的血丝。
“陈默，我告诉你，”他一字一顿，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镜片上，“你这种二本毕业的，能进我公司已经是祖坟冒青烟。知道现在就业形势多差吗？知道多少985研究生在送外卖吗？我给你开八千月薪——八千！你该跪下来感恩！”
会议室后排有人倒吸冷气。
我手指在键盘上停住。
屏幕光照亮我半张脸。镜片反光，没人看得清我的眼睛。
“这个月你绩效全扣，”李国栋直起身，环视全场，声音洪亮得像在宣布圣旨，“季度奖金取消。从今天起，每天加班到十点，周末全天待命——什么时候把项目救回来，什么时候恢复正常考勤。”
人事总监王姐小心翼翼开口：“李总，这不符合劳动法……”
“法？”李国栋笑了，那种夸张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笑声，“在这栋写字楼里，我就是法！不服的，现在就可以滚！”
他猛地扭头看我。
“陈默，你服不服？”
所有人都看我。
空气凝固了。
我慢慢合上笔记本电脑，金属卡扣发出“咔哒”一声轻响。然后我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绒布，低头仔细擦拭镜片。
动作很慢。
慢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李总，”我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终于清晰——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您刚才说，这栋写字楼里，您就是法？”
“怎么？”李国栋扬起下巴，“这栋‘金鼎国际大厦’，A级写字楼，月租金二十八万——我租的！在这层楼，我说了算！”
我点点头。
然后我拿起手机。
不是办公用的那部旧安卓，而是从内袋掏出的另一部——纯黑色，超薄，没有logo。我解锁屏幕，点开一个极简的APP，手指滑动三次，找到一个号码，拨出。
开了免提。
“嘟——嘟——”
会议室所有人都愣住。
李国栋皱眉：“你搞什么鬼？”
电话通了。
一个恭敬的男声响起，标准普通话带着专业感的温度：“陈先生，上午好。这里是金鼎国际大厦物业总控中心，工号007为您服务。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对着手机，声音平稳无波：
“启动‘甲字一号紧急预案’。”
“目标：十七层，1701-1728单元，承租方‘国栋科技发展有限公司’。”
“依据：租赁合同补充协议第九条第三款，甲方单方解约权条款。”
“执行标准：S级。一小时内，清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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