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破庙
建安元年，秋。
陆长生是被饿醒的。
睁开眼的时候，月光正从破庙的窟窿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凉得像水。他躺在一堆发霉的干草上，身上盖着一件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破布，布上全是洞，比他穿越前的工资条还漏。
他盯着那个窟窿看了很久。
穿越三天了。三天前他还在工地上搬砖，一眨眼就到了这个鬼地方。没有系统，没有老爷爷，没有从天而降的绝世武功秘籍——连个馒头都没有。
“操。”他翻了个身。
干草底下有什么东西硌着他。他伸手摸出来，是一本书，封皮都烂了，勉强能认出几个字——《论语》。
原主人的。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是个逃难的书生，汝南人，老家遭了黄巾余孽，父母双亡。一路逃到许都，身无分文，只剩这本书和半块干粮。
干粮昨天就吃完了。
陆长生把书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饿。胃里像有一只手在拧，拧得他直冒冷汗。他蜷成一团，把破布往身上裹了裹，还是冷。
“穿越者前辈们动不动就开局屠神，我他妈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他嘟囔着，声音在空荡荡的破庙里回响，没人理他。
外面传来几声狗叫，很远，听不真切。偶尔有风吹过，庙门口那扇破门就吱呀吱呀地响，像是有人在推。
陆长生不害怕。他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什么鬼没见过？鬼不可怕，饿才可怕。
他又想起那半块干粮。昨天啃的时候应该省着点的，细嚼慢咽，能扛更久。
可那馒头太干了，噎得他直翻白眼，一口就吞下去了。
他后悔。
他什么都后悔。
后悔上辈子没多攒点钱，后悔穿越的时候没选个好点的姿势，后悔没给老天爷磕几个头，让他穿到一个有钱人家。
可惜没有后悔药。
他就这么胡思乱想着，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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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马蹄声惊醒。
马蹄声很急，由远及近，像是有几十匹马从庙前疾驰而过。陆长生下意识缩了缩身子，把自己藏进干草堆里。
马蹄声没有停，但有人喊了一句什么，他没听清。然后是更多的马蹄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他等了一会儿，确定没人进来，才松了口气。
又躺了一会儿，他忽然觉得不对。
天黑了？
不对，刚才明明有月光……
他抬起头，愣住了。
破庙的屋顶，那个窟窿，不见了。
不是被人堵上了，而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遮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陆长生后背一凉，慢慢爬起来。
庙里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从头顶。
他慢慢抬起头。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不是光，是——眼睛。
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在看着他。
那只眼睛大到遮住了整个破庙的屋顶，瞳孔里是密密麻麻的裂纹，像一面即将破碎的镜子。眼白的部分布满血丝，像是几千年没睡过觉。
陆长生的腿软了。
他张了张嘴，想喊，喊不出来。
那眼睛盯着他，一动不动。
然后，一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苍老的，疲惫的，像是熬了三天三夜终于看到deadline的程序员——
检测到合适灵魂……正在进行因果绑定……
陆长生：？？？
绑定成功。恭喜你，入职了。
眼前一花，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在破庙里了。
四周是无尽的虚空，灰白色，什么都没有。脚下没有实地，但他并没有往下掉，就那么悬浮着。
那只眼睛还在，但离得远了，能看清全貌——是一张巨大的脸，满脸褶子，眼袋能夹死苍蝇，眼神空洞又疲惫。
“我是天道。”
那个声音又响起。
陆长生张了张嘴，终于发出声音：“您……您找我有事？”
“我病了。”
“……”
“病了五千年了。快撑不住了。”
陆长生脑子嗡嗡的，但还是抓住了关键信息：“您病了，找我干什么？”
“你是穿越者。”天道说，“你的灵魂不归我管。这很重要。”
“所以？”
“我需要一个临时工。”天道看着他，“替我代班。”
陆长生沉默了。
他盯着那张社畜脸看了很久，确认对方不是开玩笑。
“代班？干什么？”
“处理那些我处理不过来的事务。维持天地运转。”
“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年，也许一百年。等我恢复，你就可以走了。”
陆长生又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是一身破衣裳，还是饿得前胸贴后背，还是那个穿越三天啃不上馒头的穷书生。
他又抬头看了看天道——一张社畜脸，眼神疲惫，说话有气无力，跟他上辈子那个连续加班一个月的项目经理一模一样。
“有工资吗？”他问。
天道愣了一下。
“工资？”
“对。干活不给钱，那是剥削。您堂堂天道，不能剥削临时工吧？”
天道沉默了很久。
久到陆长生以为它要发火。
但它没有。
它只是叹了口气，说：“你可以获得功德值。功德值可以兑换一切——延长寿命、提升修为、修改规则。你想要什么，都能换。”
陆长生眼睛亮了。
“成交。”
话音落下，虚空崩塌。
他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又回到了破庙里。
干草堆还是那堆干草堆，破布还是那块破布，屋顶那个窟窿还在，月光正从窟窿里落下来。
陆长生坐起来，大口喘气。
梦？
他抬起手。
手心里，多了一行金色的字。
那字像是刻在皮肤上，又像是浮在表面，散发着淡淡的光。
临时工编号：001
天道代行者·时魔
功德值：0
今日待办：处理卢植冤魂（怨气值98%，距离一百丈）
陆长生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又哭了。
外面传来马蹄声，那队骑兵又回来了。有人在喊：“仔细搜！天子刚迁都，许都周围不许留闲杂人等！每个破庙都看看！”
陆长生擦了擦眼泪，站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心的字。
“卢植……”他喃喃，“那个被董卓罢官气死的卢植？”
马蹄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见有人在庙门口下马。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后门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漏光的窟窿。
“临时工就临时工吧。”他说，“总比饿死强。”
他推开门，消失在夜色里。
身后，手心的那行字又亮了。
温馨提示：首次任务完成后，可解锁新手大礼包。
远处，洛阳城的方向，一团红光正在慢慢升起，照亮了半边天。
那是董卓入魔的征兆。
但陆长生看不见。
他正忙着去找一个死了三年的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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