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睁开眼，正对着一尊金身祖师像。
香火缭绕，烛影幢幢，那祖师爷慈眉善目，低眉看我。我恍惚了许久，才发觉自己跪在一座洞府的正殿里，身下是冰凉的石板，膝下垫着个锦缎蒲团。
我是谁？
这念头刚起，便有一阵剧痛从头顶灌下，如万针攒刺。我抱住头，蜷缩在地，无数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我姓黄，是个狮子精，修行千年，在玉华州城北七十里的豹头山虎口洞安身。
洞中有百十个小妖，尊我一声“黄狮爷爷”。
我平生别无大志，只爱惜这一洞生灵，从不伤人性命，偶尔还去山下集市换些粮米油盐，与那些凡人客客气气做生意。
祖师爷在上，我虽是妖，却存着一颗向善的心。
我趴在地上，冷汗涔涔而下。
这不是我的记忆。
这是黄狮精的记忆。
我是个穿越者。
前一刻还在电脑前刷着手机，看那些关于《西游记》的段子，笑那黄狮精可怜，偷了几件兵器便被灭门，满洞生灵鸡犬不留。下一秒便眼前一黑，再睁眼，已是这般境地。
我撑着身子爬起来，走到洞府角落的一口大缸前。缸中有水，水面映出一张脸，金毛披拂，狮鼻阔口，一双眼睛倒是澄澈，带着几分惊惶。
我抬起手，那水中的狮子也抬起爪子。
真的成了妖怪。
“爷爷醒了？”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
我转头，看见一只狼妖站在殿门口，手里端着一盘野果，殷勤道：“爷爷昨夜打坐入定，小的们不敢惊动。这是今早从后山摘的鲜果，爷爷用些？”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狮吼，把自己吓了一跳。那狼妖却习以为常，笑眯眯地将果子放在我面前，躬身退了出去。
我盯着那盘果子，红的绿的，还带着露水。
这就是黄狮精的日常。
清修，打坐，吃果子，管教小妖，不去害人，也不去巴结谁。
在这西游世界里，他是个异类。
一个不伤人的妖怪，一个想跟凡人做买卖的妖怪，一个以为只要自己善良就能平安度日的妖怪。
可他死了。
连同他满洞的儿孙，被那孙悟空一棍一个，打成肉泥。
最后连他自己，也被那九灵元圣一口吞下，死得干干净净。
我猛地站起来，在洞中来回踱步。
不行，得改变。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穿越成他，也不知道这是梦境还是现实，但既然来了，总不能坐以待毙。
黄狮精的悲剧是什么？是偷了那三件兵器。
那三件兵器是谁的？是玉华王三个王子的。
那三个王子是谁的徒弟？是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的。
只要我不去偷那兵器，不就没事了？
我停下脚步，心中稍稍安定。
不对。
原著里是怎么写的？
那孙悟空三人收了三个王子做徒弟，让铁匠照着他三人的兵器样子打造，结果那夜兵器放光，被黄狮精看见，起了贪心，便偷了去。那是黄狮精自己起了贪念，怨不得旁人。
那我不起贪念便是。
我不去那玉华州，不看见那放光的兵器，自然就不会去偷。
我这般想着，心中大定。
可转念又一想，若那孙悟空师徒终究要来，万一有什么变故，我躲得过初一，躲得过十五么？
得给自己找个靠山。
我在记忆中翻找，黄狮精的师父是谁来着？
九灵元圣。
那可不是一般人物，太乙救苦天尊的坐骑，九头狮子，一声吼，上通三圣，下彻九泉，本事大得很。
若是有他庇护，那孙悟空也不敢轻易动我。
我当即决定，去拜见师父。
二
九灵元圣住在东南方六十里外的竹节山九曲盘桓洞。
我带着几个小妖，挑了些山果野味，一路寻去。
那竹节山果然险峻，九曲十八盘，怪石嶙峋，老藤盘绕。盘桓洞在半山腰，洞口两株古松，枝干虬结，覆着厚厚的青苔。
我命小妖在外等候，独自进洞。
洞中幽深，石壁上嵌着夜明珠，照得通明。转过几个弯，便见一座石室，当中铺着一张虎皮大褥，一个老者坐在上面，身量不高，须发皆白，面容和善，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我跪下行礼：“弟子黄狮，拜见祖师。”
那老者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
只一眼，我便觉得浑身冰凉，像是被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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