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
深入骨髓的冰冷与钝痛,如同无数根淬了寒的冰针,密密麻麻扎进四肢百骸,每一寸骨头都像是被生生碾碎,再强行拼凑起来,尖锐的痛感顺着神经末梢疯狂窜涌,硬生生将苏清越从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拽了出来。
她睫毛剧烈颤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猛地睁开沉重的眼眸。
入目不是熟悉的出租屋白墙,也不是医院惨白的天花板,而是遮天蔽日、直插云霄的参天古木。巨树的树干粗壮得需要十几人合抱,深褐色的树皮沟壑纵横,布满了岁月的痕迹,碗口粗的藤蔓如同蛰伏的巨蟒,缠绕交错着攀附在枝干上,垂落而下的藤蔓密密麻麻,将整片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只有零星的光斑透过叶隙,艰难地洒落在地面。
潮湿的腐叶味、厚重的泥土腥气、混杂着草木汁液的青涩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令人头皮发麻的凶兽血腥味,一同涌入鼻腔,呛得她忍不住咳嗽了几声,胸口的钝痛愈发明显。
“嘶——”
苏清越下意识想撑起身,可身体刚一动,浑身的骨头就像是散了架一般,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冷汗瞬间浸湿了身上那几块破烂不堪的兽皮,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她缓缓低下头,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一沉。
自己身上只胡乱裹着几块发黑发硬的兽皮,边缘粗糙不堪,早已磨得皮肤发红破皮,露出的手臂纤细得近乎皮包骨,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皮肤上布满了细小的划痕和瘀青,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饱受磋磨的模样。这根本不是她那具常年锻炼、线条匀称的身体。
下一秒,陌生而庞杂的记忆碎片,如同汹涌的潮水般疯狂涌入脑海,冲撞着她的神经,带来一阵撕裂般的胀痛。零碎的画面、模糊的声音、陌生的情绪,一点点拼凑起来,渐渐勾勒出这个世界的轮廓。
这里不是现代,不是她熟知的任何一个国家,更不是她熬夜加班的实验室。
这里是蛮荒兽世。
一个弱肉强食、凶兽横行、以实力为尊的原始世界。这里没有文明,没有秩序,只有生存的本能;没有科技,没有医疗,只有冰冷的厮杀。
这里的人类被称为兽人,拥有化兽形的能力,以部落群居为生。雄性兽人化出强悍兽形,负责狩猎、战斗、守护部落,兽形越强大,地位越高;雌性兽人则负责繁衍后代、处理内务,是部落里最珍贵也最脆弱的存在——珍贵在于她们能延续部落血脉,脆弱在于她们大多没有强悍的战力,只能依附雄性生存。
而原主,也叫苏清越。
是整个青狼部落里,最没用、最弱小、最被嫌弃的雌性。没有强大的兽人血统,无法化出兽形,没有任何天赋能力,连最简单的采摘野果、鞣制兽皮都笨手笨脚,不仅帮不上部落半点忙,还整日病恹恹的,虽然吃不下多少东西,却又占着一份宝贵的口粮。
就在不久前,部落遭遇凶兽袭击,被迫迁徙,族人们嫌她是个拖油瓶、累赘,影响迁徙速度,几个身材高大的雄性兽人便粗暴地将她拖进了这片危机四伏的凶兽林,随意丢弃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任由她被野兽撕碎吞食,当作给凶兽的祭品。
苏清越撑着发软的身体,一点点靠在粗糙的树干上,粗糙的树皮磨得她后背生疼,却也让她勉强稳住了身形,缓缓喘匀气息。
前世,她是蝉联三届的野外生存冠军,同时也是顶尖医学生,精通野外求生、急救、格斗,常年穿梭在荒山野岭之中,什么样的绝境都经历过。可最后,却因为连续一周加班赶研究进度,猝然倒在书桌前,再也没有醒来。
再次睁眼,竟然穿越到这种鬼地方,还开局就被扔去喂凶兽?
“呵。”
苏清越低低笑了一声,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疲惫,眼底却没有半分恐惧,只有一片冰冷刺骨的嘲讽。
想让她死?
不可能。
无论是在现代的荒山野岭,还是在这陌生的蛮荒兽世,活下去,都是她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她指尖在潮湿的地面上快速摸索,触感粗糙坚硬,布满了碎石和腐叶,很快便摸到一块边缘锋利、棱角尖锐的碎石片。她五指收紧,将碎石片紧紧攥在掌心,尖锐的边缘刺在皮肤上,带来一丝细微的痛感,却让她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所有的疲惫和虚弱,都被求生的意志驱散。
耳边,低沉、粗重、带着嗜血气息的兽吼,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不远处的灌木丛后。草丛被沉重的脚步声踩得簌簌作响,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断传来,黑暗中,似乎有无数双幽绿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这块“送上门的食物”,贪婪的目光几乎要将她吞噬。
苏清越背脊挺直,原本虚弱的眼神骤然一凛,锐利如刀,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冰冷而警惕。她缓缓调整呼吸,将身体的重心放低,做好了随时战斗的准备。
活下去。
这是她魂穿兽世,脑海中唯一的念头,也是她此刻唯一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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