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死人的外卖
凌晨两点十四分。
老宅的木地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像是某种老朽的骨头在挤压。我缩在被子里，听着走廊尽头传来的声音。
“啪嗒……啪嗒……”
那是湿漉漉的鞋底在地板上拖行的声音。伴随着这声音的，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像是在福尔马林里泡了很久的死鱼腥味。
我死死攥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张老照片。照片里，爷爷林有财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笑得慈祥。可就在十年前的今天，是我亲手把他的骨灰盒推入火化炉的。
“咚、咚、咚。”
敲门声响了，不紧不慢，一共三下。
“小凡，起来吃面……爷爷给你带了最爱吃的阳春面。”
声音沙哑、空洞，像是喉咙里塞满了干枯的草叶。我的冷汗瞬间顺着脊椎流了下来。这已经是他连续送外卖的第七天了。
前六天，我缩在被子里装死。但今天，我必须看看。
我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挪到门边。通过那道因为受潮而微微变形的门缝，我看到一个穿着墨绿色旧雨衣的背影，正缓缓转身。他的动作极其僵硬，就像一具生锈的木偶。
等那脚步声走远，我才颤抖着拧开房门。
地垫上，静静地躺着一个发黄的塑料外卖袋。
我蹲下身，借着昏暗的声控灯看去。外卖单上的字迹依旧是那种诡异的暗红色，像是干涸的血。
收件人：林有财（已签收） 备注：趁热吃，别让你妈看见。
我的手猛地一抖。爷爷怎么知道，我妈最近不对劲？
我颤巍着手，第一次拆开了这份外卖。塑料袋里不是什么阳春面，而是一个被揉得皱巴巴的纸团，里面裹着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我摊开一看，心跳几乎停摆。
那是一颗金牙。
爷爷当年火化时，我爸曾遗憾地说，爷爷生前最宝贝的那颗金牙没能取下来。
而那个纸团，其实是一张从旧日历上撕下来的纸。背面用指甲划出了一行深褐色的字，字迹凌乱到了极点：
“快跑……你背后那个，不是你妈。”
一股凉气从我的脚底板直窜天灵盖。我僵硬地站在走廊里，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潮湿的手，轻轻搭在了我的脖颈上。那触感不像皮肤，更像是某种滑腻的蛇皮。
“小凡，大半夜不睡觉，手里拿的什么呀？”
我妈的声音从我耳后响起。
我僵住了，整个人像被冻在了冰块里。我想回头，却发现脖子硬得发疼。
在这一刻，我脑子里闪过一个疯狂的细节：我妈平时最爱干净，可刚才那只手搭在我肩上时，我闻到了一股和外卖员身上一模一样的……
福尔马林味。
我慢慢转过头。
月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撒进来，落在我妈脸上。她正对着我笑，嘴角几乎拉扯到了耳根，可她的眼睛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甚至，连瞳孔都没有。
“妈……”我声音颤抖，“你，你什么时候站在我后面的？”
“我一直都在你后面啊。”她轻轻歪了歪头，动作僵硬得发出一声细微的颈椎脆响。
她伸出手，指向我手心里的那颗金牙，语气幽幽地问：
“小凡，你把爷爷的牙捡回来了，那我的呢？”
说着，她张开了嘴。
在那黑洞洞的口腔里，竟然是满口参差不齐的、带着暗红色肉沫的……野兽碎牙。
2 红烧肉的香气
我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全部炸开了。
妈妈的嘴张得极大，那满口碎裂的、带着黑红血丝的牙齿，在昏暗的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但我不敢叫，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妈……你的牙……怎么了？”我牙关打颤，死死攥着那枚金牙，手心里全是冷汗。
妈妈突然把嘴闭上了。
速度快得惊人，发出了“砰”的一声闷响。她歪着头，眼里的浑浊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诡异的温柔。
“看把你吓的，妈刚才跟你开玩笑呢。最近牙周炎厉害，掉得只剩碎茬了。”她伸出那只冰凉的手，抚摸着我的脸颊，“小凡，别听那些乱七八糟的动静，回屋睡觉。妈去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明天一早就能吃上。”
她转身走向厨房，走路的姿势依旧有些僵硬，左脚似乎总是比右脚慢半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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