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打在车窗上，像在哭。
我签字时手很稳，净身出户。
她没说话，涂着新做的指甲。
房子、车、公司，都留给她了。
走出民政局，天晴了。
朋友骂我傻，我没解释。
有些东西，比钱干净。
租了间老房子，朝北。
冬天会很冷，但便宜。
投了三十份简历，石沉大海。
三十五岁，前合伙人。
经验是财富，也是诅咒。
最后去了工地。
老王是我发小，没多问。
“能搬砖就行。”他说。
第一天手上磨出水泡。
第二天水泡破了，流血。
第七天，长了层薄茧。
安全帽很重，压着思绪。
混凝土搅拌机的轰鸣。
淹没了很多声音，很好。
晚上吃十块钱盒饭。
蹲在工棚外，看夕阳。
很久没这样看过天了。
旧同事发来消息。
“林薇把张副总开了。”
我看了一眼，继续扒饭。
“财务总监也辞职了。”
“公司现在很乱。”
我把手机关了。
汗从额头流进眼睛。
辣的，像眼泪，但不是。
发工资那天，请老王喝酒。
大排档，冰啤酒。
“你图什么？”他问。
“图个心安。”我答。
他拍拍我，没再说话。
醉眼朦胧里，城市在晃。
那曾是我的城市。
现在不是了。
超市遇见她，纯属偶然。
她推着购物车，里面是泡面。
很多泡面，各种口味。
她瘦了，眼袋很重。
低头看手机，没看见我。
我转身走向蔬菜区。
买了把挂面，两个鸡蛋。
够吃三天。
走出超市，雨刚停。
地上水洼倒映着霓虹。
破碎的，拼不起来。
三个月，手上茧厚了。
能一次扛两袋水泥。
工友喊我“老陈”。
我喜欢这个称呼。
简单，直接，不沉重。
老王说我有天赋。
“下个月，带你学放线。”
我点头，继续铲沙。
图纸上的线，比人心直。
晚上自学建筑规范。
台灯很暗，但字很清楚。
一页一页，像在爬坡。
爬到顶，也许能看到光。
公司破产的消息，上了新闻。
很小的版面，财经版。
“默薇资本资金链断裂。”
配图是我们曾经的Logo。
我看了三秒，翻页。
体育版，梅西又进球了。
真好，总有人在赢。
暴雨来得突然。
工地提前收工。
我挤上公交，浑身湿透。
到出租屋楼下，愣住。
她站在那里，没打伞。
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
手里紧紧攥着文件袋。
塑料的，边缘都磨白了。
“陈默……”她开口。
声音哑得不像她。
我没说话，等。
“他们…都走了。”
“投资方撤资了。”
“银行在催债。”
“我撑不住了……”
她抬起脸，雨水和泪。
“我错了…真的错了…”
文件袋递过来，颤抖。
“股份…都还给你…”
“求你…回来吧…”
袋口滑开，露出股权书。
被雨浸湿，墨迹晕开。
像我们的曾经，糊了。
我看着那叠纸。
曾经是我的一切。
现在，只是一叠纸。
“林薇。”我开口。
她猛地抬头，眼里有光。
那种濒死的，最后的光。
“工地六点上工。”
“我得睡了。”
我转身，上楼。
没回头。
但听见了。
雨声里，有东西碎了。
不知道是文件袋。
还是别的什么。
第二天，老王找我。
“有人找你，开奔驰的。”
工地门口，她还在。
换了一身衣服，但眼肿。
“我们谈谈。”她说。
“我在工作。”我扛起钢筋。
“就十分钟……”
“一分钟也不行。”
钢筋很重，压弯了腰。
但比某些东西轻。
她跟了我一天。
从地基到二层。
高跟鞋陷在泥里。
很狼狈，但没走。
下班时，她堵在门口。
“你要怎样才肯回来？”
我看着她的眼睛。
曾经那里有星星。
现在只有血丝。
“回不去了。”我说。
“为什么？我都还给你！”
“不是股份的事。”
“那是什么？你说啊！”
我摘下安全帽。
头发被汗水浸透。
“是你出轨的事。”
她僵住，像被冻住。
“我可以解释……”
“不用了。”
我绕过她，走向公交站。
“陈默！”她喊。
声音撕裂黄昏。
我没回头。
公交车晃悠悠。
窗外，她在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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