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你，我不会独活！

第一章 周五请柬是陈飞亲手设计的。他选了丁丽最喜欢的香槟色做底，

封面上印着两枚交叠的戒指，

月十八日星期六为陈飞先生与丁丽小姐举行结婚典礼恭请光临他一张张铺在餐桌上检查，

生怕有错别字。其实已经检查过三遍了，但丁丽总说他粗心，他这回偏要做得漂漂亮亮的，

让她挑不出毛病。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陈飞看了眼手机——七点四十三分。

丁丽说今天部门聚餐，可能会晚点回来，让他自己先吃。他懒得弄，泡了桶方便面凑合。

请柬还剩最后二十张，他想着等她回来，让她也看看，要是满意，明天就能寄出去了。

八点半，他发微信：快结束了吗？没有回复。九点，他打电话，无人接听。陈飞没当回事。

丁丽吃饭时不爱看手机，他早就习惯了。他把请柬收好，打开电视随便换了几个台，又关掉。

九点四十三分，他再打，还是没人接。十点。十一点。他开始坐不住了。

打给丁丽的同事小周，小周说聚餐八点多就散了，丁丽是第一个走的，

说要回去陪未婚夫弄请柬。陈飞的心往下沉了沉。他抓起钥匙出门，

沿着丁丽下班必经的那条路走。夜里的街道很安静，便利店还亮着灯，

几个中学生骑着自行车从他身边呼啸而过。那条巷子平时他是不走的。太黑，

路灯坏了很久也没人修。但今晚他说不清为什么，鬼使神差地拐了进去。

巷子深处拉着警戒线。几个穿制服的警察站在那儿，手里拿着手电筒，光束在地上扫来扫去。

陈飞的腿突然软了。他跑起来，跑到警戒线边上，被一个年轻的警察拦住：“先生，

这里封锁了，不能进。”“我……”他的声音在抖，“我找人。我女朋友下班还没回来，

她……她走这条路……”警察的表情变了。这时候，一个穿便衣的中年人走过来，

看了他一眼，问：“你是家属？”陈飞点头，又摇头：“我……我是她未婚夫。

”便衣沉默了几秒，把他带到警车边上，让他坐下。然后他听到了这辈子最不想听的话。

“今天傍晚六点五十分左右，在这条巷子里发生了一起恶性案件。

一名女性受害者……经确认，身份信息与您提供的相符。嫌疑人已当场抓获，目前正在审讯。

”“受害者……”“先生？”陈飞听不见后面的字了。他只知道，那个女人，

那个说好要和他过一辈子的女人，

那个明天早上还会赖床让他叫三遍才肯起来的女人——死在了一条没有路灯的巷子里。

死之前，被一个畜生糟蹋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的医院，怎么签的字，怎么走进去的。

他只知道，当他掀开那块白布的时候，看见的是她闭着眼睛的脸，很干净，很安静，

像睡着了一样。他跪下去了。膝盖砸在地上，咚的一声，但他感觉不到疼。他握着她的手。

还是温的。警察在旁边说什么，他听不清。他只想问她：你不是说晚上回来陪我看请柬吗？

你不是说让我等你吗？你倒是起来啊。她没起来。他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把他扶起来，

送回家。他坐在沙发上，天亮没亮都不知道。请柬还在茶几上，整整齐齐摞着。他看了一眼，

突然笑了。笑完又开始哭。第二章 周六陈飞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坐在沙发上，

靠着扶手，迷迷糊糊间好像听见有人在喊他。“陈飞……陈飞……懒猪，起床了。

”那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他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快起来，早饭做好了，

再不起来上班要迟到了。”陈飞猛地睁开眼睛。丁丽站在床边——不对，是沙发边上。

她穿着那件粉色的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脸上带着惯常的嗔怪表情。

“你昨晚又熬夜了是不是？跟你说了多少次，请柬慢慢弄就行，

非要一次性弄完……”陈飞死死地盯着她。她的嘴唇在动，她的眼睛在看他，

她的身上还带着他熟悉的沐浴露的香味。“丁丽？”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嗯？

”她歪了歪头，“怎么，睡傻了？”陈飞猛地扑过去，一把将她抱住。温的。软的。

有呼吸的。“你干嘛呀……”丁丽被他箍得喘不过气，笑着拍他的背，“发什么疯，快放开，

粥要凉了。”陈飞不放手。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眼泪无声地往下淌。丁丽愣了一下，

然后轻轻拍着他的背：“怎么了？做噩梦了？”他点头，又摇头。“好了好了，梦都是反的。

”丁丽的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风，“快起来吃饭，我煎了你爱吃的荷包蛋。

”陈飞慢慢松开手，看着她。她站在晨光里，窗外透进来的阳光落在她身上，暖暖的。

“你……”他想问，却又不敢问。问什么？问她昨晚去哪儿了？问她知不知道自己去认尸了？

他怕一问，这个梦就碎了。丁丽已经转身往厨房走了，边走边说：“快刷牙去，

牙膏给你挤好了。”陈飞坐在沙发上，愣愣地看着她的背影。厨房里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

油烟机嗡嗡地响着，她哼着那首她最爱哼的歌。一切都和无数个早晨一模一样。

陈飞慢慢地站起来，走进卫生间。牙刷上确实挤好了牙膏，杯子里接好了温水。

他机械地刷着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肿着，脸色蜡黄，胡子拉碴。不像个人样。

他洗完脸出来，丁丽已经把粥盛好了，荷包蛋金灿灿的，旁边还摆着一碟她腌的萝卜干。

“快吃啊，发什么呆。”她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看他。陈飞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热的。

米香在嘴里化开。他突然又有点想哭。“你今天还上班吗？”丁丽问。陈飞愣了一下。上班？

他看了一眼手机——周六。“今天周六。”他说。“哦对，我忘了。”丁丽笑了笑，

“那正好，你今天在家陪我把请柬寄了吧？我昨天没帮上忙……”她说到“昨天”的时候，

语气没有任何异样。陈飞的心揪了一下。“好。”他说。吃完饭，丁丽收拾碗筷。

陈飞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阳光照在她身上。很暖，很亮。

然后他看见了。地上没有影子。她站在阳光里，可她的脚下，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陈飞的手猛地攥紧了沙发垫。他张了张嘴，想喊她，却发不出声音。“陈飞？

”丁丽从厨房探出头来，“请柬放哪儿了？我来写地址，你负责装信封。

”“……在电视柜下面。”丁丽应了一声，蹲下去翻请柬。陈飞死死地盯着她的脚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蹲着的地方。依然没有影子。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不可能。

这不可能。可她明明就在那儿。有温度的，会说话的，会笑的。她明明就在那儿。“找到了。

”丁丽抱着一摞请柬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你买的信封呢？

”陈飞机械地指了指茶几下面的抽屉。丁丽把信封拿出来，开始一张张往里装。她低着头，

认真地对了一遍地址，才把请柬塞进去。陈飞看着她。她的侧脸，她低垂的眼睫，

她微微抿着的嘴唇。他忽然就不害怕了。不管她是什么，他都认了。“我来帮你。

”他拿起一张请柬。丁丽抬起头，冲他笑了笑。那个笑容，和八年来的每一个笑容，

一模一样。第三章 周日第二天早上，陈飞是在床上醒来的。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沙发挪到床上的。可能是她半夜把他推过来的？“陈飞，起床了。

”又是这个声音。陈飞睁开眼睛，看见丁丽站在卧室门口，还是那件粉色的家居服，

还是那个嗔怪的表情。“几点了？”他问。“七点半，快起来，今天说好去婚纱店的。

”陈飞愣了一下。婚纱店。丁丽已经念叨了两个月要去试婚纱。她收藏了十几家店的图片，

天天翻来覆去地看。可他一直忙，拖到现在也没陪她去。“今天周日。”丁丽说，

“我约了十点，你可不能再赖床了。”陈飞坐起来，看着她。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

落在她的身上。还是没有影子。他移开眼睛，掀开被子下床。“行，我马上。

”丁丽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往厨房去了。陈飞站在卧室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今天是第二天。她还在。他不敢去想“为什么”，也不敢去想“能多久”。他只知道，

她要试婚纱，他就陪她去。哪怕那家店，他们可能永远也走不到。吃完早饭，

陈飞换好衣服在门口等她。丁丽在卧室里磨蹭了半天，出来的时候换了一条新裙子。

“好看吗？”她在他面前转了个圈。“好看。”陈飞说。她真的好看。鹅黄色的连衣裙，

衬得她皮肤白白的，眼睛亮亮的。“走吧。”她挽住他的胳膊。陈飞顿了顿。

他们一起走到门口。陈飞打开门，往外迈了一步。丁丽没有动。她的手还挽着他的胳膊，

可她整个人站在门槛里面，一动不动。“怎么了？”陈飞回头。丁丽看着他，

笑了笑：“我突然有点不想出门了。要不咱们在家待着吧？”陈飞看着她。

她的笑容和刚才一样，可她的眼睛里有东西在躲。他什么都没问。“行，”他把门关上，

“在家待着。”丁丽松了口气的样子，挽着他的胳膊回到客厅。这一天，他们没有出门。

丁丽窝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的是她最爱的那部老剧。陈飞陪着她看，手一直握着她的手。

午后的阳光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地板上。傍晚的时候，丁丽去厨房做饭。

陈飞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她切菜的动作很熟练，锅里的油烧热了，她把菜倒进去，

“刺啦”一声响。“你别站那儿，油烟大。”她头也不回地说。陈飞没动。他看着她的背影，

忽然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就好了。永远停在这个普通的傍晚，她做饭，他看着她。

可是太阳一点一点落下去，天黑了。晚饭的时候，丁丽比平时话多。

她说了很多他们以前的事，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第一次约会的时候，

他第一次去她家见她爸妈的时候。陈飞听着，时不时应一声。“你还记得吗，

你第一次来我家，紧张得连筷子都拿反了。”丁丽笑着说。“记得。”陈飞说，

“你爸一直盯着我看，我差点没把饭吃到鼻子里去。”丁丽笑得更厉害了，笑着笑着，

眼眶却红了。“怎么了？”陈飞问。“没事。”丁丽揉了揉眼睛，“辣着了。”可今晚的菜，

一点都不辣。第四章 周一至周三接下来的三天，像是被复制粘贴的一样。每天早上，

陈飞都在丁丽的声音里醒来。她站在床边，或者站在门口，笑着说：“懒猪，起床了。

”每天早上，餐桌上都摆着热腾腾的早饭。煎蛋、牛奶、粥，偶尔换换花样。每天白天，

她都在家里。她看电视，她收拾屋子，她在厨房里忙活。她不出门，从不提要去哪儿。

每天晚上，他们相拥而眠。陈飞不敢睡，怕睡着了她就不见了。可他总是撑不住，

迷迷糊糊睡过去，第二天早上，她又在那儿。他注意到很多细节。她不照镜子。

卫生间那面大镜子，她路过的时候，从来不看一眼。她不做需要开火的事。做饭的时候，

灶台上的火苗是真的，可那些菜，明明是她背对着他，从冰箱里一样样拿出来，

洗好切好下锅的。他从来没看见过，她是怎么把生米煮成熟饭的。半夜他会醒。

有时候是两点，有时候是三点。醒来的时候，她常常不在身边。他躺在床上不动，过一会儿，

会看见她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就那么看着，不说话，也不动。他不问。他假装睡着，

让她看。第四天晚上，丁丽忽然说：“陈飞，你这两天怎么不问我去不去上班？

”陈飞愣了一下。“你不是休假吗？”他说，“之前不是说要休婚假？”丁丽看着他，

笑了笑：“对，我休假。”她的笑，和平时不太一样。陈飞没敢细看。第五天，

她开始变得有点不对劲。下午的时候，她坐在沙发上发呆，电视开着，她根本没看。

陈飞喊了她两声，她才回过神来。“想什么呢？”陈飞问。“没什么。”她摇摇头，

又补了一句，“在想咱们婚礼上放什么歌。”“不是早就定了吗？那首《慢慢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