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在她不爱我的时候

我是魔域之主，她是仙门圣女。为护她周全，我将她囚于方寸之地，日日以血为她续命。

她恨我入骨，骂我是疯子，无数次试图逃离。后来，我终于放她自由。

她转身嫁给了那个救她出苦海的仙门师兄，与我兵戎相见。决战之日，她将剑刺入我胸膛，

笑着对师兄说：“哥，我替仙门报仇了。”我死前才知，原来从头到尾，她都唤他“哥”。

而她至死不知，她体内流着我的心头血，我死后，她也活不过三日。那日，漫天血雨，

她抱着我冰冷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血衣我是魔域之主，她是仙门圣女。

第一次见她，是在断魂崖底。那日我屠尽仙门十三峰，血流成河。她藏在崖底的枯藤后，

我本不必发现她，但她抖得太厉害了——像一只被猎鹰盯上的幼兔，明知逃不掉，

却还是拼命缩成一团，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她满身是血，不是她的，

是那个用身体护住她的老嬷嬷的。那老嬷嬷死前还死死抱着她，

背上被我的魔兵刺了十七个窟窿。我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她终于抬起头。一双眼睛，

又黑又亮，像崖底最深处的寒潭。分明怕得要死，却咬着牙，死死瞪着我，眼眶里全是泪，

一滴也不肯落下来。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母妃死的那天，我也是这样看着那些杀她的人。

后来我把他们都杀了。“叫什么名字？”我问。她不答。我蹲下来，与她平视。

她的睫毛抖了一下，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砸在我的手背上，烫得惊人。“我叫重渊。

”我说，“你以后，就跟着我。”她终于开口，声音又哑又轻：“我叫什么，你杀了我全家。

”我沉默片刻，伸手抹去她脸上的血污。“我知道。”我说，“但你不该死。”她咬住嘴唇，

咬出血来。我把她抱起来，她太轻了，轻得像一片枯叶。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叫喊，

只是把头埋在我肩上，死死咬住我的衣服，浑身都在抖。后来我才知道，那天她咬着我衣服，

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一声哭。我把她带回了魔域。给她最好的吃食，最好的衣裳，

最软的床榻。她什么都不说，给什么吃什么，穿什么是什么，像一具行尸走肉。

我让人去搜罗仙门的琴谱、棋谱、书画——听说仙门圣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我把那些东西堆在她房里，堆了整整三间屋子。她看也不看一眼。有一天我进去，

发现她在用那些东西烧火取暖。我问她：“不喜欢？”她说：“不喜欢。”“那你要什么？

”她抬起头看我，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要你死。”我说：“好。”她愣了一下。

我转身出门，吩咐下去，往后她烧什么，就送什么。烧多少，送多少。后来她就不烧了。

她开始说话，但只说一件事——她要离开这里。她试过无数次。翻墙，被结界弹回来，

摔断一条腿。偷令牌，被守卫发现，关进地牢三天。装病，骗侍女开门，跑了不到一里地，

被我亲手抓回来。那天晚上我把她按在墙上，她的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却拼了命地挣扎，

指甲在我脸上划出血痕。“你就这么想走？”我盯着她的眼睛。“想。”她咬着牙，

“做梦都想。”“这里有什么不好？”“这里是我的地狱。”她一字一句，

“你杀了我的家人，毁了我的宗门，把我关在这里当玩物。重渊，我每天睁开眼，

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怎么杀了你。”我看着她，没有说话。她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却依然没有眼泪。半晌，我松开手。“好。”我说，“那你好好活着，活到能杀我的那一天。

”她冷笑一声，转身背对着我，缩进床角，把自己抱成一团。我站在门口，看了她很久。

夜风从窗户灌进来，她单薄的肩膀微微发抖。我走过去，把窗户关上，

又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她一动不动。第二天，她照样用那件外袍烧了火。

有一天夜里，她忽然发起了高烧。我赶到的时候，她整个人烧得滚烫，嘴唇干裂，意识不清，

却还在拼命地往墙角缩，嘴里颠三倒四地说着胡话。

怕……”“别丢下阿昭……阿昭听话……”“阿昭不吃糖了……嬷嬷别走……”我站在床边，

看着她。她的脸烧得通红，眼角却有泪痕——这是她来魔域后第一次哭，在梦里，

对着早已死去的人。我伸手探她的额头，烫得吓人。“去请巫医。”我说。巫医来了，

把了脉，脸色难看极了。“主上，她体内有旧疾，是当年断魂崖底落下的寒毒。如今毒发，

又逢高热，只怕……”“只怕什么？”“只怕撑不过今晚。”我坐在床边，

看着那张烧得通红的小脸。她才十五岁。十五岁，亲眼看着全族被屠，被仇人囚禁，

寒毒发作，高烧不退。她应该恨我。她当然应该恨我。我抬手，划开自己的手腕。

巫医惊叫：“主上！”我没有理他，把流血的手腕按在她唇上。我的血，能解百毒，

能续人命。一滴一滴，落入她干裂的唇间。她无意识地吞咽着，眉头渐渐松开。过了很久，

她的烧终于退了。我收回手，看着手腕上那道正在愈合的伤口，忽然笑了一下。我真是疯了。

从那以后，我每隔三日便给她喂一次血。她的寒毒渐渐压下，身体也慢慢好起来。

但我的身体却一日不如一日——我的血能续她的命，却也在损耗我的命。这些，她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每隔三日，我会端一碗药给她喝。那药很苦，她每次喝都皱着眉头。

有一次她问：“这是什么？”我说：“治你寒毒的药。”她冷笑一声：“我不喝。

”“为什么？”“你给的，都不喝。”我看着那碗药，沉默了很久。“那我喝给你看。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她愣住了。“没毒。”我把碗放回她手里，“喝吧。

”她低头看着那碗药，半晌，端起来，一饮而尽。然后她把碗摔在地上，抬起头看着我，

眼眶红红的。“重渊，你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我说：“我知道。

”“我永远不会原谅你。”“我知道。”“我要杀了你。”“我知道。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地上。“那你还对我这么好？”我没有回答。

我只是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她打开我的手，跑出了门。后来我发现，

她开始偷偷养一株花。那花是她从后山挖来的，种在一个破陶罐里，放在她窗台上。

每天清晨，她都会给花浇水，对着花说话。我不知道她说什么。但我喜欢站在远处，

看着她对着那株花絮絮叨叨的样子。她的眉眼会变得很柔软，像断魂崖底初见时那样，

又黑又亮的眼睛里有光。有一次我问侍女，那是什么花。侍女说，是普通的野花，

开在山野间，随处都是。我说，去挖几株来，种满她的院子。第二天，

她的院子里全是那种野花。她站在花丛里，回头看我。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对我笑。很浅，

很淡，一闪而过。但那一刻，我觉得整座魔域都亮了。可惜，那样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

她的身体渐渐好了，便开始想方设法地逃。我不怪她，她本该属于外面的天地，

而不是这座囚笼。但我不放她。不是不想，是不能。仙门的人一直在找她，

她的身份太特殊——仙门最后的血脉，若能迎回她，便能号令残部，重振旗鼓。

她若落入他们手中，只会成为一颗棋子，被利用、被榨干、被抛弃。而我，舍不得。

所以我把她关得更紧，看得更严。她恨我，恨得咬牙切齿。有一天她拿着剪刀刺我，

被守卫按在地上，她抬起头，眼睛血红，冲我喊：“重渊，你会后悔的！你关我一辈子，

我就恨你一辈子！”我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那就恨吧。”我说，“恨一辈子，

总比忘了好。”她愣了一下，剪刀掉在地上。后来，她的师兄来了。他是仙门残余的弟子，

不知从哪里打听到她的下落，偷偷潜入魔域，想要救她出去。我早就知道。

魔域里的一草一木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他踏进这里的第一步，我就知道了。但我没有拦他。

我只是站在暗处，看着他们相见。他喊她“阿昭师妹”，她扑进他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那是我第一次听她哭出声来。她在我面前，从不掉泪。就算掉泪，也是默默地流，

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发出一点声音。可是在那个男人怀里，她哭得撕心裂肺，

像要把这些年的委屈都哭出来。“师兄……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们了……”“阿昭别怕，

师兄来救你了。”我站在暗处，看着他们相拥。很久之后，我转身离开。那天晚上，

我把她叫到面前。她站在我面前，眼睛红肿，却倔强地抬着头。“你想走？”我问。“想。

”“跟他走？”“是。”我沉默了很久。她等得有些不耐烦：“你要杀就杀，要剐就剐，

别磨磨蹭蹭的。”我看着她，忽然问：“你就这么恨我？”她笑了一下，笑容冷得像冰。

“重渊，我每一天、每一夜都在想，要怎么杀了你。吃饭的时候想，睡觉的时候想，

就连做梦都想。你说我恨不恨你？”我点点头。“那好。”我说，“我放你走。”她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我放你走。”我说，“跟他走，回你的仙门，做你想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