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年终奖是一口棺材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是被自己“太贵了”差点害死的。1我叫李老实，人如其名，

在万利商行干了十二年。从一个扛货的苦力，干到太和号大掌柜。

老板逢人就夸：“李老实这人没啥大本事，就一个好处——实诚。我用着放心。

”我就吃这套。谁夸我实诚，我就给谁卖命。腊月二十三，小年。街上鞭炮响个不停，

我正盘账呢，伙计跑过来说老板叫我去后院密室。密室这地方，

平时只有老板和几个大股东能进。我心里咯噔一下——这是有大事了？推门进去，

老板正喝茶。见了我，他放下茶杯，脸上堆起笑。“老实来了？坐。”我挨着椅子边坐下，

屁股只敢沾一半。老板盯着我看了半天，突然叹了口气：“老实啊，商行这回能不能成事，

就看你了。”我一下挺直腰板：“老板您说！”“盐铁专卖权的事，你知道吧？”我点头。

这事我太清楚了——谁拿下批文，谁就能垄断一方的盐铁买卖。

万利商行为了这事折腾了大半年，银子花得像流水，可临门一脚就是踢不进去。

老板压低声音：“户部王侍郎，有个把柄在我手里。”我竖起耳朵。“他小妾的弟弟，

在咱们**输了钱——三万两。用的是官银。”我倒吸一口凉气。官银私用，杀头的罪。

老板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账本，递给我：“这是底账，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你明天去见他，

把这个给他看。让他把批文签了。”我接过账本，手有点抖。老板站起来，

拍着我肩膀：“老实啊，这事只有你能办。换了别人，我怕他把账本卖了。你实诚，

我知道你不会。”我鼻子一酸，差点掉眼泪。“老板放心，我就是把命豁出去，

也得把批文拿回来！”老板笑了，伸手比了个一。“事成之后，年终奖给你这个数。

”我眼睛瞪得老大：“一、一千两？”老板笑而不语。一万两！我当时腿一软，直接跪下了。

“老板，您就是我再生父母！我、我给您磕头！”老板把我拉起来：“行了行了，去吧。

”那天晚上我一宿没睡着。一万两啊！我在商行干一年才挣八两，一万两够我干一千多年的。

媳妇念叨了三年的金镯子，儿子想去的那家私塾，还有老娘的风湿病——全都有着落了。

我翻来覆去摸着那本账本，心想：李老实啊李老实，你这辈子总算熬出头了。

第二天天不亮我就起了。穿上那件过年才舍得穿的棉袍，把账本贴身揣好，往户部衙门去。

腊月的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我缩着脖子走得飞快，生怕去晚了王侍郎先进了宫。

赶到户部门口，天刚蒙蒙亮。我蹲在石狮子后面等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大门。

等了大概一个时辰，一顶轿子落在门口，一个穿红袍的官员下来。王侍郎！我腾地站起来，

跑过去拦住他。“王、王大人！”他吓了一跳，旁边的随从一把推开我：“干什么的！

”我赶紧说：“王大人，小的是万利商行的，有要事求见，就、就几句话。

”王侍郎盯着我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他挥挥手让随从退下，压低声音：“跟我来。

”他把我带到旁边一个没人的小胡同。“什么事，快说。”我喘着气，

从怀里掏出账本递过去。王侍郎接过去翻了翻，脸色越来越白，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

手都在抖。“你们东家想干什么？”我按照老板交代的，一字一句说：“王大人，

我们老板说了，只要您把盐铁批文签了，这本账就归您，咱们两清。您放心，这是独一份，

没留底。”王侍郎盯着我，眼神能杀人。“你知不知道，这是敲诈朝廷命官？”我腿有点软，

但想着老板那一万两，硬撑着说：“王大人，小的就是个跑腿的，您别为难我。

您把批文签了，这本账给您，往后咱们谁也不认识谁。”王侍郎沉默了半天。

胡同口有人经过，脚步声嗒嗒响，我的心也跟着跳。终于，他叹了口气。“跟我来。

”我又跟着他进了户部衙门。天还没亮透，衙门里没什么人。王侍郎带着我七拐八绕，

进了一间屋子。他从柜子里翻出一份公文，摊在桌上，提笔蘸墨。我眼巴巴看着，

大气都不敢出。他写了几笔，突然停住，抬头看我：“你叫什么？”“李、李老实。

”他冷笑一声：“人如其名。”说完，他刷刷刷签上名字，从旁边取过大印，啪地盖上去。

然后把公文递给我。“拿去。告诉你们东家——这事烂在肚子里。要是传出去半个字，

我死之前，先拉你们垫背。”我双手接过批文，手抖得跟筛糠似的。“是、是！大人放心！

绝对烂在肚子里！”我把账本放在他桌上，转身就往外跑。跑出户部大门的时候，

天已经大亮了。我一边跑一边笑，笑出了声。批文！盐铁批文！我拿到了！跑过三条街，

跑过两个菜市场，跑得鞋底都磨薄了。路上有人看着我笑，我也顾不上，就知道跑。

推开老板房门的时候，我扶着门框喘得说不出话。老板正跟几个大股东喝茶，看见我这样子，

全都站起来了。我扑过去，把批文往他手里一塞，

扑通跪地上：“老、老板……批文……拿到了……”老板展开批文，看了三遍。突然，

他仰天大笑！“好！好！好！”那几个股东围过来，抢着看批文，

一个个眉开眼笑：“万利票明天就能发了！”“最少能融三百万两！”“李掌柜，来来来，

喝杯茶！”我被拉起来，有人往我手里塞了杯热茶。我傻笑着，脑子里全是那一万两。

老板走过来，搂着我肩膀，对满屋子人说：“看见没有？这就是我的人！李老实，实诚人！

没他，就没有今天的万利！”我嘿嘿笑着，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躺在床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我盘算着那一万两怎么花——先给媳妇打个二两的金镯子，

再给儿子交十两的束脩，剩下的存起来，慢慢花。存钱的地方我都想好了，

城东那个恒通钱庄，利息高，掌柜的也实诚。想着想着，我笑出了声。媳妇被我吵醒，

踢我一脚：“大半夜不睡觉，傻笑啥？”我搂着她，凑到耳边说：“媳妇，咱要发了。

”“发啥？”“一万两。”媳妇愣了一下，也笑了：“做梦吧你。”我说：“真的，

老板亲口说的。”媳妇翻身看着我：“多少？”“一万两。”她盯着我看了半天，

突然掐我胳膊一把。“哎哟！干啥！”“我看看是不是做梦。”我揉着胳膊，

嘿嘿笑：“不是梦，真的。”媳妇躺回去，半天没说话。过了一会儿，

我听见她抽抽搭搭地哭。“咋了？”她抹着泪说：“我嫁给你十几年，头回听你说这话。

我以为这辈子就得跟着你吃苦了。”我把她搂紧：“往后不吃苦了，咱也过过好日子。

”窗外月色正好，我心里暖洋洋的。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一万两，差点要了我的命。

2现在想想，我当时真傻。老板说了再等等，我就真的乖乖等着。腊月二十八，

我去账房支钱，想给伙计们发点过节的赏钱。老陈抬头看我一眼：“李掌柜，

您这月的工钱还没领吧？”我一愣：“工钱？我不是有年终奖嘛，一万两呢。

”老陈笑了：“那一万两还没过账呢。您先把这个月工钱领了，八两银子，签个字。

”我签了字，拿了八两银子，心里有点纳闷。按说批文拿下来那天就该发了呀，

怎么还没过账？但转念一想，年底了，账上肯定忙。再说一万两不是小数目，

老板肯定有他的安排。我揣着八两银子，去街上买了二斤肉，一斤糖，

高高兴兴回家过年去了。年夜饭桌上，我给爹妈敬酒，给媳妇夹菜，把儿子架在脖子上转圈。

爹问我：“老实啊，听说你今年干得不错？”我嘿嘿笑：“还行还行。”妈说：“你那东家，

对你咋样？”我说：“好着呢，把我当亲兄弟。”媳妇在旁边撇撇嘴，没说话。我没在意，

心里全是那笔钱。等过了年，等过了年就去恒通钱庄存上。到时候也让媳妇过过好日子。

初八商行开门，我去给老板拜年。老板正坐在大堂喝茶，看见我进来，

笑得跟弥勒佛似的：“老实来了？过年好过年好。”我给他磕了个头：“老板过年好，

祝您今年财源广进，日进斗金。”老板把我扶起来，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红封：“拿着，

压岁钱。”我接过来一掂，轻飘飘的。往年压岁钱都是二两银子，这手感不对啊。

但我不敢当面打开，揣进怀里，嘿嘿笑着：“谢谢老板。”老板拍拍我肩膀：“好好干，

今年咱们商行还要大发展。”我点头如捣蒜：“是是是，我一定好好干。”出了门，

我找个没人的地方把红封打开——里面是一张纸条，写着四个字：再等等吧。我愣了半天。

再等等？等啥？正月十五，元宵节。街上张灯结彩，我带着儿子去看花灯。

路过恒通钱庄的时候，我站在门口看了半天。儿子拽我袖子：“爹，你看啥呢？

”我说：“看咱家以后存钱的地方。”儿子不懂，拉着我要去买糖葫芦。我给他买了一串，

他吃得满嘴是糖。我蹲下来问他：“儿啊，你想不想上好一点的私塾？”他使劲点头：“想！

”“那爹送你去。以后好好念书，考功名，当大官。”儿子舔着糖葫芦，傻乎乎地笑。

我也笑，心里暖洋洋的。正月十八，我去账房支钱买茶叶。老陈在打算盘，

头也不抬：“李掌柜，又支钱？”我说：“柜上待客用的茶叶没了，支二两。

”老陈拨了几下算盘，抬头看我一眼：“李掌柜，您那笔年终奖……”我心里一紧：“咋了？

”老陈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我跟您透个底，您别往外说。”我凑过去。

老陈说：“账上没钱了。”“啥？”我懵了，“怎么可能？万利票不是融了三百万两吗？

”老陈叹气：“融是融了，可钱一到账，东家就转走了。说是打点各处的关系，

还有收购几家对家的铺子……您也知道，这事不能走明账。现在账上就剩几千两，

连伙计们的工钱都快发不出了。”我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

“那我那一万两……”老陈看着我，那眼神我读不懂，像是同情，又像是别的什么。

“李掌柜，这话我就跟您一个人说——您那笔钱，悬。”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账房的。

站在院子里，寒风刮在脸上，我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一万两，悬了？不可能。

老板亲口说的，事成之后给我这个数。老板说话一向算话。他让我等等，那就再等等，

肯定是账上周转不开。对，肯定是这样。我深吸一口气，回柜上接着干活。二月初一。

这一个月我几乎没睡过整觉。商行事多，我白天跑腿，晚上盘账，

困了就在柜台底下铺块布眯一会儿。这天下午，我正在库房清点货品，

伙计跑过来说老板叫我。我心里一跳——要发钱了？赶紧整整衣裳，往后院跑。老板在喂鸟，

还是那几只画眉。他拿着个小竹筒往笼子里倒食，嘴里嘘嘘地逗鸟。“老板，您找我？

”老板回头看我一眼，笑笑：“老实啊，坐。”我坐在石凳上，等着他开口。他喂完鸟，

放下竹筒，拍拍手上的渣子，走过来坐在我对面。“老实啊，这阵子辛苦你了。

”我说：“不辛苦，应该的。”老板点点头，看着我说：“你那笔钱的事，我记着呢。

”我心里一喜，等着下文。老板叹气：“可你也知道，商行刚上市，到处都要花钱。

我这个东家，看着风光，其实日子也紧巴巴的。”我赶紧说：“老板您别这么说，

我知道您难。我不急，真不急。”老板盯着我看了半天，那眼神让我有点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