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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八零捂不热的高冷厂花,我不要了

恒礼 著

其它小说连载

《重生八零捂不热的高冷厂我不要了》内容精“恒礼”写作功底很厉很多故事情节充满惊沈晚秋许志远更是拥有超高的人总之这是一本很棒的作《重生八零捂不热的高冷厂我不要了》内容概括:许志远,沈晚秋,林建业是著名作者恒礼成名小说作品《重生八零:捂不热的高冷厂我不要了》中的主人这部作品构思新颖别致、设置悬念、前后照简短的语句就能渲染出紧张的气那么许志远,沈晚秋,林建业的结局如何我们继续往下看“重生八零:捂不热的高冷厂我不要了”

主角:沈晚秋,许志远   更新:2026-03-04 08:43: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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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前世当了沈晚秋50年丈夫,临终才知道,她心里一直装着另一个男人。

重生回1985年分房那天,我当众撕掉婚书。她以为我只是闹脾气:“林建业,

你会后悔的。”后来我成了全市首富,她跪在雪地里求我回头。1我死在病床上那天,

沈晚秋没来。护工小张红着眼睛告诉我:“沈阿姨说,许先生从国外回来办画展,

她得去帮忙布展。”许志远。这个名字像根生锈的钉子,钉了我五十年。我闭上眼,

喉咙里涌上一口腥甜。这辈子真他妈像个笑话——八级钳工,劳模,挣的钱全交给她。

她说孩子压力大,不要了。她说许志远是艺术家,需要支持,我每月工资一半寄给他。

临了临了,守在我床边的,是个拿我工资的护工。再睁眼。阳光刺眼,

车间熟悉的机油味冲进鼻子。我低头,手里攥着个红丝绒盒子。打开,

一块崭新的上海牌手表,表盘在1985年午后的阳光里反着光。“建业,发什么呆?

”沈晚秋站在我对面,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她永远挺着背,下巴微微抬着,

看人时眼睛往下瞥。二十五岁的沈晚秋。机械厂一枝花。皮肤白,眉毛细,

嘴唇总是抿成一条直线。厂里的小伙子背后叫她“冰山”,当着面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前世这个时候,我正要把这块表递给她。“晚秋,给你的。”我那时候手都在抖,

攒了三年零两个月工资。她没接,瞥了一眼表盒。“这表你先借给志远戴几天。”她说,

声音平得像车间里拉直的钢筋,“他要去市里评优秀青年,需要个体面。你一个车间工人,

戴这么好的表浪费,先紧着他用。

”我那时候愣了:“可这是我给你买的……”“给我买不就是我的?”她皱眉,“我的东西,

我想给谁用就给谁用。林建业,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斤斤计较了?

”车间里几个工友假装忙活,耳朵都竖着。我看着她。看了足足五十年,

从来没看透这张脸底下藏的是什么。现在重看一遍,忽然全明白了——那眼神里没有爱,

没有感激,只有理所当然,和一丝被她藏得很好的嫌弃。嫌弃我是个工人。

嫌弃我手上永远洗不掉的机油味。嫌弃我没有许志远会念诗,会写文章,

会穿白衬衫坐在厂办办公室里,手指干净得像个女人。我慢慢把表从盒子里拿出来。

金属表带冰凉。“林建业?”沈晚秋声音高了一点,“你听见没有?

志远明天一早就要去市里,晚上就得把表送过去。”我没说话,把表戴在自己左手腕上。

咔哒。表扣扣紧的声音,在安静的车间里格外响。她眼睛瞪大了。“你干什么?

”我把表盒扔进旁边的工具箱,拍了拍手上的灰。“不借。”两个字。

车间里静得能听见远处冲床的闷响。沈晚秋的脸一瞬间涨红,又迅速变白。

她从来没见过我这样跟她说话。前世五十年,我对她百依百顺,她说往东,我绝不住西。

“林建业!”她声音尖起来,“你再说一遍?”我转身开始收拾工作台,

把扳手、卡尺一样样摆好。“我说,不借。”我头也没抬,“我的表,我想给谁戴就给谁戴。

许志远要体面,让他自己买去。”“你——”她冲过来,一把抓住我胳膊,“你是不是疯了?

就为了一块表?志远是我们朋友!他这次评优对我们厂都有好处!你怎么这么自私?

”我甩开她的手。力气有点大,她往后踉跄了一步,撞在工作台上。工友们全看过来了。

沈晚秋站稳,眼睛死死盯着我,里面有震惊,有愤怒,还有一丝……恐慌?

她大概终于意识到,有什么东西脱离控制了。“好,好。”她咬着牙,声音压低,

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林建业,你今天不把表给我,这婚就别结了。

”前世她说这句话,我当场就跪了。我跪着求她,把表双手奉上,还保证以后工资全交,

绝不多问。她接过表,冷哼了一声,转身走了。那天晚上,我真看见许志远戴着那块上海表,

在厂文艺晚会上朗诵诗歌,底下掌声一片。沈晚秋坐在第一排,笑得眼睛弯弯。那笑容,

从来没给过我。现在,我看着眼前的她,忽然笑了。

我从工装裤口袋里掏出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厂委开的结婚介绍信。大红公章盖在上面,

墨迹还没干透。前世我把这张纸当宝贝,揣在贴身口袋里,捂得热乎乎的。

沈晚秋看见那张纸,嘴角勾起一点弧度。她以为我要服软了。我捏着信纸的两角。

刺啦——从中间撕开。沈晚秋脸上的表情凝固了。我把撕成两半的信纸叠在一起,

又撕了一次。刺啦,刺啦。撕成碎片,抬手一扬。纸屑像雪片一样,

落在车间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沈晚秋。”我看着她,“这婚,老子不结了。”转身,

我推开车间铁门。哐当一声巨响。身后传来她崩溃的尖叫:“林建业!你会后悔的!

你一定会回来求我的!”我没回头。手腕上那块上海表,秒针一格一格往前走。

2沈晚秋在车间门口堵了我三天。第一天,她红着眼睛,语气软了点:“建业,

那天我话说重了。你把表给我,这事就算过去了,咱们还跟以前一样。”我在水槽边洗手,

机油混着铁锈,水流冲下来都是黑的。“让让。”我说,“你挡着水龙头了。”她僵在那儿。

第二天,她不装柔弱了,抱着胳膊站在我下班必经的路口。“林建业,你别给脸不要脸。

”她下巴抬得更高,“整个机械厂,想娶我的排到厂门口。我选你是你的福气,

你真以为离了你,我沈晚秋找不到更好的?”我把工具箱换了个肩膀,从她身边绕过去。

风把她身上那股雪花膏的香味吹过来。前世我爱闻这个味,觉得香,觉得高级。现在闻着,

只觉得腻。第三天,她没来。来的是她妈。沈母瘦得像根竹竿,颧骨高,嘴唇薄,

一双眼睛滴溜溜转。她拎着个布兜,直接冲进我们钳工班的休息室。“林建业!你给我出来!

”工友们都在换衣服,看见她,动作都慢了。我扣上最后一件工装外套的扣子,走出去。

休息室外面的走廊,沈母叉着腰,唾沫星子喷出来。“你个没良心的!

我们家晚秋哪点对不起你?啊?恋爱谈了两年,你说结婚就结婚,说不结就不结?

你当她是什么?街边的大白菜?”我靠在墙上,点了根烟。“沈阿姨,话要说清楚。

”我吐出口烟,“是你们家沈晚秋说,不借表就不结婚。我听了她的,不结了。怎么,

现在又成我的错了?”沈母一愣,显然没想到我会顶嘴。“那……那还不是你小气!

”她声音更尖了,“一块表而已!志远是文化人,要去市里见领导,戴块好表不是应该的?

你一个臭工人,戴那么好的表干什么?浪费!”走廊尽头,几个下夜班的女工凑在一起,

往这边看。我把烟掐了。“沈阿姨,您这话有意思。”我声音不大,但走廊里安静,

每个人都听得清,“沈晚秋是我未婚妻,对吧?”“废话!”“我花三年工资,

给我未婚妻买块表,没错吧?”沈母张了张嘴。“可她没过门,就要把我送她的表,

转手借给另一个男人戴。”我盯着沈母,“您给我讲讲,这是什么道理?是你们沈家的规矩,

未婚妻可以拿未婚夫的东西,随便补贴别的男人?”“你胡说什么!”沈母脸白了,

“志远是朋友!是帮忙!”“哦,朋友。”我点点头,

“那许志远怎么不把他自己的东西借给沈晚秋?我听说他去年买了块进口表,

怎么不戴出来见领导?非盯着我这块?”沈母说不出话了。走廊里那几个女工开始小声嘀咕。

“听见没?沈晚秋拿林建业的表给许志远……”“许志远不是厂办那个干事吗?

整天写诗那个?”“哎哟,这关系……”沈母耳朵尖,听见了,脸一阵红一阵白。“林建业!

你败坏我女儿名声!”她冲过来要抓我,“我跟你拼了!”我往旁边一闪。她扑了个空,

差点摔倒。“沈阿姨。”我整理了一下袖口,“您回去问问沈晚秋,这两年,

她从我这儿拿了多少粮票、布票、工业券,转头又送到许志远手里。您算算清楚,列个单子。

该还的,一分不少,我都得要回来。”说完,我转身下楼。身后传来沈母的骂声,越来越远。

我没回宿舍。直接出了厂门,往城西走。1985年的街道,灰扑扑的。

自行车铃铛叮铃铃响,偶尔有辆绿色吉普车开过去,扬起一地黄尘。

黑市在旧货市场后面的一条巷子里。我把手腕上的上海表摘下来,揣进兜里。

又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三块电子表——塑料表壳,液晶屏,显示数字。

这是上个月托广州的战友捎回来的,一块进价十五,我打算卖三十。

巷子口蹲着个戴草帽的老头,看见我,抬了抬眼皮。“来了?”“来了。”我蹲在他旁边,

把三块表摆在地上。“上海牌不要了?”老头瞥我一眼。“要。”我说,“但不卖。

”老头笑了,露出豁牙:“跟沈家那闺女闹掰了?”我点上第二根烟。消息传得真快。

“掰了。”我说。“早该掰。”老头嘬了口旱烟,“那闺女,眼睛长在头顶上。

许志远那小子,更不是东西。厂办里谁不知道,他去年报账,多报了三百块,

全塞自己兜里了。”我动作一顿。“有证据吗?”“证据?”老头嘿嘿笑,

“账本在厂办锁着呢。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个事儿——许志远上个月,偷偷摸摸去邮局,

给市里一个叫‘红霞文艺社’的地方寄了封信。我闺女在邮局上班,看见了,

信封里鼓鼓囊囊的,像是钱。”红霞文艺社。我脑子里闪过个画面——前世,

许志远后来成了著名诗人,出版的第一本诗集,就是红霞文艺社出的。他到处吹嘘,

说那是他的“伯乐”。原来伯乐是这么来的。“谢了,赵叔。”我把一块电子表推过去,

“这个,抵情报费。”老头也不客气,接过来揣进兜里。“小子,我看你眼神不一样了。

”他眯着眼看我,“以前死气沉沉的,现在……有股狠劲。”我没说话。巷子口进来几个人,

蹲下来看表。不到半小时,三块电子表全卖了。八十五块钱到手,厚厚一沓,最大面额十块。

我把钱塞进内袋,拍了拍。刚起身,巷子那头晃进来个人影。白衬衫,黑裤子,

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许志远。他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笑,走过来。“建业!

怎么在这儿碰上了?”他伸手要拍我肩膀。我侧身避开。他手悬在半空,有点尴尬,

但笑容没变。“听说你跟晚秋闹别扭了?”他压低声音,一副为我好的样子,“晚秋那脾气,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就那样,心是好的,就是说话直。你是个男人,大度点,回去道个歉,

这事就过去了。”我没吭声。他视线往下滑,落在我鼓囊囊的内袋上。“哟,发财了?

”他眼睛亮了亮,“正好,建业,我跟你商量个事。市里要评优秀青年,我材料都递上去了,

但需要点活动经费。不多,就两百块。你先借我,等我评上了,厂里给我涨工资,立马还你。

”他说得理所当然。就像前世一样。他每次要钱,都是这个口气——建业,

我出书差点钱;建业,我要去省里开会;建业,晚秋说你这月工资还没交?我看着他。

这张脸其实挺普通,单眼皮,鼻子有点塌。但他会打扮,会说话,会写几句酸诗,

就把沈晚秋迷了五十年。“许干事。”我开口。“哎,你说。”“你裤兜里那封信,

”我指了指他白衬衫口袋露出的一角信封,“是寄给红霞文艺社的吧?”许志远脸色变了。

他下意识捂住口袋。“你……你胡说什么!”“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我往前一步,

他往后退,“还有,去年厂办报账,多了三百块。你说那笔钱是买办公用品的,

但采购科的刘大姐说,她没经手过这笔账。”许志远的脸彻底白了。“林建业!

你少血口喷人!”“是不是血口喷人,查查账本就知道了。”我笑了笑,“对了,

你刚才说要借钱?”他嘴唇哆嗦着。“两百块,我有。”我从内袋里掏出两张大团结,

在他眼前晃了晃,“但我的钱,喂狗也不喂你。”我把钱揣回去,转身走出巷子。

身后传来许志远气急败坏的声音:“林建业!你给我等着!厂里马上分房,

我看你还能嚣张几天!”分房。我脚步没停,嘴角勾了勾。是啊,要分房了。

3分房大会在厂礼堂开。乌泱泱坐了四五百人。抽烟的,嗑瓜子的,哄孩子的,闹哄哄一片。

空气里全是汗味和烟味。

主席台上拉了横幅:“红星机械厂1985年度职工住房分配民主评议会”。

厂长、书记、工会主席坐成一排,面前摆着搪瓷缸子。我坐在最后一排角落。

沈晚秋坐在前排靠中间的位置。她今天穿了件新衬衫,浅蓝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旁边坐着许志远,正侧着头跟她说话,手里还拿着个笔记本,指指点点。沈晚秋偶尔点头,

表情认真。前世这一幕,我看过。那时候我坐在她后面三排,看着她跟许志远挨得那么近,

心里酸得冒泡,但不敢吭声。她觉得许志远是文化人,谈的都是“正事”,

我这种工人插不上嘴。后来分房结果出来,她回头看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命令。

我就把到手的房子,让了。让给许志远“搞创作”。许志远搬进去第二天,

就在那间屋子里搞了个“文艺沙龙”,请了一群男男女女,喝酒念诗。沈晚秋也去了,

回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说我“不懂艺术”。那间房子,我前世一辈子没住进去过。“安静!

安静!”厂长敲了敲麦克风,吱吱啦啦一阵响。“下面宣布本次分房方案!

”工会主席拿着稿子念,“根据工龄、职称、家庭人口、贡献程度等综合评分,

拟定以下分配名单——”礼堂里瞬间安静。所有人伸长脖子。“一车间张建国,

工龄二十七年,八级钳工,家庭人口五,分配三号楼302室!”掌声。张师傅站起来,

憨厚地笑着鞠躬。“厂办许志远,工龄五年,干事职称,家庭人口……未婚,

分配二号楼201室!”许志远立刻站起来,微笑着向四周点头。沈晚秋也跟着鼓掌,

脸上带着笑。但掌声稀稀拉拉。有人嘀咕:“许志远才来几年?凭什么?”“人家是笔杆子,

写材料的。”“写材料能当饭吃?”许志远脸色僵了一下,但还是保持着笑容坐下。

“装配车间林建业——”我坐直了。“工龄八年,八级钳工,未婚。”念到这儿,

工会主席停顿了一下,抬头往我这边看了一眼,又低头看稿子。“经研究,林建业同志年轻,

暂时没有住房压力,且近期在个人作风问题上存在争议……本次暂不分配。

”礼堂里“嗡”一声炸了。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我。沈晚秋也回头了。她看着我,

眼神复杂——有一丝意外,但更多的是“你看,不听我的,吃亏了吧”的意味。

许志远嘴角勾起,低头在本子上写了句什么,然后递给沈晚秋看。沈晚秋看了一眼,

抿嘴笑了。前世,我就这么认了。厂长私下找我谈话,说“小林啊,你还年轻,以后机会多。

许干事是厂里重点培养的笔杆子,需要个安静环境搞创作。你发扬一下风格,

下次分房第一个考虑你”。我发扬了。然后下次,下下次,永远没轮到我。直到我退休,

还住在单身宿舍。现在,我站起来。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全礼堂的人都看着我。“我有意见。”我说。厂长皱了皱眉:“林建业同志,

分房是民主评议,结果已经定了。你有意见,可以私下反映。”“私下了反映有用吗?

”我往前走,穿过一排排长椅,“我要现在说。”沈晚秋站了起来。“林建业!你别闹!

”她声音压着,但带着急,“分房是大事,你别影响大家!”我看了她一眼。没理。

直接走到主席台前。“厂长,书记。”我从口袋里掏出两份东西,拍在桌上。

一份是八级钳工证书,红皮,烫金字。另一份是加班记录本,上面密密麻麻,

全是我的签字和日期。“我,林建业,进厂八年,四年评上八级工,全厂最年轻。

”我声音不大,但麦克风开着,传遍整个礼堂,“过去三年,我加班时长全厂第一。

上个月赶苏联订单,我在车间睡了七天,最后一天高烧三十九度,

是工友抬我去卫生所打的针。”礼堂里安静了。厂长拿起我的加班记录,翻了几页。“这些,

算贡献吗?”我问。厂长没说话。“再说家庭人口。”我转身,看向沈晚秋,“沈晚秋同志,

你是我未婚妻,对吧?”沈晚秋脸白了。“但昨天,你妈去我宿舍,当众说,这婚不结了。

”我顿了顿,“所以我现在,未婚,没错。但我想问问,许志远同志也未婚,

凭什么他就能分房?”许志远“蹭”地站起来。“林建业!你什么意思!”“我的意思是,

”我盯着他,“分房条例里写得很清楚,‘优先考虑贡献大、工龄长、家庭困难的职工’。

你工龄五年,我八年。你职称是干事,我八级工。你未婚,我也未婚。凭什么你分,我不分?

”许志远张着嘴,半天憋出一句:“我……我是厂办需要!”“厂办需要?”我笑了,

“厂办需要房子搞创作?需要房子办沙龙?需要房子请人喝酒念诗?”“你胡说八道!

”“我是不是胡说,在座的都知道。”我扫了一眼台下,“去年国庆,

许干事在你宿舍——哦不对,那时候你还住集体宿舍——搞了个什么‘诗歌朗诵会’,

闹到凌晨两点,隔壁宿舍投诉到保卫科。这事有记录吧?”台下有人点头。

许志远脸涨成猪肝色。沈晚秋急了:“林建业!你非要这样吗?志远分房是厂里的决定!

你闹有什么用?”我看向她。“沈晚秋,我问你。”我说,“如果今天分到房子的是我,

你会不会站出来,说这房子该给我?”她愣住了。“你会不会说,林建业工龄长,贡献大,

该分?”我往前一步,“你不会。你会说,志远是文化人,需要安静环境,建业你让让他。

”沈晚秋嘴唇发抖:“我……我没有……”“你有。”我打断她,“你心里,

许志远永远比我重要。我的东西,我的机会,我的血汗,都可以拿去贴补他。

因为他是文化人,我是臭工人。对吧?”“不是!你冤枉我!”“我冤枉你?”我转向厂长,

“厂长,我请求公开我的评分明细。如果我的分数确实低于许志远,我认。如果我的分数高,

那这房子,该是我的。”厂长和书记低声商量了几句。工会主席擦了擦汗。

“这个……评分是综合的,有些项目不好量化……”“那就把能量化的公开。”我寸步不让,

“工龄,职称,加班时长,出勤率,技术考核分数。这些都有记录。公开,让大家评评。

”台下开始有人喊:“公开!”“对!公开!”“凭什么许志远能分!”厂长敲了敲麦克风。

“安静!”他深吸一口气,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许志远,“这样,

林建业同志的诉求……有道理。评分明细,会后可以公开。但分房结果已经宣布了,

不能再改。”底下嘘声一片。我拿起我的八级工证书和加班记录。“厂长,您的意思是,

厂里的规定,可以随便改?白纸黑字的贡献,可以不算数?”厂长脸色难看。“林建业,

你不要得寸进尺!”“我不是得寸进尺。”我把证书拍在桌上,“我是在要一个公道。

”礼堂里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主席台上。沈晚秋忽然冲过来,一把抓住我胳膊。

“林建业!你够了!”她眼睛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不就是一套房子吗?

你让给志远怎么了?他以后成了作家,还能忘了你的好?你怎么这么自私!”我看着她的手。

纤细,白净,指甲剪得整整齐齐。这双手,从来没为我做过一顿饭,没为我缝过一颗扣子。

但这双手,拿过我无数张粮票,转手送给许志远。我慢慢把她的手掰开。一根手指,

一根手指。“沈晚秋。”我看着她的眼睛,“我的血汗,喂狗也不喂白眼狼。”说完,

我看向厂长。“这房子,我不要了。”厂长一愣。许志远眼睛亮了。我接着说:“但我要求,

重新评议。如果最后房子还是分给许志远,我认。但如果评议结果,

是我的分数更高——”我顿了顿。“那这房子,宁可空着,也不能给他。

”许志远吼起来:“林建业!你欺人太甚!”我转身往外走。走到礼堂门口,

回头看了沈晚秋一眼。她站在原地,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4三天后,分房的事没下文了。厂里贴了通知,说“因发现评分流程存在争议,

本次分房结果暂缓执行,待重新评议后公布”。许志远那套房子,没拿到钥匙。

厂里闲话传开了。说许志远在厂办手脚不干净。说沈晚秋跟许志远关系不正常。

说林建业硬气,敢跟厂长拍桌子。我照常上班下班。第四天中午,我去厂门口储蓄所取钱。

存折递进去,柜台里的姑娘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低头拨算盘。“同志,

你存折上……只剩三毛二了。”我愣了一下。“不可能。”我掏出上次的取款凭条,

“我上个月底刚取了五十,里面应该还有三百二。”姑娘把存折从窗口递出来。“你自己看。

”我翻开。最后一笔记录,是三天前。取款三百块。盖章是红星机械厂储蓄所,

经办人签章模糊,但取款人签名那一栏——沈晚秋。三个字,写得工工整整。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十秒钟。前世,她也干过这种事。许志远说要买打字机,钱不够。

她偷了我的存折,取了五百块——那是我攒了两年,准备买缝纫机给她当结婚礼物的钱。

我发现后,没吭声。她哭了,说志远急着用,以后一定还。后来“以后”了一辈子,

一分没还。现在,又来了。三百块。1985年的三百块,

是一个八级工不吃不喝五个月的工资。我把存折合上,转身往外走。

储蓄所的姑娘在后面喊:“同志!你存折!”我没回头。直接去了保卫科。科长姓孙,

退伍兵,平时跟我关系还行。我进他办公室的时候,他正在泡茶。“孙科。

”我把存折放他桌上。“哟,建业,稀客啊。”他笑呵呵的,“怎么了?”“我钱被偷了。

”孙科长笑容僵住了。他拿起存折看了一眼,脸色慢慢沉下来。“沈晚秋?”他抬头看我,

“你未婚妻?”“前未婚妻。”我说,“三天前分的。”孙科长沉默了几秒钟。“建业,

这事……你想清楚了?”他压低声,“报警的话,沈晚秋这辈子就毁了。偷盗,还是三百块,

够判了。”“我想清楚了。”孙科长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行,你在这儿等着。

”他出去喊人。十分钟后,两个保卫干事跟着我,去了女职工宿舍。沈晚秋住三楼,

靠楼梯那间。敲门。里面传来她的声音:“谁呀?”“保卫科,开门。”里面静了几秒,

然后门开了。沈晚秋站在门口,看见我,脸色一变,再看见我身后的保卫干事,脸彻底白了。

“你……你们干什么?”“沈晚秋同志,”孙科长上前一步,“有人报案,

说你盗窃他人存款。请你配合调查。”“我没有!”沈晚秋尖叫,“林建业!你污蔑我!

”“是不是污蔑,查查就知道。”孙科长推开她,走进屋里。宿舍不大,一张床,

一个写字台,一个衣柜。两个干事开始翻。沈晚秋站在门口,浑身发抖,眼泪往下掉。

“林建业,你非要这样对我吗?”她声音哽咽,“就因为我没嫁给你?你就报复我?

”我没看她,盯着干事翻找。衣柜里没有。床底下没有。写字台的抽屉——“科长!

”一个干事举起个手帕包。打开,三沓大团结,整整齐齐。三百块。“这是我的钱!

”沈晚秋冲过去要抢,“这是我自己的!”“你哪来的三百块?”孙科长问,

“你一个月工资四十二块五,不吃不喝也得攒半年。”沈晚秋语塞。“我……我借的!

”“跟谁借的?”她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跟许志远借的?”我开口。

沈晚秋猛地抬头:“你少扯志远!跟他没关系!”“没关系?”我从兜里掏出个信封。

三天前,我在厂办垃圾桶里捡的。许志远写给沈晚秋的信。我没拆,但信封背面,

许志远用钢笔写了行小字:“急需三百购打字机,速办。”我把信封递给孙科长。

孙科长看了一眼,脸色铁青。“沈晚秋!你还有什么话说!”沈晚秋看见信封,腿一软,

差点坐地上。“不是……不是那样的……”她哭起来,“志远是要去市里评优,

需要打字机打材料。他是为了厂里……”“为了厂里,就偷我的钱?”我问。“我没有偷!

”她尖叫,“我是借!我会还的!”“借?”我拿起那三百块,“你取钱的时候,

经过我同意了吗?”她哑口无言。门外已经围了一圈女工,指指点点。“真是沈晚秋偷钱?

”“还说是厂花呢,真不要脸。”“为了许志远,连未婚夫的钱都偷。”沈晚秋捂着脸,

哭得肩膀直抖。孙科长叹了口气。“沈晚秋,这事大了。三百块,够立案了。

你是自己去派出所,还是我们送你?”沈晚秋猛地抬头。“不!我不去!我要见厂长!

我要见志远!”“见谁都没用。”孙科长挥挥手,“带走。”两个干事上前架住她。

沈晚秋挣扎着,头发散了,衬衫扣子也崩开一颗。“林建业!你救救我!”她朝我喊,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跟他们说,钱是我借的!求你了!”我看着她。

看着她哭花的脸,看着她眼里的恐惧。前世,她永远高高在上,

永远用那种“你配不上我”的眼神看我。现在,她跪在地上求我。“林建业!你说句话啊!

”她哭喊着,“我以后再也不跟志远来往了!我跟你好好过日子!你救救我!”我蹲下来,

看着她。“沈晚秋。”她停住哭,满怀希望地看着我。“你刚才说,钱是借的。

”我把那三百块拿起来,在她眼前晃了晃,“借条呢?”她愣住了。“没借条,就是偷。

”我站起来,“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林建业!你不是人!”她疯了一样扑过来,

被干事死死按住。孙科长摇摇头,让人把她带出去。走廊里挤满了人,沈晚秋被架着走过,

所有人都看着她。她低着头,头发披散,像个女鬼。走到楼梯口,她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恨。纯粹的恨。我转身回了她宿舍。孙科长还在清点东西,

看见我,愣了一下。“建业,还找什么?”“找点东西。”我走到沈晚秋的写字台前,

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有个铁皮饼干盒。打开。一沓信。全是许志远写的。

我随意抽出一封。“晚秋:见字如面。秋夜难眠,提笔又想起你窗前那盏孤灯。

你说林建业不懂诗,不懂美,只能看见铁疙瘩和机油。我为你感到悲哀。你这样的女子,

本该活在诗里,活在画里,却困在满是油污的工厂,

面对一个粗糙的工人……”我把信递给孙科长。孙科长看了几行,骂了句脏话。

“这他妈是人话?”我继续翻。第二封。“晚秋:昨日厂里发奖金,

听说林建业拿了二十五块。我最近在筹办个人诗集,出版社要求自费印刷。

你能否先从他那里拿五十?算我借的,日后定当加倍奉还。你是我的缪斯,我的灵感源泉,

没有你,我的诗将失去灵魂……”第三封。“晚秋:分房之事,林建业必不甘心。

你可先安抚他,就说婚后一定搬去与他同住。待我拿到房子,

你便以‘需要照顾我创作’为由,暂住过来。他那种人,最重面子,不会说破。至于你与他,

不过是权宜之计,待我功成名就,定带你离开这肮俗之地……”孙科长看得手都在抖。

“王八蛋!”我把信全拿出来,大概二十几封。每一封,都在要钱,要东西,要资源。

每一封,都在贬低我,抬高他自己。每一封,都在给沈晚秋画饼。“孙科。”我把信整理好,

“这些,能当证据吗?”孙科长深吸一口气。“能。”他咬牙,“太能了。”我拿着信,

走出宿舍楼。楼下已经围了上百人。沈晚秋被两个干事看着,蹲在墙角,捂着脸哭。

许志远也来了。他挤在人群最前面,脸色铁青,看见我手里的信,眼睛瞪大了。

我走到人群中央。“各位工友。”我举起手里的信,“今天,让大家看个清楚。

”我把信一封一封拆开。念。“秋夜难眠,

提笔又想起你窗前那盏孤灯……”“林建业不懂诗,

不懂美……”“你可先从他那里拿五十……”“待我拿到房子……”“他那种人,

最重面子……”我一封一封念。人群从一开始的窃窃私语,到后来的死寂。到最后,

只剩下沈晚秋的哭声,和许志远粗重的喘息。念完最后一封,我把信抛向空中。

信纸像雪片一样散开,飘落。“许志远。”我看向他,“你还有什么话说?

”许志远脸色惨白,冷汗顺着他鬓角往下流。“我……我那是文学创作!是艺术表达!

”他声音发颤,“你懂什么!你一个工人,你懂什么叫艺术!”“艺术?”我走到他面前,

“艺术就是花别人的钱,住别人的房,还要睡别人的未婚妻?”“你放屁!”“我放屁?

”我捡起地上的一封信,指给他看,“这封,你要两千块‘科研经费’,

说要研究什么‘现代诗的音韵规律’。钱呢?研究出什么了?”许志远嘴唇哆嗦着,

说不出话。厂长和书记这时候赶来了。看见满地的信,厂长脸都绿了。“怎么回事!

都围在这儿干什么!”孙科长上前汇报。厂长听完,看了我一眼,又看了许志远一眼,

最后看向蹲在地上的沈晚秋。“沈晚秋盗窃,证据确凿。”厂长咬牙,

“许志远……生活作风有问题,滥用职权。厂委会研究决定——”“厂长!”许志远突然喊,

“这事跟我没关系!是沈晚秋一厢情愿!她偷钱,她写信,都是她自己的事!

我根本没让她这么做!”沈晚秋猛地抬头。她看着许志远,眼睛瞪得老大,眼泪挂在脸上。

“志远……你说什么?”“我说,是你自己犯贱!”许志远歇斯底里,

“我早就让你跟林建业断干净,你不听!现在惹出祸来,还想拖我下水?沈晚秋,

你自己不要脸,别拉上我!”沈晚秋呆住了。她看着许志远,像不认识这个人。然后,

她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许志远……我为了你,偷他的钱,背骂名,

连工作都要丢了……”她慢慢站起来,“你说我……犯贱?”“你就是犯贱!”许志远吼,

“要不是你死缠烂打,我早就——”啪!沈晚秋用尽全力,扇了许志远一个耳光。响声清脆。

许志远捂着脸,愣住了。沈晚秋转身,看向厂长。“我认。”她声音嘶哑,“钱是我偷的。

信是我写的。所有事,都是我做的。”她顿了顿。“但许志远,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从怀里掏出个笔记本,扔在地上。“这是他让我帮他做的假账。去年厂庆活动经费,

他多报了五百块。前年订购办公用品,他吃回扣两百。还有……他给红霞文艺社寄的钱,

是厂里的宣传经费。”厂长捡起笔记本,翻了翻,手开始抖。“许志远!”厂长吼,

“你给我解释!”许志远腿一软,瘫在地上。沈晚秋看向我。她脸上全是泪,但眼神平静了。

“林建业。”她说,“我欠你的,我会还。”说完,她转身,跟着保卫干事走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没人说话。只有许志远瘫在地上,

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我弯腰,捡起地上那些信。一张一张,叠好。放进怀里。

转身离开。走出人群的时候,身后传来厂长的怒吼:“报警!把许志远也给我抓起来!

”5沈晚秋被关在保卫科的小隔间里。我去看她的时候,她坐在木板床上,低着头,

盯着自己的手。手上有血泡,破了,结着暗红色的痂。锅炉房烧了三天煤,换来的。

我推门进去,她抬头。看见是我,她眼神动了一下,又垂下去。“你来笑话我的?

”她声音哑得像破风箱。“我来跟你算账。”我把一张纸放在她面前的小桌上。

《断绝关系声明》。下面列了清单:1983年6月,粮票五十斤。1983年12月,

布票十尺。1984年3月,工业券二十张。1984年8月,现金一百二十元。

1985年1月,上海牌手表一块折价一百八十元。1985年3月,现金三百元。

总计:粮票五十斤,布票十尺,工业券二十张,现金六百元。“签个字。”我说,

“这些东西,半年内还清。还清了,两不相欠。还不清,我去法院告你。

”沈晚秋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林建业。”她没抬头,“你就这么恨我?”“我不恨你。

”我把笔递给她,“我只是不想再当傻子。”她接过笔,手在抖。笔尖悬在纸上,

半天没落下去。“如果我签了……”她声音很轻,“我们是不是……就真的完了?

”“早就完了。”我说,“从你把我的表借给许志远那天起,就完了。”她眼泪掉下来,

砸在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我……我那时候不知道……”她哽咽,

“我以为志远是真的需要……”“他需要,我就得给?”我笑了,“沈晚秋,我是你未婚夫,

不是你们沈家的长工,更不是许志远的钱袋子。”她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了……”她哭着说,“建业,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一定好好跟你过日子……我洗衣做饭,我伺候你,

我什么都听你的……”我没说话。隔间里只有她的哭声。哭了大概五分钟,她慢慢停下来,

擦了擦脸。“如果我不签呢?”她抬头看我,眼睛红肿,“你是不是要让我坐牢?

”“偷盗三百块,数额巨大。”我说,“判刑的话,至少三年。”她脸色白了。“我签。

”她拿起笔,在声明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沈晚秋。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然后按手印。

红色印泥,按下去的时候,她手抖得厉害。我把声明收起来,折好,放进口袋。“半年。

”我说,“从今天算起。”“我……我现在没钱。”她低着头,“厂里要开除我,

锅炉房的活……也干不了了。”“那是你的事。”我转身要走。“林建业!”她喊住我。

我回头。“如果……”她咬着嘴唇,“如果我还清了钱,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曾经高傲的、不屑一顾的眼睛,现在全是卑微和乞求。“沈晚秋。

”我说,“有些东西,还了钱,也还不清。”我推门出去。门关上的瞬间,

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哭出来。我没停留。直接去了厂长办公室。

厂长正在跟书记说话,看见我,两人都停下来。“建业啊,坐。”厂长指了指沙发。我没坐。

“厂长,沈晚秋的事,厂里打算怎么处理?”厂长和书记对视一眼。“盗窃,数额巨大,

影响恶劣。”书记开口,“厂委会研究决定,开除。”“许志远呢?”“已经移交派出所了。

”厂长叹了口气,“账本对上了,贪污公款八百多,还有生活作风问题。够他喝一壶的。

”我点点头。“另外,分房的事……”厂长看着我,“重新评议了。你的分数最高。

二号楼201,给你了。”他从抽屉里拿出把钥匙,推过来。黄铜钥匙,拴着个红绳。

前世我做梦都想要的东西。现在,它就躺在我面前。我拿起钥匙,掂了掂。“谢了,厂长。

”“建业啊。”厂长站起来,拍拍我肩膀,“这次的事,你受委屈了。

厂里都知道你是好同志。以后好好干,前途无量。”我笑了笑。“厂长,还有个事。

”“你说。”“我想停薪留职。”我说。厂长愣住了。“停薪留职?你要干什么?

”“做点小生意。”我把钥匙揣进口袋,“厂里现在效益不好,一个月工资四十八块,

不够我还债的。”“还债?你还什么债?”“沈晚秋欠我的债。”我说,

“她半年内要还我六百块。以她现在的样子,还不上。她还不上,我就得去法院。去了法院,

她得坐牢。”厂长皱眉:“你的意思是……”“我给她条活路。”我说,“我出去挣点钱,

这六百块,我不要了。但前提是,她跟许志远,彻底断了。”厂长沉默了很久。“建业,

你……你这又是何苦?”我没解释。有些事,说不清。从厂长办公室出来,天已经黑了。

厂区路灯昏暗,拉出长长的影子。我走到二号楼楼下。201室,在二楼。窗户黑着。

我上楼,开门。屋里空荡荡的,水泥地,白灰墙,一股霉味。但这是属于我的地方。

这辈子第一次。我在屋里站了一会儿,转身锁门,下楼。刚出楼洞,

看见个人影蹲在路灯底下。沈晚秋。她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听见脚步声,她抬头。

“建业……”她站起来,腿麻了,踉跄了一下。我没说话,看着她。“我……我没地方去了。

”她声音很轻,“厂里把我宿舍收回了。我妈说,我丢尽了沈家的脸,不让我回家。

”她脸上有泪痕,头发乱糟糟的,衬衫皱巴巴的。那个高高在上的厂花,不见了。

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个走投无路的女人。“所以呢?”我问。

“我能……能在你这儿住一晚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就一晚……我明天就去找地方……”我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抽出两张十块钱。塞到她手里。

“去找个招待所。”她看着手里的钱,又看看我。“建业,这钱……”“借你的。”我说,

“要还。”她捏着钱,指节发白。“是不是……”她声音发颤,“是不是无论我做什么,

你都不会原谅我了?”我看着她。路灯的光从她头顶照下来,在她脸上投下阴影。“沈晚秋。

”我说,“有些事,不是原谅不原谅的问题。”“那是什么?”“是累了。”我转身,

“我累了五十年,不想再累了。”我往厂门口走。她在后面喊:“林建业!我会还你钱的!

我一定会还清的!”我没回头。走出厂门的时候,风刮过来,带着初春的凉意。我点了根烟,

深吸一口。烟头的火星在黑暗里明明灭灭。手腕上那块上海表,秒针还在走。嗒,嗒,嗒。

时间不等人。钱也是。我把烟蒂扔地上,踩灭。从明天起,林建业要开始赚大钱了。

至于沈晚秋——她得先学会,怎么在泥里活着。6半年后。人民商场门口,我推门出来,

手里拎着个黑色人造革皮包。包里装着两万块现金。桑塔纳停在路边,漆面锃亮,

反射着初夏的阳光。路过的人都往车里瞅,1985年,整个滨海市也没几辆私人轿车。

我拉开车门,把皮包扔副驾上。“建业哥!”身后传来清脆的声音。我回头。

陈晓雯拎着两个纸袋,从商场里小跑出来。她二十二岁,滨海大学经济系刚毕业,

扎着马尾辫,白衬衫配蓝色长裙,跑起来头发一甩一甩的。“让你等久了吧?”她喘着气,

把纸袋递给我一个,“给你买的,衬衫。”我接过来看了一眼。的确良的,浅灰色,

领口袖口都熨得笔挺。“谢了。”我把衬衫放后座,“不过下次别买了,我衣服够穿。

”“够什么呀。”陈晓雯坐进副驾,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你身上这件都洗得发白了。

现在你是‘建业贸易公司’的老板,出门谈生意,总得有点派头。”我笑了笑,发动车子。

发动机嗡嗡响起来。“今天去机械厂谈那批钢材?”陈晓雯翻着笔记本,“我算过了,

如果能按咱们的报价拿下,这批转手给建筑公司,至少能赚三千。”“三千五。

”我打转向灯,车子拐上主路,“老赵昨天喝多了说漏嘴,建筑公司那边急着要,

报价还能往上抬。”陈晓雯眼睛亮了。“那咱们赶紧去!”车子开到机械厂大门口。

门卫老孙看见桑塔纳,赶紧从岗亭里出来,看清是我,愣住了。“林……林建业?

”我摇下车窗。“孙师傅,劳驾开个门,我找李副厂长谈点事。”老孙张着嘴,半天没动。

他盯着车,盯着我的西装,又盯着副驾上年轻漂亮的陈晓雯。

“你……你现在……”“做点小生意。”我递了根烟过去,“麻烦您了。”老孙接过烟,

手有点抖,赶紧去开大门。车子开进去,后视镜里,老孙还站在原地,探头往这边看。

厂区还是老样子。灰扑扑的厂房,生锈的管道,空气里飘着熟悉的机油味。

但看的人不一样了。陈晓雯摇下车窗,好奇地往外看。“这就是你以前工作的地方?”“嗯。

”“看着挺破的。”她实话实说。我笑了笑,没接话。车子停在办公楼前。刚下车,

就听见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锅炉房在办公楼后面,两个工人正推着煤车往那边走。

煤车轱辘缺油,吱呀吱呀响。煤车后面,跟着个人。瘦得脱了形,

穿着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工作服,头发用破毛巾包着,脸上全是煤灰。她低着头,弓着背,

双手死死抓着车把,手背上青筋暴起。车轱辘碾过一块石头,煤车猛地一颠。她没抓稳,

整个人往前扑,膝盖磕在地上。煤撒了一地。推车的工人骂起来:“沈晚秋!

你他妈能不能小心点!这煤多金贵你知道吗!”她没吭声,跪在地上,

用手一捧一捧把煤往车里扒拉。动作很慢,手在抖。

陈晓雯皱了皱眉:“那女工……手都破了。”我站在原地,看着。沈晚秋扒完最后一捧煤,

撑着膝盖站起来。膝盖处的裤子磨破了,渗出血,混着煤灰,黑红一片。她抬头擦汗,

毛巾滑下来一点。露出半张脸。陈晓雯倒吸一口凉气。我也看见了。沈晚秋左边脸颊上,

有道疤。从眼角斜到嘴角,像条蜈蚣,爬在曾经白皙光滑的脸上。她擦完汗,重新包好头巾,

把脸遮严实了,继续推车。车轱辘又开始吱呀吱呀响。“建业哥?”陈晓雯小声叫我,

“你认识?”“认识。”我说,“走吧,李副厂长该等急了。”转身往办公楼走。

身后传来煤车的声音,越来越远。李副厂长在二楼办公室等我。看见我,

他热情地站起来握手。“林老板!稀客稀客!快坐!”茶几上泡好了茶,

还摆着两盘瓜子花生。“李厂长客气了。”我坐下,“直接谈正事吧,那批钢材,

厂里打算什么价出?”“这个嘛……”李副厂长搓着手,“厂里现在效益不好,

这批钢材是去年积压的,按理说该便宜处理。但最近钢材紧俏,

好几个建筑公司来问……”“李厂长。”我打断他,“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机械厂现在三个月发不出工资了吧?工人天天在厂门口闹。这批钢材你压着不卖,

是想等工人把厂办砸了?”李副厂长脸色变了。“林老板,你这话……”“我这话实在。

”我端起茶杯,“一口价,每吨三百二。现款,今天签合同,明天钱到账。行,

咱们现在就写条子。不行,我掉头就走。”李副厂长额头冒汗。“三百二……太低了,

厂里成本都不够……”“那您再考虑考虑。”我站起来,“晓雯,咱们走。”“等等!

”李副厂长站起来,“三百五!三百五怎么样?”我走到门口,回头。“三百二。多一分,

我都不要。”李副厂长盯着我,盯了十秒钟,肩膀垮下来。“行……三百二就三百二。

”陈晓雯立刻从皮包里拿出合同和印泥。签完字,按手印。我把合同收好,

从皮包里数出八千块定金,拍在桌上。“李厂长,合作愉快。”李副厂长看着那沓钱,

眼睛发直。“愉快……愉快……”从办公楼出来,已经下午四点了。陈晓雯高兴得走路都蹦。

“建业哥,你真厉害!三百二拿下,转手卖四百五,这一单咱们净赚一万多!

”“还没到手呢。”我说,“明天钱到账,货拉走,才算数。”“肯定没问题!

”她信心满满,“对了,晚上我爸妈想请你吃饭,说谢谢你带我出来做生意。”“谢什么,

你帮了我大忙。”我拉开车门,“不过今晚不行,我约了银行的人。”陈晓雯有点失望,

但没多说。车子开出机械厂大门。路过锅炉房时,我又看见了那辆煤车。

沈晚秋正把车里的煤铲进煤堆。一铲,一铲。动作机械,像个木头人。她没抬头,没看见我。

我也没停车。车子开出厂区,拐上大路。陈晓雯忽然问:“建业哥,

刚才锅炉房那个女工……是你以前的同事?”“嗯。”“她脸上那道疤……怎么弄的?

”“不知道。”我是真不知道。这半年,我没打听过沈晚秋的事。只知道她被开除后,

在锅炉房干了三个月临时工。一个月十八块,管一顿午饭。许志远判了五年,贪污公款,

生活作风败坏,数罪并罚。听说在监狱里天天哭,说要上诉。沈母来找过我一次。

跪在我公司门口,哭天抢地,说沈晚秋快活不下去了,求我帮帮她。我没见。

让保安给了她五十块钱,打发走了。后来听说,沈晚秋搬出了沈家,在城西租了间地下室,

一个月租金五块。这些事,都是别人传到我耳朵里的。我没主动问过。

“她看起来……挺可怜的。”陈晓雯小声说。我没接话。车子开到滨海大学门口,

陈晓雯下车。“建业哥,明天见!”“明天见。”我调转车头,往银行开。

路过城西那片棚户区时,我放慢了车速。窄巷子,土路,两边是低矮的砖房。

晾衣绳横七竖八,挂满了破衣服。巷子口有个水龙头,一群女人围着洗菜洗衣服。

沈晚秋也在。她蹲在最边上,面前摆着个破铝盆,里面泡着件工作服。水龙头水流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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