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对我明码标价，我主动和亲北戎

1.永安侯府的月光，从来照不到我的院子。腊月十六，夜风刮得窗纸哗哗响。我缩在炕角，

手里攥着几枚铜板，数了一遍又一遍。一枚，两枚，三枚……一共八枚。

这是我攒了三个月的钱。给府里洗衣裳，洗一件得一文；给婆子们跑腿，

跑一趟得两文；捡柴火，捡一捆得三文。三个月，攒了八文。明天是我十六岁生日。

我想买一碗长寿面。隔壁嬷嬷活着的时候说过，生日那天要吃长寿面，吃了能活长长久久。

嬷嬷死了三年了，可我记得她的话。我把铜板贴身藏好，缩进被子里。被子是八年前的了，

里头棉花早结成硬块，盖在身上跟盖块铁板似的。我蜷成一团，牙齿打着颤，

盯着窗外的月亮。明天就有面吃了。第二天一早，我揣着那八枚铜板去了厨房。

厨房里热气腾腾，厨娘正在烧水。我站在门口，等了半天才敢喊一声：“婶子，

我想买一碗长寿面。”厨娘回头，看见是我，翻了个白眼：“长寿面？两文一碗，你有吗？

”我摊开手心，露出那八枚铜板。她撇撇嘴，转身煮了一碗面，用破碗端着递给我。

白生生的面，冒着热气，上面飘着几片葱花。我端着碗，正要吃，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站住。”侯爷夫人站在院子里，穿着酱紫色褙子，看着我手里的碗，

笑了一声：“程莞，你倒是会享受。长寿面？你有那个命吗？”她走过来，

捏着我的下巴：“这面多少钱？”“两文。”“两文？”她笑了，“你知道这两文钱是谁的？

你吃的、穿的、住的，哪一样不是我的？你拿我的钱，买我的面，还吃得挺香？

”她把碗拿过去，递给身后的丫鬟：“倒了。”丫鬟接过碗，走到沟边，把面倒进去。

白生生的面条，混着脏水，流进阴沟里。我站在原地，看着那碗面，眼眶发酸。

侯爷夫人拍拍手，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往后喝水要钱。凉白开两文，温水三文，

洗澡一次十文。上厕所一次一文。这也是锻炼你，才知道惜福。”我站在那儿，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风吹过来，脸上凉凉的，是泪。我蹲下来，看着阴沟里的面，

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回到那间小院，翻出我娘留下的那个小本子，研了点墨，

歪歪扭扭开始写字。永安侯府欠程莞：一、十六年月钱，每月应发二两，实发五钱，

每月少发一两五钱，十六年共计二百八十八两。二、为府中做针线、洗衣、杂役，

按市价折算，每年约二十两，十六年共计三百二十两。三、替嫡姐程婉绣嫁衣、做女红，

按市价折算，共计五十两。四、……太多了，算不清。可我知道，她们欠我的，比这多得多。

我把本子合上，贴身放着。这笔账，我替她们记着。2.三月里，府里来了个姑娘。

叫林依依，说是侯爷夫人远房亲戚家的女儿，父母双亡，来投奔的。侯爷夫人收了她做养女，

疼得跟眼珠子似的。我第一次见她，是在正院里。那天我去给侯爷夫人请安，

站在角落里等着。门帘掀开，一个穿粉红袄裙的姑娘走进来，生得白白净净，脸上带着笑。

“母亲。”她给侯爷夫人行礼，声音软软的。侯爷夫人拉她坐下，亲自端茶，

又让丫鬟拿点心：“依依啊，往后这就是你家了，缺什么就跟母亲说。”林依依笑着点头，

转头看见站在角落里的我，愣了一下。侯爷夫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那个啊，

是府里的二姑娘，程莞。”林依依走到我面前，打量着我，行了个礼：“二姐姐好。

”我回礼：“林姑娘好。”她笑了笑，转身回去了。那之后，林依依就住在了府里。

侯爷夫人给她收拾了正院旁边的院子，丫鬟配了四个，婆子配了两个，衣裳做了十几套，

每个月给她二十两月钱。二十两。我一年都见不到二十两。有一天，我去井边打水，

听见两个丫鬟嚼舌根：“听说了吗？夫人给林姑娘买了架琴，一百两！”“啧啧，

真是捧在手心里了。”我提着水桶从她们身边走过，回到小院，把水倒进水缸里。

一百两的琴。我连一碗两文的面都吃不上。那天晚上，我蹲在院子里，看着月亮。

正院那边传来琴声，叮叮咚咚的，好听得很。我听着那琴声，想起我娘。

她生前也是个会弹琴的，因为弹得一手好琴，才被老爷收了房。可她生了我就死了，

没人教过我。我连琴长什么样都没见过。琴声停了。我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回到屋里，

缩进那床硬邦邦的被子。3.那年夏天，我动了心思。隔壁嬷嬷活着的时候说过，

她老家在河北，有个远房侄子做小买卖，人老实，娶不上媳妇。嬷嬷说：“丫头，

你要是能逃出去，去找他，说不定能有个安身的地方。”我把这话记在心里。六月里，

我偷偷攒了二十几个铜板，藏在炕洞里，用破布包着。我想着，趁夜里翻墙出去，往城外跑。

只要逃出去，怎么都行。那天夜里，三更天，府里人都睡了。我偷偷爬起来，

把那包铜板揣进怀里，推开房门，贴着墙根往后院走。心跳得咚咚响，

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似的。后院的墙不高，我踩着一堆破木头爬上去，翻到墙头，

正要往下跳，忽然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一把揪住我的后领，把我从墙头上拽了下来。

是管后院的张婆子。她叉着腰，咧嘴笑了：“哟，二姑娘，这是去哪儿啊？”一把揪起我，

推搡着往正院走。正院里，灯火通明。侯爷、侯爷夫人、程砚都在。林依依也在，

坐在侯爷夫人旁边，手里捧着一盏茶，好奇地看着我。我被张婆子一把推倒在地。

侯爷夫人慢慢放下茶盏，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跑？往哪儿跑？你以为你是谁？

”她蹲下来，捏着我的下巴，指甲掐进肉里：“程莞，你给我听清楚。你娘是个通房，

死了就死了。你是她肚子里爬出来的，贱种一个。这府里养你十六年，给你吃，给你穿，

你以为白给的？你就是死了，也是我永安侯府的鬼，知道吗？”我咬着牙，不吭声。

旁边传来一个软软的声音：“母亲，二姐姐为什么要跑呀？”是林依依。侯爷夫人回过头，

脸上立刻换上了笑：“依依啊，吓着你了？没事，这丫头不懂事，母亲教训教训她。

你回去睡吧，别管这些脏事。”林依依点点头，走过我身边时，低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

有好奇，有怜悯，还有一点点我看不懂的东西。然后她走了。侯爷夫人转回头，

笑容消失了：“来人，把她关到柴房里去，饿三天，看她还跑不跑。”两个婆子上来，

架起我就走。我被拖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程砚坐在那里，端着茶盏，

眼皮都没抬一下。从头到尾，他没看我一眼，没替我说一句话。柴房门哐当一声关上，

落了锁。里面黑漆漆的，只有墙角堆着些干柴。我摸索着爬到墙角，蜷缩起来。膝盖疼，

下巴疼，浑身都疼。可最疼的，是心口那个地方。我娘死了十六年了。她临死前，

有没有想过，她生的这个女儿，会活成这样？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要活下去。饿三天，

就饿三天。饿不死就行。4.三天后，我被放出来。饿得头晕眼花，腿都是软的。我扶着墙，

一步一步走回那间小院。推开房门，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我藏铜板的地方被掏开了，

那个破布包不见了。二十几个铜板，没了。我蹲在地上，盯着那个空空的炕洞，眼眶发酸。

可我没哭。哭什么？哭给谁看？门外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侯爷夫人走进来，

身后跟着两个丫鬟。她在屋里转了一圈，打量着我这间破屋子，笑了一声。“程莞，

你跑什么？这府里亏待你了？”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展开，念起来：“程莞，

永安侯府庶女，自幼丧母，由府中抚养成人。按市价折算：衣食住行，

十六年共计发放九十六两，已抵扣部分养育之资。你吃我的，喝我的，住了十六年，

一共欠我三百一十六两。这是账本，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她把那张纸扔到我脸上：“你掏得出来吗？”我站在原地，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发抖。

三百一十六两。我掏不出来。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银子。侯爷夫人转身走到门口，

又回头：“对了，从今天起，你喝的水、用的柴、睡的炕，都明码标价。你自己挣，

挣够了还我。”门关上。我站在原地，看着那张落在地上的纸，看了很久。然后弯腰，

捡起来，折好，贴身放着。5.那年冬天，世子爷程砚从边关回来了。他去边关三年，

立了战功，如今是陛下跟前儿的红人。府里上下都忙起来，打扫院子，准备酒席。我没去看。

可我还是看见了。那天我去厨房讨热水，路过正院，正巧碰上他下马。他穿着玄色大氅，

腰间佩剑，眉目冷峻得像三九天的霜。侯爷夫人迎上去，拉他的手，眼眶都红了。

他的目光扫过来，落在我身上。我低下头，加快脚步走了。

背后传来侯爷夫人的声音：“那是你二妹妹，莞丫头。你离府时她还小，怕是记不得了。

”他没说话。我走进厨房，要了一碗热水。厨娘看了我一眼，没吭声，给了我一碗。

我端着碗，蹲在灶台边，慢慢喝。三文钱，值了。那天晚上，府里摆酒。我躲在柴房里，

听着前院的丝竹声，把破棉袄裹紧。门外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程砚站在门口。我站起来，

低着头。他看了我一会儿，忽然问：“你叫程莞？”“是。”“今年多大？”“十六。

”他点点头，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背对着我：“你……过得好吗？”我愣住。

他问我过得好吗？他不知道我喝一杯水要两文钱，不知道我被关了三天柴房，

不知道我住了十六年的破院子比不上林依依一件衣裳。我低下头：“好。”他站了一会儿，

走了。6.腊月里，府里出了件大事。世子爷要娶亲了，求的是苏侍郎府上的二姑娘苏婉。

那几日，府里上下忙得脚不沾地，丫鬟们凑在一块儿嚼舌根，

说苏家二姑娘生得跟画上的人似的，世子爷三年前在城门口见过一面，惦记了整整三年。

我蹲在角落里，拿着刷子刷地。正院的青石板要一块一块刷干净，刷不干净要挨打。

刷子沾了凉水，刺骨的冷。腊月二十三，小年夜。府里张灯结彩，侯爷在前院摆酒。

我照例在后院猫着，忽然两个婆子闯进来，二话不说，架起我就走。把我拖进一间厢房，

扒了旧衣裳，套上一件簇新的袄裙，又按着给我梳头洗脸，然后推到正院堂屋里。

屋里坐着侯爷、侯爷夫人、程砚，还有一个穿朱紫官服的中年男人。“这就是你家二姑娘？

”朱紫官服的男人打量我，目光从上往下，“太瘦了，气色也不好，北戎人怕是不喜欢。

”侯爷陪着笑：“周大人说笑了，小姑娘家，养养就好了。再怎么说，也是侯府的姑娘。

”周大人摇摇头：“侯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北戎可汗求娶的是永安侯府嫡女，

你家嫡女就一个，许给苏家了。陛下点了头，让庶女替嫁，这事儿本就是欺瞒。

北戎人若发现货不对板，是要打仗的。”程砚忽然开口：“周大人，舍妹苏婉体弱，

受不得长途颠簸。我这个二妹妹自小皮实，能吃苦，比婉婉合适。至于北戎那边，

只要进了王帐，谁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周大人沉吟片刻，叹了口气：“世子爷，

你这是把庶妹往火坑里推啊。”程砚垂下眼，没接话。我站在门口，听明白了。

他们要送我去和亲。去北戎。那个地方我听人说过，蛮荒之地，苦寒之极。

去的汉女没几个能活着回来。侯爷夫人看我站着不动，皱了皱眉：“愣着干什么？

还不过来给周大人行礼？”我走过去，跪下，磕头。周大人看着我，眼里有些怜悯：“孩子，

你可愿意？”我没吭声。程砚抬起眼，第一次正眼看我。那目光冷得像冰，没有愧疚，

没有怜惜。“你不愿意？”他问。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世子爷，我替她去，

她能给我什么？”屋里静了一瞬。侯爷夫人变了脸色：“放肆！你一个庶女，

敢跟嫡姐讨价还价？”程砚抬手止住她，看着我：“你想要什么？

”我想了想：“我要夫人把那间小院的地契给我，还要一百两银子。我还要给我娘迁坟。

她生前是个通房，死后埋在乱葬岗。我要把她迁进程家祖坟，立个牌位，逢年过节有人烧纸。

”侯爷拍案而起，程砚却点了头：“可以。”侯爷夫人冷笑一声，

从袖子里掏出那张纸：“你刚才说要地契，要银子，要给你娘迁坟？好啊，

那咱们先把账算算清楚。你欠我三百一十六两，朝廷给的嫁妆是五千两，先扣掉你欠的，

剩下四千六百八十四两。再扣掉你要的地契、银子、迁坟的费用，还剩多少？”她站起来，

走到我面前，捏着我的下巴：“程莞，你给我听清楚。你是我养大的，你这条命都是我的。

让你去和亲，是抬举你。你还敢要这要那？做梦！现在给你两条路。一，乖乖去和亲，

那五千两嫁妆，我替你保管。等你到了北戎，逢年过节，我给你娘烧点纸钱。二，

你不去也行，把那三百一十六两还给我。你掏得出来吗？”我站在原地，指甲掐进掌心里。

我掏不出来。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银子。我慢慢跪下来：“夫人说得对，我欠府里的，

该还。我去和亲。”7.和亲的队伍走了整整一个月。三月初九，队伍进了北戎地界。

又走了半个月，终于到了王庭。我被押下马车，推搡着走进一座巨大的毡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