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的租客

## 一林远决定把朝北那间房租出去，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开始害怕安静。三十一岁，独居，

离异。这套两室一厅的老房子是婚姻里剩下的唯一东西。离婚的时候前妻什么都没要，

拖着行李箱走的那天晚上，林远站在门口看她进电梯，门关上的瞬间，

整层楼安静得像一座坟。他以为自己能习惯。一个人住挺好的，想几点睡几点睡，

冰箱里的啤酒没人唠叨，遥控器永远在自己手里。但时间久了，他开始注意那扇门。

朝北那间次卧，门永远关着。他从来不进去，刚开始是没必要，后来是不敢。每次路过走廊，

余光总会扫到那扇门——深棕色的木门，把手是老式的球形锁，门缝底下透不出光，

因为里面根本没开灯。他知道门后面什么也没有。但还是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有时候晚上起夜，路过走廊，他会莫名其妙地停下来，站在那扇门前，听一会儿。

里面没有声音。当然没有。但他每次都要站几秒，才能继续往前走。有个周末，

朋友来家里喝酒，听他说了这事。“你他妈有病吧，”朋友说，“空着也是空着，租出去啊，

添点人气。再这么下去你迟早神经病。”林远听了。他在本地生活论坛发了帖子，

价格挂得比市场价低两成。当天晚上就有人加他微信。头像是一片灰色。昵称是一个字：周。

## 二来看房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背一个帆布包。

林远开门的时候，年轻人站在楼道里，没有靠着墙，也没有玩手机，就直直地站着，

两只手插在兜里，看着楼梯口的方向。听见开门声，他转过身来，点了点头。“林哥？

”“是我。”年轻人跟着他进屋，没有四处乱看，只是跟在他后面，一步一步地走。

林远带他看客厅、厨房、卫生间，最后打开那扇朝北的门。“就是这间。”年轻人站在门口，

没有马上进去，而是往里看了一眼。那一眼很奇怪——不是看房间的布局，

而是盯着某个固定的点，看了几秒钟，然后才跨过门槛。他看窗户，看衣柜，敲了敲墙壁，

蹲下来看墙角有没有霉斑。林远在旁边等着，觉得这人挺踏实。“就这儿吧。

”年轻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我姓周，周牧野。租金我押一付三，可以吗？

”林远点头。年轻人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透明文件袋，抽出身份证递过来。

林远接过来看了一眼——照片上的脸比现在年轻一点，眉眼舒展，证件地址是邻省的一个县。

他把身份证还回去，年轻人接过来，放回文件袋，拉链拉好。“那我明天搬过来。”他说。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林哥，这房子你住了多久？”“六年。

”林远说，“怎么了？”年轻人摇了摇头，没说话，开门走了。那天晚上林远躺在床上，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他想了一会儿，想起来了——刚才带他看房的时候，

周牧野一次都没有问过上一个租客的事。一般人租房子，总会问一句“之前住的是什么人”，

或者“为什么搬走了”。但周牧野没问。他好像早就知道这房子空了很久。

## 三周牧野搬进来之后，林远的生活几乎没有变化。年轻人早出晚归，偶尔在厨房煮面，

碰见了就点点头，话不多。房租每月初准时转到林远账上，从没拖过。

林远问过他一次做什么工作，他说做点小生意，晚上跑跑代驾。林远就没再问。

但大概两周后，林远开始注意到一些事。那天他下班回家，打开冰箱拿饮料，

顺手拉开冷藏层——然后他顿住了。他记得昨晚吃剩的半盘红烧肉放在第二层靠左的位置。

现在那盘肉在第三层靠右，旁边多了一碗他没见过的东西，像是腌好的小菜。

林远站在冰箱前看了几秒，想可能是自己记错了。他把肉端出来热了，吃完，没多想。

第二天，他发现书架上的书顺序变了。《百年孤独》本来在第二排最左边，

现在跑到了第三排中间。他记得很清楚，因为这本书是他和前妻一起买的，

当时还开玩笑说这本书的名字像他们俩的婚姻。书脊上有一道折痕，是他喝醉那天晚上摔的，

每次拿都能认出来。林远把书抽出来看了看，放回原位。第三天早上，

他刷牙的时候发现牙刷是湿的。他站在洗手台前，举着那支湿漉漉的牙刷，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从来不晚上刷牙，只早上刷。昨晚他刷完牙，牙刷应该是干的，倒插在杯子里，刷毛朝上。

现在牙刷是湿的，而且刷毛朝下。林远把牙刷放下，走出卫生间，站在走廊里。

周牧野的房间门关着。门上没有动静。他敲了敲门。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周牧野穿着那件灰色卫衣，头发有点乱，像是刚醒。“林哥，有事？”林远看着他，

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没事。”他说，“我就问问，你昨晚用卫生间了吗？

”“没有。”周牧野说，“我房间里有独立卫生间，你知道的。”林远知道。

这是这房子当初吸引租客的地方，次卧带一个很小的卫生间，虽然只有马桶和洗手池，

但不用跟房东共用。“怎么了？”周牧野问。“没什么。”林远说，“可能我记错了。

”他转身回了自己房间，把门关上。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牙刷是湿的。

他不可能记错。但如果不是周牧野，还能是谁？他想起那个问题：这房子你住了多久？六年。

六年里，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用过那个卫生间。前妻走后，那里就是他一个人的领地。

但现在，有别人用过了。## 四接下来的日子，那些事越来越多。剩菜的位置不断变动。

林远试过做记号，用指甲在饭盒盖上轻轻划一道，第二天再看，饭盒确实被动过，

但他的记号还在——说明不是换了个饭盒，而是有人把饭盒拿起来，放到了别处。

书架上的书每隔几天就会换一次顺序。林远发现这不是随机的。他试着观察规律，

发现那些被移动的书，都是他最近看过的。好像有人在检查他读什么，

然后把书按某种逻辑重新排列。那个逻辑他不认识，但不是乱排。有一次他把书全部打乱，

第二天早上起来，书又被排好了——不是按他原来的顺序，是按某种他不知道的规律。

有一天晚上他回家，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很淡，像是有人在屋里烧过什么东西。

他打开窗户通风，那味道散了，但第二天又出现。他循着味道找，

发现来源是走廊尽头——那扇朝北的门旁边。周牧野不在家，门锁着。他检查过所有门窗，

没有撬动痕迹。他在门框上贴了细纸条，早上起来纸条完好无损。他买了监控摄像头，

但一直没装——他觉得那样太过了，万一真的是自己疑神疑鬼呢？更让他不安的是，

那些事开始变得有“针对性”。有一天他发现厨房的刀架上少了一把刀。他找了半天，

在冰箱顶上找到了。那把刀横着放在那里，刀刃朝着冰箱门的方向，

像是被什么人随手搁下的。又有一天，他洗澡的时候发现镜子上的雾气被人画过。不是字，

是一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像是随手乱画。他擦掉之后，第二天又有了。还有一次，

他半夜醒来，听见客厅里有脚步声。很轻，走来走去，走了很久。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

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一动不敢动。脚步声停了之后，他听见一声很轻的叹息。第二天早上，

他问周牧野昨晚有没有听见什么。周牧野看着他，摇了摇头。“我睡得早，”他说，

“什么也没听见。”林远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没有任何躲闪。

但林远忽然注意到一件事。周牧野站在他面前，两只手垂在身侧。他的指甲剪得很短，

很干净，指缝里没有泥。但他的右手无名指上，有一道很细的疤。林远之前没注意过那道疤。

但此刻看着，他忽然觉得那道疤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五那天晚上，

林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了那道疤在哪里见过。前妻的手上，

也有这样一道疤。那时候她还住在这里，有一次切菜切到了手指，无名指上缝了两针，

留下了一道细疤。他说过她好几次，让她切菜小心点，她总是说知道了知道了。但那道疤，

为什么会出现在周牧野手上？林远告诉自己，可能是巧合。很多人手指上都有疤。

没什么特别的。但他睡不着。凌晨两点多，他又听见了脚步声。这一次他没有躺着不动。

他轻轻地坐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卧室门口，把门开了一条缝。客厅里很暗，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他看见一个人影站在书架前面。那个人影背对着他，

正在把书从书架上抽出来，看一眼，又放回去。动作很慢，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林远看不清那是谁。人影的轮廓模模糊糊，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着，边缘不清晰。

他盯着那个人影，心跳得很快。然后那个人影忽然停下来。它慢慢转过身，

朝着林远卧室的方向看过来。林远看不清它的脸——太暗了，

而且它的脸上好像罩着一层雾一样的东西。但他能感觉到它在看着他。它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走向走廊尽头，走向那扇朝北的门。它没有开门。它直接穿了过去。

林远站在门后，浑身冰凉。他回到床上，睁着眼睛躺到天亮。

## 六第二天他请假没去上班。他去了电脑城，买了一个隐蔽的摄像头，针孔大小，

装在客厅电视柜旁边的绿植后面。镜头对着走廊和客厅交界的地方，角度刚好能拍到那扇门。

安装的时候他特意等到周牧野出门。周牧野那天走得很早，七点多就出去了，说是有活。

林远花二十分钟弄好，然后坐在沙发上，盯着那盆绿植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希望拍到什么，还是不拍到什么。接下来三天，一切正常。林远白天在家，

晚上睡觉，摄像头24小时开着，自动上传到云端。

他每天晚上睡觉前看一眼手机上的实时画面，什么也没有。第四天晚上，周牧野回来得很晚。

林远听见他开门的声音，然后是轻轻的脚步声，走进次卧，关门。之后就安静了。

林远躺在床上，看着手机上的实时画面。画面里空无一人，只有走廊和那扇关着的门。

他看着看着，睡着了。凌晨三点十七分，他被手机震动吵醒。摄像头动静提醒：检测到移动。

他点开视频。画面是黑白的，夜视模式。一开始什么都没有，走廊空荡荡，次卧的门关着。

然后画面中间开始出现一个东西。像是从墙壁里渗出来的。先是一个模糊的轮廓，

然后慢慢变得清晰。一个人影。不高，瘦，站在那里，面朝着林远的卧室方向。它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看了很久。然后它开始移动。它走向客厅，在书架前面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