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被马蹄声踏碎。,听见外面有人在喊——不是喊叫,是惨叫。她来不及起身,破旧的木门就被一脚踹开。月光下,一个黑衣人影立在门口,手中长刀还在滴血。“还有活的。”。七被人像拎小鸡一样从床上拎起来,她拼命挣扎,却被一巴掌扇得眼冒金星。“老实点。”——阿婆、隔壁的王叔、总给她糖吃的李婶。他们都躺在血泊里,一动不动。,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车里还有七八个孩子,大的不过十来岁,小的才四五岁。都在哭,都在抖。
七没有哭。她只是蜷在角落里,眼睛死死盯着车帘缝隙外的夜空。
马车跑了三天三夜,孩子们有的饿死,有的病死,尸体被直接扔下车。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问要去哪里。
第四天,马车停在一座巨大的石门前。石门后是望不到头的一道道石阶,通向一座藏在山腹里的建筑——后来她才知道,这里叫“炼炉”。
一个穿着黑袍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目光从剩下的孩子身上一一扫过。他的眼神像在看货物,而不是人。
“从今天起,你们没有名字,没有过去,没有未来。”他开口,声音冰冷得像冬天的井水,“你们只有一个身份——暗河无名者。”
有人举起手臂,上面被烙下一个数字。轮到七时,烙铁按在她的左臂内侧,皮肉烧焦的滋啦声伴随着钻心的疼痛。
她没有叫。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的味道。
“七。”那人报完数,把她推进门里。
七就这样成了“七”。
炼炉学堂建在山腹之中,终年不见阳光。几百个孩子按照年龄和资质被分成不同的小组,每天从早到晚都是训练——练剑、练拳、练暗器、练潜伏、练杀人。
教习们从不叫他们的名字,只喊编号。七每天听着“七”这个数字在耳边响起,渐渐忘了自已曾经有过什么名字。
她只记得一件事:活下去。
七的天赋不是最好的。她力气不够大,剑不够快,但她有一个别人没有的本事——她能记住看过一眼的任何东西。地形、人脸、动作、破绽,只要看过,就忘不掉。
教习发现后,冷冷说了句:“天生的影子。”从那以后,她的训练方向开始偏向潜伏和刺杀。
有一天,她听年长的孩子说悄悄话:三年之后,所有人都会被投入“鬼哭渊”。那里只能活一个。
“只能活一个”是什么意思,她想了很久才想明白。
从那天起,七开始更拼命地练。不是为了赢,是为了不死。
入炼炉第三个月,七在一次对战中输了。
输的人要受罚——二十鞭。抽完,她被扔进柴房,和死人待在一起。
柴房角落里堆着三具尸体,都是这两天死的孩子。有的是训练死的,有的是没通过考核“处理”掉的。七靠着墙,浑身疼得发抖,却一声不吭。
她看着那三具尸体,想:他们叫什么名字?他们也有过名字吗?
没有人回答她。
伤口在流血,她的意识开始模糊。恍惚间,她想起很多事——想起阿婆的糖,想起李婶的笑,想起那个被屠杀的夜晚,想起马车上的尸体,想起烙铁按在手臂上的疼。
也想起那句话:只能活一个。
她闭上眼睛,心想:如果一定要死,至少……至少要死得有自已的名字。
柴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七没有睁眼——她已经没有力气了。但她感觉到有人走近,蹲在她身边,然后一个冰凉的药瓶被塞进她手里。
她猛地睁眼,借着月光看清了那个人。
是个少年,和她差不多大,穿着和其他无名者一样的粗布衣服。他脸上没有表情,眼神却不像教习那样冰冷,而是一种更深的……沉默。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一句话,转身就走。
七握着那个药瓶,药瓶上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她想喊住他,想问他的名字,但喉咙里只发出沙哑的气音。他消失在门外,像来的时候一样无声无息。
七低头看药瓶,又抬头看门口那个方向。
柴房外的月光很冷,但药瓶很暖。
她不知道他的名字,但她记住了那双眼睛——那是一双会在夜里给人送药的眼睛。
她也不知道,这个少年,会是她三生三世里,第一个给她温暖的人。
七望着门口的方向,在黑暗中轻轻握紧药瓶。
月光从门缝漏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这个少年,他叫什么?
炼炉里的人都没有名字,只有编号。那他……也有过名字吗?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隐隐觉得,她还会再见到他。
在这座吃人的炼炉里,在这条看不见尽头的暗河深处。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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