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列车的十二小时

第一章 雨夜惊梦，陌生列车冰冷的触感从后背传来，硬邦邦的硬座硌得我脊椎发疼，

耳边是持续不断的、沉闷的哐当声，像一把钝锤，一下下砸在耳膜上。我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昏黄得近乎糜烂的灯光，悬在车厢顶，忽明忽暗，灯丝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随时要熄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火车上常见的泡面味、烟味，

而是消毒水混着淡淡的铁锈腥气，冷得钻骨头缝。我坐直身子，

下意识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头痛得厉害，像是被人用铁棍狠狠砸过，

钝痛顺着天灵盖往下蔓延，连带着视线都有些模糊。指尖触碰到皮肤的瞬间，

我愣了一下——太凉了。不是冬天的冷，是没有温度的凉，

像摸着一块放在冰柜里冻了一夜的大理石，没有一丝热气，也没有脉搏跳动的起伏。

我皱紧眉，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掌苍白得不正常，指节泛青，血管浅浅地浮在皮肤下，

却看不到半点血色。我用力掐了掐手背，没有痛感，只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白印，

连红痕都泛不起来。“搞什么……宿醉吗？”我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像飘在空气中，

连自己都听不真切。脑海里一片空白，前一秒的记忆彻底断片，

只记得最后一幕是窗外瓢泼的大雨，雨刮器疯狂摆动，却依旧看不清前方的路。

我是怎么上的火车？这是哪一趟车？要开去哪里？无数个问题砸进脑子里，头痛得更厉害了，

像有无数根针在扎。我抬眼环顾四周，这是一节老式绿皮火车的硬座车厢，

座椅是破旧的藏蓝色布套，边缘磨得发白，椅背上沾着不知名的污渍。车厢里很静，

静得诡异。没有乘客的交谈声，没有小孩的哭闹声，没有泡面的吸溜声，

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满满一车厢的人，全都安安静静地坐着，低着头，要么看着膝盖，

要么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一动不动，像一尊尊被定格的蜡像。他们的脸色统一得可怕，

都是纸一样的惨白，嘴唇没有半点血色，眼神空洞，没有任何神采。我坐在靠窗的位置，

下意识转头看向车窗。窗外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只有零星的光点飞速倒退，

应该是路边的树或者电线杆。玻璃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我伸手想去擦，

想看看外面到底是什么地方。就在手指碰到玻璃的刹那，我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玻璃上，只有窗外倒退的黑影，只有车厢里昏黄的灯光，只有对面坐着的那些苍白的乘客。

没有我。没有我的脸，没有我的手，没有我的影子。我整个人像是透明的，映在车窗上，

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空无。“……”我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空落落的剧痛——不对，我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我猛地抬手，

按在胸口。平坦，冰冷，没有起伏，没有跳动。没有心跳。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冻得我浑身发抖，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我不是怕黑，

也不是怕陌生的环境，我是怕眼前这违背常理的一切。我低头，用力掐自己的大腿，

用指甲狠狠抠进皮肤里。不痛。一点都不痛。我又伸手去摸旁边的座椅扶手，

指尖竟然直接穿了过去，像穿过一团空气，没有任何实物的触感。我僵在原地，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荒谬又恐怖的念头，在心底疯狂滋生：我是不是……撞邪了？

还是说，我根本就不是人？第二章 诡异车票，死亡日期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断深呼吸，

试图压下心底的恐慌。可越是冷静，那些诡异的细节就越清晰地扎进眼里。

对面座位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灰色的夹克，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水滴顺着发梢往下滴，却没有在衣服上留下水渍。他始终低着头，眼睛闭着，

嘴角却微微上扬，挂着一抹诡异的、僵硬的笑。我顺着他的方向看去，

他的脚边放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袋子鼓鼓囊囊的，透过缝隙，

我隐约看到里面是扭曲的金属碎片，还有一块沾着暗红色污渍的汽车牌照。心脏猛地一缩。

我不敢再看，慌忙移开视线，看向斜前方的一个年轻女孩。女孩穿着白色的连衣裙，

裙子上沾着星星点点的红，头发披散着，遮住了半张脸。她一动不动地坐着，

双手放在膝盖上，手腕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青紫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捆过。

最恐怖的是，她的脖子，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几乎折成了九十度。

我吓得差点叫出声，死死捂住嘴，才没让声音溢出来。这些人……根本就不是正常人。

他们像一具具没有灵魂的躯壳，被强行按在座位上，跟着列车一起，驶向未知的黑暗。

我颤抖着伸手，摸向自己的口袋。手机、钱包、身份证……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张皱巴巴的、薄薄的纸片，被我攥在手心。是一张火车票。淡蓝色的票根，

边缘已经磨损，上面的字迹模糊，却依旧能看清关键信息。始发站：盘山站。

终点站：黄泉站。车次：亡归001。日期：2026年2月24日。座位号：无座。

最后两个字，像两把尖刀，狠狠扎进我的眼睛里。盘山站？

我瞬间想起了断裂的记忆碎片——盘山公路，瓢泼大雨，我开着车，走在回家的盘山路上，

雨天路滑，弯道又急，我为了躲避突然冲出来的野猫，猛打方向盘。刺耳的刹车声，

玻璃碎裂的尖响，车身冲出护栏的失重感，还有坠入山崖前，那无边无际的黑暗。

2月24日。就是昨天。是我开车冲出盘山公路护栏的日子。我盯着车票上的日期，

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纸片，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却感觉不到一丝温热。原来不是宿醉，

不是撞邪，是我根本就死了。那些消失的影子，没有温度的身体，感受不到的心跳和痛感，

穿模的指尖，还有一车厢诡异无声的乘客，全都是因为——我已经死了。

这不是普通的绿皮火车，这是拉着亡魂的摆渡列车。而我，是这列车上，最新的一个亡魂。

绝望像潮水一样，瞬间将我淹没。我瘫坐在座位上，浑身发软，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原来人死后，真的有灵魂，真的会有这样一辆列车，载着死去的人，驶向所谓的终点。

我才二十五岁，刚毕业没多久，有疼爱我的父母，有稳定的工作，我还没来得及好好生活，

怎么就死了？昨天的雨那么大，盘山公路那么陡，车子冲下山崖，我怎么可能活下来？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落在手背上，却瞬间蒸发，连一点湿痕都留不下。

灵魂连眼泪都留不住，连悲伤都只能藏在心里。车厢里的灯光又暗了几分，电流声更响了，

哐当的车轮声像是催命的鼓点，一下下敲在我的心上。我看着满车厢沉默的亡魂，

他们都和我一样，带着各自的死亡印记，安静地等待着终点。那个湿漉漉的中年男人，

应该是车祸去世的，脚边的金属碎片和车牌，就是他的遗物；那个扭曲脖子的女孩，

或许是意外，或许是轻生，手腕的勒痕，脖子的伤痕，都是她死亡的证明。而我，

是盘山公路的车祸亡魂。我低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看着那张印着死亡日期的车票，

终于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我死了。在昨天的那场车祸里，彻底死了。

第三章 无形乘务员，满员的车厢就在我沉浸在绝望里，无法自拔的时候，

一阵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从车厢尽头传来。嗒。嗒。嗒。声音很慢，很轻，

却在死寂的车厢里格外清晰，像踩在我的心尖上。我猛地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个穿着老式乘务员制服的女人，正一步步朝我走来。她的制服是洗得发白的深蓝色，

领口和袖口磨得破了边，帽子戴得端正，却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

和一双没有眼白的、纯黑的眼睛。她走得很慢，脚步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声音，

像是飘在地上。经过那些乘客身边时，他们没有一个人抬头，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

仿佛看不见她。她径直走到我的面前，停下脚步。纯黑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我，

没有任何情绪，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查票。”她开口，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

像从冰窖里飘出来的，一字一顿，砸在我的耳边。我浑身僵硬，手指紧紧攥着那张车票，

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忘了。我想把车票递过去，却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根本抬不起来。

乘务员没有动，依旧盯着我，纯黑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我咬着牙，颤抖着伸出手，

把那张皱巴巴的车票递了过去。诡异的一幕发生了。我的手，直接穿过了乘务员的手。

车票从她的掌心穿了过去，轻飘飘地落在我的腿上，没有任何接触。她看不见我的车票，

也碰不到我。就像我碰不到这车厢里的任何东西一样。她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我的腿上，

又看向我空空的座位，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节车厢，满员了。”满员了？我愣了一下，

下意识环顾四周。车厢里确实坐满了人，每一个座位都没有空着，

连过道里都站着几个沉默的亡魂，低着头，一动不动。可我坐的这个座位，明明是空的。不，

不对。我突然反应过来——我是灵魂，我不算人。在这辆亡魂列车上，

只有死去的亡魂才算“乘客”，而我，只是一个刚游离出来的、还没接受现实的新魂，

所以在她眼里，这个座位是空的，车厢却已经满员了。我是多余的那个。或者说，

我是还没被“登记”的亡魂。乘务员不再看我，缓缓转过身，继续朝着车厢尽头走去，

轻飘飘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黑暗里。我瘫坐在座位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却依旧感觉不到一丝暖意。满员的车厢，无形的乘务员，穿模的指尖，

死亡的车票……所有的一切，都在一遍遍告诉我，我已经死了，再也回不去了。

我想起了我的父母。他们只有我一个孩子，要是知道我死了，该有多伤心？妈妈身体不好，

肯定会哭晕过去，爸爸一向坚强，也会撑不住的。还有我的朋友，我的工作，

我还没来得及带父母去旅游，还没来得及完成自己的梦想，就这么死了。不甘心。